第二十三章 音樂與人物

    [縱橫這一生有幾人

    亦正亦邪不論

    多想能有你在身邊

    共賞這碧海潮生

    一顰一笑總不能忘

    永離之苦穿腸

    唯有你從沒有誰可以在心上

    如果能夠用我生命

    換你回生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夠和你一起

    化成灰也甘心

    一縷簫聲一種落寞

    除了你這濁世還有誰懂我

    世人皆知東邪狂

    何人可解心中痛

    一縷簫聲一種寂寞

    有我深藏的眷戀想你聽到

    月光如愁相隔如天遙

    ……]

    音響裏放着音樂，蘇浩頭戴黑色文士帽，身着宋朝青色圓領襴衫，腳穿厚底布靴，腰間還配了一枚龍紋玉璧，如果不是頜下沒有三縷長鬚，活脫脫就是個宋時文人。

    只見他上身維持端莊，腳掌快擡慢落，在房間內踱着四方步。

    “上身不用那麼端着，保持平穩就好，主要是以腰爲中樞，上身擺動幅度別那麼大就行，重要是肩膀別耷拉。”

    張鬆文在一旁不住提點，“嗯，越來越有感覺了，這種步走着越自然越好。”

    “我感覺也是，走着沒有之前那麼累了。”蘇浩一邊走嘴上一邊說道。

    “阿浩伱這形體練的很快啊，”張鬆文感嘆，“短短三天就練出來了，我還以爲至少要一週時間呢，你之前練過嗎？”

    “我在香江讀大學期間，空閒時在TVB跑過龍套。”蘇浩回道，“《金枝欲孽》裏扮演過一個侍衛，近距離觀察過林保億、陳壕他們拍戲，學過一點四方步的走法。”

    這是真話，卻也是假的。

    蘇浩確實在《金枝欲孽》裏跑過龍套，但只是扮演過一個站在角落裏的侍衛，屬於背景板的角色。他的這套四方步還是在夢境後世，後來自拍短片時練出來的。

    夢境後世裏，蘇浩在家裏被關了一年多近兩年時間，確實戒了賭*癮，於是就不再被限制上網和外出啥的了。

    也是在那時，蘇浩因爲無聊，開始在抖喑、筷手等短視頻平臺玩短視頻。

    開始就是想玩玩，沒想玩上頭了，越來越認真。

    最初拍一些做飯的短視頻，後來發現幹不過南翔、苟宋、夏叔這幫人，就轉去玩美食探店，尋思蹭蹭老唐的熱度，可惜賽道依舊擁擠，熱度一直起不來。

    乾脆轉去拍小短劇。

    開始是拍了幾個現代裝的短劇，一些古早龍傲天、霸道總裁愛上我、龍王贅婿那種劇本，劇本他自己寫的，主演也是他自己。

    劇情都挺無腦的，成績也是不溫不火。

    23年初的時候，拍煩了的他，劇本讓他打包賣給了一個R字頭的APP平臺，未想對方出海拍片，換成歐美人主演，短片很快風靡了歐美……

    恨得他直咬牙。

    於是他一咬牙一跺腳，在24年的時候，學拍《全資進組》那哥們兒，同樣拍了部古裝武俠短劇——《南宋武林羣豪傳》。

    劇情屬於有點碰瓷金鏞的《射鵰英雄傳》和鳳歌的《鐵血天驕》，也是武林羣英協助釣魚城軍民抵抗蒙古大軍的故事，他扮演了一個同樣武功高強的中年書生，算是綜合了黃藥師與公羊羽的形象塑造出來的。

    不過蘇浩比較狠，學《一念關山》，在結局把主要角色全都弄死了。

    這次終於火了，短片榮登24年度短視頻平臺全網播放量第二名！

    他也是在那時候，真的學會了表演，這也是爲什麼他有自信能在《射鵰英雄傳》裏扮演黃藥師——屬實是演過盜版的，這次換成正版演演。

    所以他這三天不是在學走四方步、練古裝儀態，而是找回自己在夢境後世的表演狀態。

    “TVB那幫人還是有些真東西的。”張鬆文點點頭，“無線訓練班也算是教授方法派演技的先驅了，就是多有些急功近利、拔苗助長，沒有天賦的同樣起不來。那這也是你從那邊學來的？”

    說着，張鬆文指向音響，裏面在單曲循環。

    “BGM嘛！”蘇浩笑着點點頭，“香江那邊這幾年有些萎了，不過早些年優秀的影視劇，配樂都非常經典，那時候香江影視工作者特別會利用配樂烘托人物，比如《倩女幽魂2》裏普渡慈航出場的《索命梵音》、《天龍八部》喬峯出場的《喬峯出場曲》，都是經典中的經典，搭配配樂出場，人物就立住了。”

    “確實。”張鬆文展贊同點頭，“人、樂、情、景交融，很容易讓人代入劇情。是個好方法，不但有助於演員拍攝前入戲，後面觀衆看戲時候也有助於讓對方看進去。可是實施起來不是那麼容易的——”

    說着，他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屬於音樂人的命題作文了，對於配樂的要求不低。而且曲好還行，曲不好還容易起反效果。”

    “慢慢來唄，先顧好自己的角色，再說中國那麼大，總有能做這種定製配樂的人。”蘇浩無所謂的道。

    要相信後來人的智慧。

    “這首歌是你自己做的？聽聲音是你唱的。”

    “歌名《碧海潮生曲》，我自己寫的詞，僱人譜的曲子。”蘇浩隨口道。

    “曲風有點兒中國風的意思。”見蘇浩形體練的差不多，張鬆文大半心神放在了聽音樂上。

    “嚴格來說，應該叫古風歌。”

    “古風歌？”

    “和中國風很像，但在曲風、編曲、歌詞以及表現形式上都存在一定的差異。古風歌更側重於傳統文化的繼承和表達，而中國風則在此基礎上融入了現代流行文化的元素，使其更加大衆化和易於接受。”蘇浩解釋道。

    “今年一月份在網絡上有一個原創音樂團隊成立，名叫墨明棋妙，他們做了不少這種曲風的歌曲，我做好詞後，找到他們幫忙譜的曲子。能聽到這曲子裏，用的樂器以洞簫爲主，輔以揚琴、笛子、古箏、二胡等傳統民族樂器，沒有流行音樂常用的架子鼓、吉他、電貝斯等樂器。”

    “自從網絡出現，這新事物真是層出不窮啊！”張鬆文感嘆一句。

    “未來變化會越來越快的。”蘇浩接了句。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現在如果告訴一個人，未來大家出門可以不用帶錢包了，一個手機就能解決生活中大部分的事兒，肯定會被認爲是天方夜譚。

    但短短七年後，智能手機普及，移動支付成爲國民首選，進而手機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工具，二維碼隨處可見，大家兜裏的紙幣越來越少，到最後基本大家都不帶錢包了。

    只能說，科技大爆發時代，每隔幾年就是一個代差。

    “你是以哪個版本的黃藥師代入角色的？”張鬆文又問道。

    “新修版。”

    “情感上你能接受得了？”張鬆文嘿嘿一樂。

    大陸的孩子從小看的金鏞小說多是三聯版，新修版是05年後金鏞先生的再版。但跟三聯版有不少區別，比如新修版《射鵰英雄傳》中黃藥師對梅超風有超越師徒的情感，這就讓廣大書迷們很不滿了。

    在他們心中，黃藥師是完美的，只單戀黃蓉她媽馮蘅一人，是癡情人的典範，新修版改成黃藥師曾喜歡過梅超風，實在是毀童年，金鏞他老糊塗了！

    “沒辦法，雖然情感上有些接受不了，但新修版確實更符合邏輯，尤其時間線的問題完全自洽了。”蘇浩無奈道。

    他一開始也接受不了新修版的改動，但拋開兒時的情感，仔細思索下，發現新修版的安排才更合理。

    雖然原著裏黃蓉一直管郭靖叫“靖哥哥”，但按照三聯版的內容推斷，黃蓉應該比郭靖大才對。

    三聯版原著第一話，除了有郭楊兩家上一輩的人出場，牛家村還有一個曲三酒館，裏面掌櫃的曲三就是黃藥師大徒弟曲靈風。

    因陳玄風與梅超風有私情，偷盜《九陰真經》後離島，黃藥師夫人馮蘅，身懷六甲卻強行再次默寫這本經書，以致大耗心血，生下黃蓉後不久就撒手人寰了。黃藥師遷怒之下，把幾個徒弟都打斷腿，逐出桃花島。

    曲靈風化名曲三，攜幼女傻姑到牛家村開了家酒館，而那時候郭靖和楊康都還沒被生出來呢！

    另外，江南七怪出場時候，柯鎮惡就是個瞎子，但他卻是被“黑風雙煞”打瞎的，而他嫡親哥哥“飛天神龍”柯辟邪是直接被打死。所以黑風雙煞欠了他們一條人命和一對招子，因而後面陳玄風死、梅超風瞎，是有因果關係的。

    但這些劇情單拎出來都很精彩，連起來就能發現時間線是有問題的，黃蓉應該比郭靖至少大四歲，所以“靖哥哥”實際應是靖弟弟。

    這屬於從連載版繼承下來的毛病，因爲當初一邊連載一邊更新，劇情有時候會有很明顯的漏洞。

    所以在新修版，金鏞先生有意把這些漏洞一一補齊。

    比如曲靈風，在陳梅兩人盜經書幾年前就被逐出桃花島，因爲大徒弟的他，發現黃藥師對待梅超風有異樣的情感，直言不諱，結果被惱羞成怒的黃藥師打斷雙腿驅逐。

    後兩年，黃藥師娶了馮蘅，這女子比梅超風歲數還小些。聰明的馮蘅一下就發現黃藥師心中有梅超風，所以特意拿話點着梅超風。陳梅兩人也是因此，才偷盜《九陰真經》離開桃花島。不然以黃藥師一向護犢子的性子，很難想象他們會只是怕有私情被恩師知道而背叛師門，如果相戀和二人也發現黃藥師實際喜歡梅超風，這就符合邏輯了。

    幾年後，陳梅二人在江湖中以人練功，才闖出“黑風雙煞”的匪號。而身懷六甲的馮蘅察覺到丈夫心中依舊念着梅超風，懷孕中失了智，所以強行默寫《九陰真經》，進而早產後去世，黃藥師這才如夢初醒，悔恨不已，隨即遷怒於衆弟子。

    黑風雙煞得到信兒，還偷着回桃花島祭拜師母，被黃藥師發現，因爲黃蓉及時哭泣而放棄殺死兩人。陳梅二人卻是嚇破了膽，不敢再在江南地界待，而是跑到長江以北。

    同時根據新修版小說的設定，柯鎮惡的雙眼不再是梅超風打瞎的，而且他從未與“黑風雙煞”見過面。他的雙眼是年輕時與人爭鬥受了重傷而瞎，不過他的大哥柯辟邪確實是死在了“黑風雙煞”的手裏，可是那一戰柯鎮惡並沒有參與，因爲他當時已在山東尋找李萍母子。而且柯辟邪不是路見不平，而是受人之邀去圍攻陳梅二人，這個邀請人就是陸乘風，柯辟邪還曾派人來通知柯鎮惡。也是這樣，柯鎮惡才會知道“黑風雙煞”的手段一事。

    還有就是修改了黑風雙煞與柯辟邪一戰的時間，推後到了江南七怪在大漠找到郭靖的兩年前，可見衆人圍攻，足足追殺了黑風雙煞四年的時間，也是這樣才把雙煞逼到了大漠。這也是說在郭靖四歲的時候，陳玄風和梅超風才打死了柯辟邪，而這一戰發生在陳梅二人重回桃花島之後，那時候的黃蓉剛好一歲多，這樣就符合了郭靖比黃蓉大兩三歲左右的設定。一同修改的，還有荒山一戰時梅超風的年齡，由原來的四十歲改成了二十幾歲，以對應黃蓉比郭靖小的設定。

    這樣一改，邏輯就順當多了，只是黃藥師從一個癡情人改成了心有小三的男人，不再完美，讓人一時接受不能。

    “實際這才是一個人，”蘇浩說道，“之前的版本都把黃藥師塑造的太完美了，學識淵博，武功絕頂，可謂文武雙全！重要的是對待妻子一心一意。除了盛怒之下愛遷怒人、恃才傲物外，沒有缺點了。就算他傷害了他那幫弟子，但那些弟子卻沒一個恨他的，反而各個想用自己的方法能討黃藥師歡心，期望回到師門。”

    “但這樣太過完美的人，現實裏的人只能仰望，完全代入不了，更遑論共情了。”張鬆文贊同的點了點頭。

    “事實上，在我理解，黃藥師是一個很矛盾的人，他批判儒家，卻一副書生打扮；

    他漠視傳統禮教，卻最敬重忠臣孝子；

    他行事亦正亦邪，教的徒弟基本都是邪門歪道，自身卻很讚賞俠義行爲。

    矛盾統一，猶如太極一體兩面，這才是一個人。”

    蘇浩說着，腳下不停，依舊是穩穩的四方步，但步伐緩緩加快。

    身形微微側立，上身依舊挺拔，臉上表情不變，只是眼神放空些許，眼角微微上挑。

    整個人明明依舊是書生打扮，書卷氣十足，卻瞬間多出三分邪氣、三分傲氣。

    “啪啪啪～～”

    張鬆文忍不住拍起手來，“棒！阿浩，這個人物你已吃透了五分了！剩下的——”

    說着，他舉起一旁的劇本，“下面可以開始對臺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