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拾起的是一個又一個的希望

    “就這？就這？我承認這劇情挺感人的，可是，交易，該不會就是小女孩撿破爛去賣吧？”

    “這也算切中命題了吧？當然，有點太取巧了。”

    “李文盲就是李文盲，命題交易，內容是賣廢品？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賣廢品也算交易啊！沒毛病，哈哈哈！”

    評委席上，衆人也是反應不一。

    就如同網友觀衆們說的那樣，賣廢品算不算交易？算不算切中主題？

    “這種取巧沒有任何意義，有點本末倒置了，就像造句，用交易造句，難道寫：我用交易造句嗎？”汪碩不以爲然地道。

    “的確，主題是愛情，不代表出現愛情就的電影就是愛情電影！”於徵也說道。

    “這不是取巧，這是根本沒有突出主題，甚至有些離題了。這應該歸於親情主題吧？”徐昆也附和道。

    許清黛眉微蹙，不過卻沒有說什麼。

    因爲這個時候，李歡的短片的下一段劇情開始了。

    再次出現畫面，依然是那一道瘦弱的身影。

    村裏的磚頭瓦礫間，村邊的小河溝裏，垃圾堆旁，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這一小段的畫面出現，許清忍不住捂住了嘴。

    而其他評委此時此刻卻有些尷尬起來。

    無他，因爲作爲專業人士，他們能看的出來，這一小段的畫面，很有水準。

    因爲短短的幾個畫面，雖然只是告訴大家，小女孩去撿破爛，可是卻沒有告訴大家，她在撿破爛的時候，有沒有被狗追，有沒有不小心跌到河溝裏面弄的一身泥？沒有！但是卻足夠讓人去聯想到這些東西了。

    而這也瞬間讓這個小女孩深入人心。

    事實上，哪怕不喜歡李歡，但是汪碩此時此刻也依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心裏莫名地有些堵得慌。

    劇情還在繼續。

    第一次去賣自己撿到的瓶子，她巍巍顫顫地遞過塑料袋，心裏難免有些忐忑，又帶着些期待，收破爛的叔叔起先準備拿一張十塊錢的給她，忽然擡起頭來看到她的樣子，或許是覺得小姑娘沒錢吧，就給了她零的：“叔叔多給你點，下次還來啊！”

    她攥着自己賺到的第一筆錢，伸手翻了翻口袋，似乎在檢查有沒有用破，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錢放到口袋裏。

    接着雀躍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她蹦蹦跳跳的樣子，那開心都快溢出了屏幕。

    雖然只有幾塊錢，但是這卻似乎讓她看到了希望，第一次賺到錢的她，此時此刻，彷彿世間的煩惱都離她而去，從那僅有的幾塊錢，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希望和幸福。

    當看着畫面當中，雀躍地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把那本被她小心地裝在口袋裏的錢，又被她忍不住捧在手中，可見那少少的幾塊錢，對於她而言，卻是她幸福快樂的源泉，那幸福開始的小模樣，讓所有人都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她此時此刻的心情。

    只是此時此刻，評委們卻一個個都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挑剔和嬉笑，有的只是一股子莫名的心酸。

    爲什麼心酸？

    因爲那道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多好的孩子啊，她這個年齡，本該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兒裏疼的，天天都應該開開心心的，哪有那麼多的煩惱？

    可是她呢？卻因爲賺到幾塊錢，而幸福滿溢，她只是個孩子啊，爲什麼要承受和她的年齡完全不匹配的重擔？

    劇情並不難理解，大家都知道，爲什麼她那麼開心。

    因爲大概在她的小小的心裏頭，這已經是一個非常好的開始了。

    至少這些在很多人看來，甚至掉地上都懶得撿起的錢，卻讓她看到了希望，至少那雖然只有少少的幾塊錢，卻讓她能夠重新拾起對未來的希望啊！

    甚至很多人都爲自己之前的調侃感到羞愧，賣廢品也算交易？

    或許對於他們而言，這只是個玩笑，可是對於短片裏面的小女孩而言，那是希望啊！

    甚至是她眼下唯一的希望啊！

    短片在繼續着。

    “囡囡，你媽媽病好了嗎？”在回家的路上，她遇到了一個大嬸，大嬸見她如此開心的模樣，不由地問道。

    她狠狠地點了點頭，大概是在她天真的小小的腦子裏，無比堅定地相信着，媽媽一定會好起來的吧？

    這個時候大嬸又提醒道：“村西頭那邊有個人販子剛放回來，沒事不要去那邊玩啊！”

    大嬸的好心提醒，本意無疑是好的，只是大概她也從未想過，她的這一句提醒，卻在小囡囡的小小的心裏頭，埋下了一顆種子。

    當然此時此刻，沒有人認爲大嬸的提醒有什麼深意。

    畢竟，大家已經沒有認爲說賣廢品不是交易！

    融入了希望的行爲，再小也不容褻瀆。

    小女孩很認真很認真地聽着大嬸的話，很懂事地點了點頭。

    接着又繼續雀躍地朝着回家的方向去了。

    畫面到這裏，又停了下來，而李歡也停了下來，抽了一口煙，說實話，對於他而言，這個故事，同樣的沉重。

    同時，彈幕已經一改之前的陰陽怪氣的調侃和諷刺。

    取而代之的是不同的風格。

    “我錯了，不管怎麼說，雖然我還是不喜歡李文盲，可是就這個故事來說，真的很好，很好。”

    “是啊，賣廢品怎麼就不能算交易了？”

    “真該死啊！明明那麼懂事，懂事的讓人心疼，這李歡，誠心給刀啊！”

    “媽的莫名地點了根菸！都怪李文盲！你一個文盲，下什麼刀子啊！”

    很奇怪，沒有人催促，也沒有人再說什麼。

    李歡抽完一截煙，用力地在菸灰缸裏面掐滅。

    然後繼續敲打了起來。

    很快地下一段劇情躍然屏幕之上。

    再次出現的畫面，透過斑駁的樹影兒印着的玻璃窗，小姑娘正認真地掰着手指數着。

    她在做什麼呢？

    只見她低頭伏在桌子上的本子前，寫着一個算式。

    鏡頭拉近，給到了本子上一個特寫。

    2000-5=1995！

    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算式，只是在這裏如同賣廢品一樣，變得不普通。

    看着那稚嫩的筆跡，人們鼻頭越發地酸了起來，似乎隱約能猜到，小姑娘此時此刻心裏所想。

    大概在她的小小的心思裏，兩千是一個很大的數字吧？在她的天真的認知裏面，有了兩千塊就能把媽媽的病治好了吧？

    或許是，在她的天真的單純的心裏頭，兩千真的是一個很大很大的數字，大到有些遙不可及。

    她寫下來的這些數字，並不是單純的數字，而是她心裏充滿希望的未來。

    然而下一幕，卻是讓原本因爲這個故事而對李歡有所改觀的觀衆，變得越發地恨李歡這個作者了。

    無他，因爲下一幕，很簡單，可是卻又無比的殘酷！

    躺在病牀上的小女孩的媽媽，她的臉色越發地蒼白難看，咳嗽也越發的頻繁急促了。

    畫面依然是無聲的，也沒有給出解釋，當然也根本不需要解釋，因爲這個畫面足夠足夠清楚，也足夠的殘忍。

    小囡囡的媽媽，懂事的小姑娘的媽媽，她最愛最愛的媽媽，她相依爲命的媽媽，她的病情顯然又加重了。

    兩千啊！在小女孩的心裏，在她天真的世界裏，或許是可以治好媽媽的希望，但是成年人的世界，現實的世界裏，這個畫面，直接擊碎了所有所有的美好。

    因爲很殘忍的現實是，大家都懂，都明白，那兩千塊，根本是徒勞。

    可是，始終這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出自一個天真的孩子的夢想，儘管她的夢想是那樣的卑微，卻又那麼的，那麼的......偉大？

    哪怕她還只是個孩子，還什麼都不知道。

    任何一個良心未泯的人，都不忍心，也不願意去打碎小女孩那美好的夢想。

    烈日下，還是那個懂事的讓人心疼的小女孩，她用樹枝扒開垃圾堆，尋找所有能夠賣錢的破爛，她不知疲倦地每每撿到一個，她稚嫩的臉上都能露出開心的笑容，她那哪裏是在撿瓶子撿破爛啊，分明是在拾起一個又一個希望，一個又一個的幸福呢！

    哪怕她的小臉兒上，已經髒兮兮的，但是那樣的笑容相信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想要去守護，都願意去守護，可是殘酷的是，這樣的笑容，這樣的幸福，這樣的希望，又能夠維持多久？

    有那麼一瞬間，觀衆們都希望畫面就此定格。哪怕只是讓她繼續做着這樣的幸福的美夢也好啊！

    多麼令人心疼的孩子啊。

    短片並沒有告訴大家，她在去尋找那一個又一個的希望，一個又一個的幸福的途中，是否跌倒，是否被破碎的玻璃刮傷？

    她口渴的時候，是不是曾經凝視過一瓶別人喝的幾塊錢飲料瓶子？又剛好有那麼一次，有一瓶沒有喝完，她是否會欣喜萬分地擰開瓶蓋，喝個精光？

    然後又後悔喝的太快了，最後也只能可惜地看着空瓶子回味那在她看來是世界上最甜美的味道？

    短片同樣的沒有告訴大家，在那一幕幕的背後，她是否也曾經看到其他的同齡的孩子們在一起愉快的玩耍，羨慕地看着其他的孩子撲在媽媽的懷裏撒嬌，她是否也曾駐足羨慕過，或者憧憬過，等賺夠了錢，讓媽媽的病好起來了，她也能像別人家的孩子那樣撲在媽媽的懷裏撒嬌？

    沒有，短片的劇情沒有這些，可是卻足夠讓觀衆們自己在腦海裏腦補出來那些畫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