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只有你能聽得到

    “記仇算什麼缺點啊我的老天鵝。”

    “好帶感，更愛了怎麼回事。”

    “記仇一般附帶着小心眼，佔有慾強等等等等，我的建議是加大力度！”

    “我的媽呀，這人設拉滿了，跟錦之談戀愛的真的有福了。”

    蘇成意看着飛速刷過的彈幕，心想只是一句記仇而已，這些傢伙都快把陳錦之的人設添油加醋搞成病嬌了。

    不過要說的話好像還真的挺帶感的。

    No，清醒一點。

    如果陳錦之是病嬌的話他早就柴刀結局了。

    陳錦之或許和她所說的一樣，很記仇。

    但她並不會因爲記仇而做出某些報復行爲來。

    蘇成意想，至少在他這裏，陳錦之從來沒有過想傷害他的意圖。

    儘管他做了很多傷害她的事情。

    大多數時候，陳錦之是個很剋制、很理性的人。

    她這輩子所有的不理智時刻，可能都用在他身上了。

    所以就算她有成爲病嬌的客觀條件和些許苗頭，最終也會被她的主觀意識而終結。

    換句話說，就是蘇成意還暫時不會慘遭柴刀。

    楚大小姐就更不用說了，她這性子看起來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報復”，就是個實實在在的傻白甜。

    要說病嬌的話，可能還得是樑妮娜更爲符合。

    蘇成意想，這傢伙小小年紀，倒是常常在說一些什麼“學長要是只看着我就好了”“討厭學長身邊的女人”“隨時可以爲了學長去死”之類的可怕的話。

    如果不是這個年紀常見的中二病的話，她這性格是個實實在在的病嬌。

    佔有慾，窺私慾，攻擊性，連外觀都長得很合適。

    樑妮娜的同學對她的長相評價是：點顆痣可以直接去漫展cos富江。

    不可否認，這評價來得很客觀。

    但事實上，蘇成意從樑妮娜身上也感受不到什麼攻擊性。

    她雖然嘴上唸叨着那些可怕的話，但行爲上卻乖巧得很，事到如今最越界的事兒就是——信息轟炸他。

    這在動輒砍手砍腳的二次元病嬌那裏肯定是會被狠狠嘲笑的。

    樑妮娜也知道他這邊修羅場的事情，但她不僅沒有要捅破的意思，甚至還主動表示她會幫忙瞞下一切。

    她只是希望蘇成意知道，如果最後事情到了無可轉圜的地步，還有她在等他回頭。

    這算什麼病嬌？這簡直就是純愛啊。

    蘇成意想，倒是讓人很有一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說起來，最近高考都結束了，這傢伙居然罕見的很是安靜，沒有狠狠信息轟炸他一番。

    該不會是考砸了吧

    蘇成意正在思考着這種可能性，就聽到直播間裏陳錦之的聲音。

    “好啦，關於‘完美’的問題我們就討論到這裏吧。”

    她推了推眼鏡，認真地看向屏幕。

    蘇成意有點心虛，像是上課走神被老師抓住點名一樣，便調整坐姿專注地聽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最後，我想和發出這條評論的觀衆說——

    所謂的面具、假象和不真實，其實只是因爲我們所接觸的渠道太少，對於互相的瞭解都很淺薄。

    但事實上，就算是每天面對面相處的人，我們也不能自信地說出完全瞭解對方、知道對方的本來面目這種話。

    要知道，不是所有魚都會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陳錦之彎了彎眉眼，她的眼睛在鏡片的遮擋下依然泛着溫柔的光暈。

    “所以，我希望你、以及現在直播間的各位觀衆們。

    在屬於你們的那一片海里，與你所愛的人們一起，快快樂樂、自由自在地活着。”

    她這番話說得蘇成意居然很有些感動。

    至少在這一瞬間裏，她摘掉了屬於Iris的完美面具，而屬於陳錦之特有的那一份帶着脆弱感的溫柔短暫地佔據了上風。

    彈幕的感受顯然和他一樣。

    “錦之她真的，我哭死嗚嗚嗚嗚嗚。”

    “這段話我要刻在我的墓碑上，感動得要死了喜歡上Iris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一件事。”

    “今天是我的生日，錦之說的這段話是我收到的唯一一份生日祝福，非常感謝。”

    “媽的，媽的！本來只是路過看熱鬧的，給我看淚目了。不是你們也沒說這環節這麼感人的啊。”

    “我靠啊，這不南宮問雅嗎？！”

    “我現在覺得我就是那個被南宮問雅淨化的怪獸，真的，我先短暫地原諒這個世界五分鐘。”

    南宮問雅是動畫片《神兵小將》裏的角色，能力是“淨化”。

    動畫裏凶神惡煞齜牙咧嘴的兇惡怪獸們只要被南宮問雅一摸頭，就會變成呆萌蠢笨的Q版小動物。

    彈幕的意思大約是說陳錦之這番話也像是南宮問雅一樣，淨化了人們心中的惡念。

    雖然有點誇張，但完全合情合理。

    蘇成意輕輕嘆了口氣，有時候他甚至希望陳錦之真的像她所表演出來的一樣，是個百毒不侵八面玲瓏的人，這樣一來什麼都傷害不了她。

    但事實上，她就只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她本來也才十八歲而已。

    只不過人生中經歷了太多的變故，使得她很早就學會了要怎樣才能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下去。

    正因如此，她的溫柔才更顯得可貴。

    如果換成他來經歷這些的話，有可能也是早就淪爲少年犯進去蹲大牢了。

    蘇成意一想，還真是，就他這性子，他的人生似乎有很多種可能的結局都是——在踩縫紉機。

    這樣看來，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怎麼不算是一種好運氣呢。

    “好啦，最後，還要祝剛剛ID爲小熊接線員的那位觀衆生日快樂，天天開心。

    感謝你在生日這一天選擇觀看我的直播間。”

    陳錦之居然精準捕捉到了那一條光速被刷過去、淹沒在彈幕大軍中的生日彈幕，並微笑着送出了祝福。

    她甚至還記住了對方的ID。

    蘇成意震驚到有點無語，她這觀察力簡直敏銳到不像人類。

    這下好了，這位ID叫小熊接線員的朋友可能要喜歡Iris一輩子了。

    意料之外的是，彈幕聽到她這樣說，也紛紛配合着在屏幕上打出給他的祝福。

    “生日快樂！”

    “嗨皮波斯得~”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五顏六色的彈幕瞬間佔據了滿屏。

    原本沒有聽到任何一句生日快樂的小熊接線員，忽然間就收到了來自世界各地、來自千萬陌生人的生日祝福。

    他大概會記很久吧。

    蘇成意恍然間覺得，這好像就是偶像存在的意義。

    陳錦之的確比這世界上任何人都適合成爲偶像，她完全就是能夠詮釋偶像這兩個字的人物。

    “接下來讓我們看下一條評論吧。”

    陳錦之打開了第二張卡片。

    看清卡片上的字之後，她的動作和表情都有一瞬間的凝固。

    蘇成意的心一下就懸了起來。

    不會是什麼特別難聽的話吧？小鄭不是說參與直播的評論都是篩選過的麼？

    但是，雖然他這麼說，但是爲了保證直播的節目效果，陳錦之自己是沒有提前看過這些評論的。

    所以她的第一反應很真實，這樣這個環節才有意義。

    但這也會帶來一定的風險。

    比如有些話小鄭覺得無所謂，但陳錦之本人很在意呢？

    蘇成意皺起眉頭，很是緊張地盯着屏幕。

    陳錦之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擺出一個故作嚴肅的表情，但眼裏噙着顯而易見的笑意。

    “咳咳。這條評論的內容是：

    我覺得陳錦之長得一點都不好看，十分最多打一分的程度。

    （再說嚴重點的話，你們肯定有人罵我。但說實話，我就這麼覺得，伱咬我啊？）”

    陳錦之一本正經地唸完這條評論，彈幕已經炸開了鍋。

    “哈哈哈哈給爺整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沒有說服力的一條黑評.”

    “黑粉想發點黑圖都找不到的顏值也有人挑刺兒？”

    “這哥們兒是團隊請來反向炒作的內鬼吧？我不信世上真有眼光這麼獨特的崽種。”

    “說實話哈，審美是私人的。但是我很難想象發這條評論的是個人。”

    “作爲粉絲真的沒想到有一天看到Iris的黑評會笑出聲來，太幽默了。”

    蘇成意的看法和彈幕保持一致。

    他的確同意審美是私人的這句話，但人類對“美”的認知儘管有着差距，但差距肯定不會太大、太離譜。

    “美”說到底是客觀的。

    所以儘管世界上存在着不同的人種，膚色和基礎骨骼結構都有着差距。

    但像被稱爲“地球球花”的莫妮卡·貝魯奇，以及沉迷玩水槍之前的“地球球草”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他們的顏值是可以得到全球人民的客觀認證的。

    儘管也有人會說“啊我就是get不到他們啊”，但是那也不至於莫名其妙給他們打出高達一分的評價。

    這完全就像屏幕對面是一隻大猩猩在用它們族羣的審美來給人類打分似的。

    毫無說服力。

    因爲太過離譜，所以並不會讓人感到憤怒，只會讓人覺得荒誕且好笑。

    陳錦之顯然也被逗笑了。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像是要確認一下她今天有沒有被像是畫皮之類的妖物暗算，換上了一張只配被打一分的臉。

    “嗯關於這條評論的話，我的回答是——”

    她拉長了尾音，慢慢說道：

    “其實從小到大聽過的負面評價也很多啦，什麼角度都有.但是，好像從來沒人說過我長得醜。”

    蘇成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彈幕也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確的，合理的，一針見血的。”

    “之前網上不是曝光過陳錦之在南韓讀書時的集體照嗎？我只能說美得太超前了，人羣中赫然一位仙女。”

    “從小時候的照片就知道肯定會是美人吶，五官已經極致優越了。”

    “不敢想象如果我有Iris這張臉我的人生會有多麼順利。”

    “這評論再假裝衆人皆醉我獨醒試試呢？我真是要懷疑這人是外星人派來的間諜了。”

    “說實話，我是拒絕審美霸凌的。但是這人能打出一分來，就說明是純純小黑子挑事兒。”

    事實證明，這種人身攻擊外貌的言論對於陳錦之來說，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蘇成意想，靠北，她又不瞎，當然知道自己好看啊。

    但陳錦之身上又沒有那種在長得好看的人身上常常出現的“油膩自戀感”，她是一種天然的“美而自知”，不需要硬凹出某些角度來刻意展示，不需要精緻完美的妝容加持。

    或許正因爲這樣的天然感，才讓她即使身處在美人如雲的娛樂圈裏，依然會給人帶來眼前一亮的驚豔。

    由於這樣奇葩的言論都出來了，使得接下來的黑評觀衆們都直接當做了小品看待。

    陳錦之控場控得輕鬆，和後臺暗中觀察的小鄭配合得很好。

    這一場直播下來，熱度和節目效果都遠遠超出了預期，連零零散散的直播切片的熱度都夠錄屏博主們賺一波外快了。

    直播到達最後的收尾階段時，在粉絲的強烈要求之下，陳錦之唱了一段返場呼聲最高的《我要你》。

    “我要，你在我身旁，

    我要，你爲我梳妝。

    這夜的風兒吹，吹得心癢癢，我的情郎，

    我在他鄉，望着月亮。”

    比起之前在節目裏表演的那一場，陳錦之就這樣簡簡單單地坐在那裏，就着很有些劣質的手機伴奏輕吟淺唱。

    倒是更叫人聽得有些動容。

    粉絲們還沉浸在氛圍中，陳錦之已經迅速抽離出來，結束直播的手速毫不留情。

    “晚安，下次再見。”

    主播已斷開連接。

    彈幕頓時一頓哀嚎和抱怨，哭訴這個女人的冷酷無情。

    但好在還有直播切片可以看。

    蘇成意關掉鏈接之後，便想着去找找看他被踢出直播間的那段時間陳錦之到底說了什麼。

    但是陳錦之的來電比他的動作更快，剛一結束直播她就打電話過來了。

    “喂？”

    蘇成意有些意外地按下接聽鍵。

    “晚上好，這位用戶尾號0114的觀衆朋友，歡迎收聽主播的深夜電臺節目，您最近生活中有什麼煩惱嗎？”

    陳錦之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

    她這樣溫溫柔柔的磁性嗓音，的確很適合做個電臺主播，屬於她的那條分線路估計時時刻刻都是爆滿的。

    蘇成意想了想，回答道：

    “有啊。”

    “說出來我幫您出出主意呢。”

    “主播，我想先點播一首《愛的供養》。”

    “.”

    感受到陳錦之的沉默，蘇成意才繼續說道：

    “我目前的煩惱是想知道主播的理想型是什麼。”

    陳錦之輕輕笑了笑。

    “笨蛋。”

    “？”

    蘇成意馬上就借題發揮道：

    “主播嘲笑聽衆是吧？等下我就投訴你。”

    陳錦之很配合地告饒：

    “對不起呢親，不是故意的親，理解一下親親。”

    聽起來頗有客服經驗。

    “好了好了，你當時到底說什麼了？爲什麼把我踢出去。”

    蘇成意還是很好奇這個問題。

    “我當時不是說要先排除一個錯誤答案嗎。”

    陳錦之慢悠悠地回答道。

    蘇成意微微一頓，遲疑着問道：

    “我就是那個被排除的錯誤答案？”

    “不，只是藉口。”

    “什麼藉口？”

    “知道你在直播間裏的話，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的理想型。”

    陳錦之這樣說道。

    “有這麼難形容嗎？”

    “那蘇老師形容一下你的理想型我聽聽。”

    陳錦之又把問題拋了回來。

    蘇成意抓了抓自己的臉，一時語塞。

    “要說的話.長頭髮，笑起來好看的人。”

    “這樣的人，世界上沒有千萬也有百萬。”

    陳錦之略帶揶揄地評價道。

    “那你的呢？”

    蘇成意在心裏猜想會不會是“面癱男”“社恐死宅”一類的，又懷疑真的會有人把這種類型當做理想型麼？

    “把蘇老師踢出直播間之後，我也想過要給理想型貼上一些常見的標籤，比如你方纔所說的那些。

    但是最後.我又覺得這些都不是最好的形容。

    因爲世界上還有其他人會擁有這些特質，但我的理想型是且只是你。”

    陳錦之說。

    “所以我只好說，我的理想型是反方向的我自己。”

    反方向的陳錦之，知衿塵。

    蘇成意恍然大悟，難怪彈幕會是一片“囍囍囍囍囍”了，這和明示有什麼區別？

    “會不會有點太明顯了。”

    蘇成意捂住自己的眼睛問道。

    陳錦之平日裏心思彎彎繞繞難猜得很，卻又總是突然打出這種叫人猝不及防的直球。

    可怕得很！

    “要說明顯的話，你起知衿塵這個名字的時候就不覺得明顯啦？”

    陳錦之語氣裏帶着笑意，她想了想，又繼續問道：

    “說起來，蘇老師是怎麼想到用這種倒過來的方式起名字的。”

    被她這樣一問，蘇成意回想到，這個藝名其實是他當時在101公司的時候，由於事先沒做好準備，情急之間信口胡謅的。

    但要追根溯源的話，還是有一個原因。

    蘇成意喜歡聽的周杰倫有一首老歌叫做《你聽得到》。

    周杰倫在這首歌之中悄悄埋了一個彩蛋，很有小巧思。

    那就是其中有一句歌詞，按照正常的方式聽起來，會讓人覺得這就是一段沒有任何意義的奇怪呢喃，像是夢囈似的。

    蘇成意一度以爲這首歌是live版，是他忘詞了在瞎哼哼。

    後來才知道，如果將這一段倒放的話，就能發現這句歌詞其實是：

    “只有你能聽得到。”

    這是屬於那個年代用磁帶機倒帶才能聽到的彩蛋。

    蘇成意潛意識裏一直覺得這是個非常浪漫的設計，所以才會給自己起了“知衿塵”這樣一個名字。

    沒想到陳錦之今天用同樣的方式，給了那時候靈機一動的他一個羅曼蒂克式的callback。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