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家翅膀打結了

    楚大小姐的號召力讓此時坐在機場吃瓜的兩人都大吃一驚。

    自以爲身負重任的蘇成意和小鄭，甚至還什麼都沒做，輿論的反撲就已經提前開始了。

    並且來得轟轟烈烈，頗有烈火燎原之勢。

    從一開始就保持中立的吃瓜羣衆終於找到了可以發言的沃土，紛紛在#醒醒娛樂老總楚傾眠站隊Iris陳錦之#的話題下面評論。

    “我靠，我就知道這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就知道Iris不是那種人。”

    “不是姐吹，姐的追星道路上還從來沒有過塌房事件。”

    “樓上一羣逗比又開始馬後炮了，笑。”

    “你懂個屁，本來就是。”

    “我到現在都還沒發言呢好麼？這種鋪天蓋地的黑料一看就是背後有推手啊。”

    “圈內朋友早就跟我說了是造謠。”

    “對對對，反正互聯網的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唄。

    人在美帝，剛下飛機。實不相瞞，其實我就是楚傾眠小號。”

    “我勸各位網友謹言慎行，楚老登兒is watching you。”

    “插眼，和小楚總一起等待後續。”

    也有彷彿見到一線曙光，抓住救命稻草的陳錦之粉絲。

    “天啊，淚目……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發聲的是競方公司的老闆……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此處應該艾特101公司的一羣廢物點心，要你們有何用？！”

    “果然相由心生，小楚總真是人美心善，嗚嗚嗚。”

    “這次不用說有點人脈了，楚家這種人脈這時候選擇公開站隊，說實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我靠，又心痛又難受啊。錦之.”

    “沒想到有一天我能在娛樂圈看到高嶺之花和高嶺之花的惺惺相惜。”

    不過最令人意外的羣體，還是楚大小姐的事業粉。

    蘇成意完全沒想到還有這樣一羣神祕粉絲。

    “楚老闆這時候第一個站出來發聲，這就是大佬的底氣嗎？”

    “廢話，近海集團大小姐跟你鬧呢，想說什麼就說了唄。”

    “媽呀好颯，有點愛上了！”

    “哎，可能這就是精英教育的產物吧。舉手投足之間自帶瀟灑氣質，有一種只是來娛樂圈體驗生活的局外人感。”

    “我勸隔壁那些陰陽怪氣的人長點心，大小姐這時候站出來，肯定是早知道結果啊。

    也不動腦子想想，像她這樣的那些幕後大佬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事情真相了好麼？”

    “還是不太希望小楚總趟渾水，不過轉頭想想，醒醒娛樂開創的初衷不就是讓她隨意發揮嗎？那就……小楚總玩得開心就好。”

    “接下來要表演的節目是：楚大小姐整頓娛樂圈！！！”

    “給樓上點個贊，最喜歡的一集。”

    ……

    蘇成意和小鄭湊到一起，看了一圈評論。

    小鄭歎爲觀止，搖着頭說道：

    “這還真是展現了一波話語權的重要性啊。”

    “是的。”

    蘇成意表示贊同。

    像這種幾乎類似於全網並起的網絡暴力事件，普通人的發聲是很無力的，就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里，不會有任何的反饋。

    只有像楚大小姐這種舉手投足都會引起大範圍討論的、本身就站在話題中心的人物站出來發聲，才會有這樣瞬間顛覆全局的效果。

    想到此處，蘇成意微微一頓。

    他從前對於接手李老的衣鉢這件事是很牴觸的，除了覺得自己能力不足，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對娛樂圈的各類事宜實在興趣不大。

    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一聽就是勞力傷神。

    蘇成意曾經以爲用知衿塵這個身份當好一個局外人輔助就可以應付大多數情況，現在看來，並不可以。

    想要有話語權，就要站得更高。

    “不過啊，少爺，你不慌麼？”

    小鄭賊兮兮地問道。

    “什麼意思。”

    “嘖！你這，哎呀！翅膀打結了呀！”

    小鄭擠眉弄眼，神情很是促狹。

    蘇成意不動聲色地抄起旁邊的航班宣傳單拍到了他臉上。

    這一場輿論反撲是兩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影響可以說是只好不壞。

    第一是緩解了謠言的不斷發酵膨脹，像是一個即將升空的熱氣球被楚大小姐用針扎了個孔放氣似的。

    這爭取了不少時間，讓兩人在南韓的計劃可以更加從容不迫，從而避免因爲着急而出岔子的可能。

    第二，目前爲止跳得最兇的營銷號們也都紛紛偃旗息鼓了，此時估計正大氣都不敢出。

    因爲沒人知道楚傾眠的發言是不是代表着她身後那位大能的立場，如果是，那可全完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給真相的澄清鋪了一塊墊腳磚，吃瓜羣衆會下意識認爲楚傾眠不會隨意站隊，所以她的立場一定是有道理的。

    這給大衆留下了一個心理預期，那就是事實或許真的並不是所看到的這樣的。

    所有人都會如楚傾眠所說的一樣，期待真相，期待這場輿論狂歡的落幕。

    這樣一來，輿論對於真相的期待值就被拉到了最高。

    待到證據鏈完善，這邊根本不用進行多餘的宣傳，真相的熱度就會瞬間壓過謠言的熱度。

    總而言之，楚大小姐這下真是幫大忙了。

    蘇成意想，雖然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意外之喜。

    “哦喲，又來一個！”

    小鄭一直不斷刷新着熱搜榜，雖然第一名的寶座還是被楚大小姐穩穩佔據，不過也有一個新話題正在不斷攀升。

    #林易水怒罵鍵盤俠力挺Iris#

    蘇成意一愣，有些意外。

    不過卻不是對於林妹妹發聲這件事感到意外，畢竟她很喜歡陳錦之這個朋友是衆所周知的事情。

    關鍵是“怒罵鍵盤俠”，以林易水的中文水平，能罵得過才是有鬼了。

    蘇成意心懷疑慮地點開這個話題，第一條微博就是林易水在自己的認證號上發佈的。

    “@Iris-陳錦之，想一起去吃綿綿冰。”

    很樸實的語言，一看就是林易水自己發的，跟工作人員沒什麼關係。

    不過看起來怎麼跟完全沒搞清楚狀況似的？！

    妹妹你沒發覺這個點全世界都在討伐她嗎還擱這兒惦記着綿綿冰呢！

    點進評論區，果然有許多好事者在底下陰陽怪氣。

    “村通網？趕快切割吧，這種拜金女不配當你朋友。”

    林易水回覆道：“看不懂你是什麼意思，SB。”

    蘇成意差點被一口咖啡嗆到，這還真是言簡意賅。

    不過SB是誰教她的？

    總不能是全恩妍吧，她自己也整天只會“阿西阿西”的罵。

    “都隊友了，伱幫忙給陳錦之打個電話問問她是不是有金主唄？”

    林易水：“Du Wichser！”

    翻譯過來就是“你這狗娘養的！”，也很言簡意賅。

    你看看，鍵盤俠給人小女孩逼得都說母語了。

    “愛豆可以罵人？笑了，就這粉絲還吹什麼養成系？”

    林易水：“滾。”

    “樓上也沒說什麼吧，愛豆本來就不該罵人啊，萬一有小孩子看見，學壞了怎麼辦？”

    林易水：“你也滾。”

    看到這裏，蘇成意和小鄭已經都憋笑憋得有點顫抖了。

    看起來雖然用來日常交流的語言進步不大，比如不懂什麼是“村通網”，不過罵人還是挺會罵的。

    評論區更是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夥看熱鬧都快忘了點開這條微博的初衷是什麼了。

    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羣衆給林易水起名叫“滾滾俠”。

    “哎，娛樂圈裏假人太多了，偶爾冒出來這樣一個真實的小孩，倒是挺有意思的。”

    小鄭一邊大笑，一邊給林易水的評論挨個點贊。

    “不過也是因爲她有底氣吧，畢竟壓根沒想走愛豆這條路，誰管粉絲怎麼看，愛誰誰。

    不過也是，我要是有Caroline這種名導演媽，我也看誰不爽就噴誰，反正不會讓我混不下去。”

    小鄭搖搖頭，又嘆了口氣。

    這麼看來，的確有一定的道理。

    蘇成意想，楚傾眠和林易水的共同點是她們並不靠輿論吃飯。

    醒醒娛樂只是楚傾眠十八歲的一個練手用的娛樂項目，她若是不想幹了，要撂挑子也只是一句話的事。

    雖然楚小班長不會做出這種事，但不代表她沒有做這種事的能力。

    換句話說，論起試錯成本，她可以用來揮霍的資本幾乎是無限的。

    而林易水也一樣，從一開始她就註定了要走演員這條路。

    一部分是因爲Caroline是她媽，另一部分是因爲她這張臉不演戲可惜了。

    愛豆只是一個跳板，讓她在國內刷一刷臉熟度，所以她才不在乎路人對她的看法。

    作爲好朋友的陳錦之在她心裏的重量，顯然是要比路人的評價重個幾百倍的。

    這兩位公開和大衆唱反調的人先後站出來，一時間便讓局勢變得更混亂了。

    相關的梗和話題層出不窮，互聯網似乎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這麼熱鬧過了。

    其中獲益最大的大概是這些論壇的老闆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誇張的熱度，他們這幾天估計數錢數到手抽筋，個個都笑成了歪嘴戰神。

    熱搜榜更迭的速度很快，不斷有新的話題被刷新上來，引起一番火熱的討論。

    #林易水飛身救姐#

    #採訪楚傾眠的記者其實是想無痛辭職#

    #鏡頭捕捉到楚遠江神祕微笑#

    #Caroline說林易水說SB其實是說“睡吧”不是罵人#

    #小楚總冷臉好帥#

    #報！滾滾俠還在高強度對線#

    吃瓜看熱鬧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還未意識到過去了多久，機場的登機播報就響了起來。

    京城飛首爾，從一個首都飛到另一個首都，大約三個小時。

    蘇成意低頭拍了一張登機牌，發給了陳錦之。

    兩人的座位挨着，小鄭一上飛機就掛上了“請勿打擾”的牌子，準備抓緊時間補覺。

    他方纔那杯熱紅酒美式就只喝了一口，所以不會影響睡眠。

    蘇成意噸噸噸喝完了，所以此刻精神得很。

    時間剛剛入夜，窗外夜色朦朧。

    到首爾的時候，大概還不算很晚。

    不過不是說南韓人均不睡覺靠咖啡續命麼？

    蘇成意倒是希望這是真的，因爲他不想在這裏耽擱太久，他還想回去看《蒙面歌王》的現場直播。

    很快便聽到空姐說距離正式起飛大約還有五分鐘。

    馬上要有三個小時的斷網期了，不知道會不會又錯過什麼大事件。

    蘇成意這樣想着，胳膊肘懟了一下旁邊已經用眼罩和口罩把自己嚴嚴實實保護起來的小鄭。

    “少爺你最好有事。”

    清夢被擾，小鄭一臉慍怒地扯下眼罩。

    “知衿塵工作室有官方微博麼？”

    “沒有，您不是低調嘛，不是不入世嘛，不是真人不露相嘛！”

    小鄭嘆了口氣，不知道他又要搞哪一出。

    “那我現在註冊一個。”

    蘇成意晃了晃手機，屏幕停留在微博的註冊界面。

    “我直接用官方工作室的郵箱註冊了。”

    “行啊，但是爲什麼現在想起來搞這個？”

    小鄭打了個哈欠，抱怨道：

    “特意把我叫起來就是爲了這點事啊！”

    “嗯，現在局面已經很亂了，索性就讓它更亂一點。”

    蘇成意笑了笑，自信地在起名界面輸入“知衿塵”。

    “此用戶名已被註冊。”

    “？”

    蘇成意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問號。

    誰啊！偷偷搶注別人名字！

    想了想，蘇成意在前面加了個下劃線符號。

    “此用戶名已被註冊。”

    加頓號。

    “已被註冊。”

    加圓點。

    “已被註冊。”

    靠北！

    難以理解，到底有多少個知衿塵？！

    蘇成意沉默了半晌，破罐子破摔，在知衿塵後面胡亂摁了一通亂碼

    “知衿塵￥%#&*”

    本來想着這下總算可以成功了吧，沒想到彈出來的提示卻是：

    “操作頻繁，請五分鐘之後再試。”

    五分鐘之後我都起飛了好麼！！

    蘇成意很無語地放下了手機。

    旁邊已經觀戰半天的小鄭故弄玄虛地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少爺您還是嫩了點，就讓你看看老薑的手段吧。”

    小鄭低頭在手機上一陣搗鼓，看起來像是聯繫了什麼工作人員。

    一分鐘後，他把手機遞還回去。

    蘇成意低頭一看，不僅奪回了“知衿塵”這個名號，甚至還有着金閃閃的官方認證。

    在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知名製作人”。

    “這種號當然是直接找官方要啦，簡單的啦。”

    小鄭攤攤手，顯然對於這種事情輕車熟路。

    蘇成意點點頭，進入主頁，因爲是剛剛註冊的新號所以還是空空如也，0關注，0粉絲。

    蘇成意在搜索欄裏輸入“Iris-陳錦之”，點擊關注，隨後退回發布頁面。

    “要發微博？”

    “嗯。”

    “不能罵人啊少爺。”

    小鄭憂心忡忡。

    蘇成意笑了一聲，在輸入欄裏鍵入：

    “新作，下期直播見。@Iris-陳錦之”

    發佈完成之後他就關上了手機，這條微博的熱度現在看來是未知數。

    因爲畢竟是剛註冊的號，沒什麼粉絲，這個點也來不及宣傳了，暫且這樣吧。

    引擎聲轟隆作響，滑輪在地上摩擦出黑色的軌跡。

    短暫的失重感後，這輛通往海的另一邊的飛機終於騰空而起。

    知衿塵工作室。

    陳錦之正在一遍遍地順歌詞，要將每一句都記在腦海裏，成爲脫口而出的肌肉記憶，這是她的職業習慣。

    蘇成意準備的這首歌，詞有一種詭譎而妖豔的美感，讓人非常喜歡。

    在第三次短暫卡殼的時候，陳錦之垂下眼睛，意識到自己狀態的些許不對勁。

    互聯網上如此熱鬧，她當然也看到了許多消息。

    全恩妍已經爲自己沉默和她反覆道歉過不知多少次，陳錦之對此當然表示理解。

    林易水那邊陳錦之也提醒過，讓她暫時不要發聲，怕會牽扯到她。

    然而，她還是冒出來了，甚至還和評論區你來我往地互罵了起來。

    陳錦之對此感到很有幾分無奈。

    不過，也還好，輿論對於這位小朋友似乎是包容的。

    陳錦之受到過太多的不公平待遇，下意識以爲輿論會在每一顆雞蛋裏挑骨頭，但事實證明，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除此之外還有

    陳錦之輕輕嘆了口氣。

    最先站出來的那一位，更是以一己之力將輿論給攪了個天翻地覆。

    陳錦之向來心思縝密，從出道那一天開始她就在爲這樣的事情做計劃。

    甚至可以說，到目前爲止，整件事情的走向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唯獨這一件，是計劃之外。

    而這種意料之外的善意忽然降臨的時候，是會讓人感到很無措的。

    更何況是來自於楚傾眠這樣的人。

    陳錦之想，每一次，都能讓人更加意識到她是個怎樣純淨剔透的人。

    然而。

    這樣因不知情而始終抱有的坦誠善良，落到知情的人身上，就會變爲痛苦，迷茫，自慚形穢。

    如同於地獄見光明，稍不留神就會形神俱滅。

    陳錦之低頭，看着自己手腕上被自己無意識間掐出來的紅痕。

    太顯眼了，很麻煩的體質呢。

    她不着痕跡地放下了卷起來的襯衫袖口，很好地遮擋住痕跡。

    隨後便像是無事發生一樣，陳錦之擡眼對着工作人員一笑。

    “不好意思耽誤了大家一會兒時間，現在可以試音了，辛苦大家。”

    無論如何，下次有機會的時候，當面和她道謝吧。

    此時的航班上。

    蘇成意莫名打了個噴嚏。

    怎麼回事？

    爲什麼後背忽然一陣涼意，還有一陣細密如針扎的疼痛襲來。

    大概是四十個小時沒睡，還是有點累了吧。

    蘇成意活動了一下頸椎，打消了看書的念頭，決定閉目養神一會兒。

    不知怎的，心裏總是有點不太平靜。

    想來都怪小鄭剛剛說的什麼翅膀打結，嚇唬誰呢！

    蘇成意戴上眼罩，開始數羊。

    此時，窗外月亮懸於夜空。

    偏皎潔，知他多少，陰晴圓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