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牛若丸老師

    “早上好，九州同學！”

    第二天早晨，九州誠進入教室時，藤井春雄走上來打招呼。

    “哦，早上好。”九州誠也迴應了一句：“你把事情告訴父母了嗎？”

    “嗯，他們沒有責怪我，反而很擔心我的安全。”藤井同學有點愧疚地撓起頭，然後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

    “那個...我以前對九州同學的態度不夠好，還請你能原諒！以後請多指教！”

    “你也請多指教。”九州誠不介意地點了點頭，隨口說教：“記得要把學習成績提上去，還有吹奏部的排練也要去，他們都準備把你踢出正選了吧？”

    “嘿嘿嘿～一定一定！”藤井同學連連點頭哈腰，賠笑着恭送九州誠去座位上。

    周圍的同學無不對這幅景象感到奇怪。在班裏人氣不錯的藤井同學什麼時候和“秀燼瘋狗”關係這麼好了？

    “哼哼～真是有魅力呢，九州同學～”小泉同學在座位上翻閱着東大備考書，將拇指頂在嘴脣上輕輕笑了起來。

    ......

    早上第二節課是歷史課。今天歷史老師生病了，所以就讓一年級的教務副主任來代課。

    這位歷史老師叫“牛若丸”，一個兩鬢斑白的發福胖老頭，笑起來憨態可掬，據說是個不會發脾氣的老好人。目前他處於半退休狀態，一週只會來學校三天，學生們平時很難見到他。

    “嗯...你們現在學到了‘三角貿易’相關的歷史...”牛若丸老師拿起書本，眯着眼睛翻頁：

    “說起三角貿易，我聽說最近有個和之國遊客在合縱國被黑人揍了一頓，因爲他說「お願い」的時候被人聽成了「噢尼噶」…如果大家要去合縱國玩，請一定要謹言慎行。”

    “誒～合縱國好可怕啊...”一個女同學掩着嘴驚歎道。

    “不過大家真的遇到危險，老師會想辦法趕來救你們的，哈哈哈～”牛若丸老師卻爽朗地仰頭笑了起來：

    “好了，閒聊就到這裏，接下來開始正式上課吧！”

    ......

    下課後，九州誠起身去上廁所。

    就在他走到教室門口時，牛若丸老師卻突然叫住了他：“你是九州誠同學吧？”

    “是的，請問老師有什麼事嗎？”九州誠點頭。

    “中午的時候麻煩你來教務處一趟吧。”牛若丸老師有點嚴肅：“老師有話想和你說。”

    午休時，九州誠如約來到一年級的教務辦公室。

    “我前些天聽其他老師說了水橋同學的情況，一直想找機會和你聊聊。”牛若丸老師以三十度角對九州誠鞠了一躬，語氣格外沉重：

    “九州同學…真是萬分感謝！”

    “老師...老師您這是做什麼？”九州誠受寵若驚。

    “我負責年級的學生都要跳樓自盡了，我這個老師才後知後覺。”牛若丸老師咬牙切齒，顯露出悔恨的眼神：

    “身爲年級副主任，我真是太失職了！”

    “沒事沒事！我只是舉手之勞！”九州誠被對方激烈的情緒變化嚇到了，也趕緊給他一個臺階下：

    “大家都相安無事，那兩個學生也退學受罰了，暫時是皆大歡喜的結局。不過我也希望校方引以爲戒，並非每次悲劇都能有人出手相助。”

    其實在和之國，校園暴力事件的發生倒也不能全部怪罪到老師的不作爲上。一些老師其實是想管的，只是他們往往很難察覺到這類事件的發生，也很難找到介入機會，有時候還會被想要保住學校名譽的上級施壓，被迫進行冷處理。

    而且教師的行業規矩讓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對學生動手，無論哪怕被學生打了也要忍住，敢還手就是“體罰學生”，會被無條件地辭退。

    “還好...還好有你的幫忙，九州同學。”牛若丸老師有些後怕地嘆氣道：

    “我果然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了，很多事都不能面面俱到。”

    “但是老師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九州誠卻微笑着說道：“其實老師還有一次幫助水橋同學的機會。”

    “幫助她的機會？”牛若丸老師疑惑道。

    九州誠略微思索，將水橋學妹的家庭情況告訴他。

    “原來如此，很傳統的重男輕女觀念啊...”牛若丸老師聽完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種事情在我的年代很常見，但是「不讓她吃第三口飯」的規矩有點太過分了。”

    “我想去和她的父母談談。”九州誠露出爲難的眼神：“但是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她的父母也不會當回事。”

    “你希望讓一個有話語權的長者去和他們談嗎？”牛若丸老師頓時明白了九州誠的意思，爽快地答應了：

    “當然沒問題！我會先和水橋同學私下談談，再去進行家訪。如果九州同學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過去。”

    “那就多謝老師了。”九州誠滿意地點頭道謝。

    和江鳥老師身上無法掩飾的陰冷感不同，牛若丸老師散發着一股太陽般的熱忱，按照九州誠兩世爲人的見識，他覺得此人暫且可以信任。

    就在九州誠準備離開時，牛若丸老師又想起了什麼，煞有介事地問道：“你們現在的班主任是江鳥老師吧？”

    “嗯，正是如此。”九州誠回過頭：“請問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問問她最近怎麼樣？”牛若丸老師故作輕鬆地擺擺手：“她對你們還好嗎？”

    “差不多就那樣吧。”九州誠的回答比較模棱兩可：“她的班級績效還不錯，對學校來說肯定是個好老師吧～”

    “這樣啊...”牛若丸老師卻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嘆了口氣：

    “如果她有什麼反常的舉動，能否麻煩九州同學轉告我一下？我認爲你是個值得信任的學生。”

    “江鳥老師身上發生過什麼事情嗎？您好像知道一些什麼？”九州誠卻皺起眉，察覺到對方話中有話。

    “...”牛若丸老師卻猶豫了一下，搖頭道：“不，也不是什麼大事情。”

    “老師，還請您稍微對我說一下情況吧。”九州誠頓時起了好奇心，便稍稍放低姿態請求道：“您對我說了這麼具有暗示性的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過啊！”

    “哎…也行。”牛若丸老師糾結地想了片刻，只得答應：“這事就當我隨口說的閒話，不準亂說出去。”

    “沒問題。”九州誠點頭保證。

    “江鳥穰紀子是三年前來我們學校入職的，那時候還是我負責面試她，我能看出她是個對教育職業很熱情，也很喜歡孩子的年輕人。”牛若丸老師的目光不經意間看向窗外的柏樹，嘆氣道：

    “她工作的第一年，就有學生主動退學了。後來經過調查，學生退學的原因和班主任沒有任何關係，但她還是受了很大的打擊。”

    “我一直很擔心江鳥老師的狀況。除了你之外，我每年都會私下詢問她教過的學生，希望她沒有在教書方面走上歪路...”

    “不過我是管理一年級的，而且現在是半退休狀態。你們二年級的狀況，我能瞭解的程度也有限。”

    “因爲她的班級績效一直不錯，很受理事長的賞識，所以我也沒有立場對她指手畫腳。”牛若丸捏着手腕，語氣儘可能地保持平淡：

    “總之，她還能繼續認真當老師就好。”

    “...這樣啊。”九州誠若有所思，眸中有幾分深邃：

    “謝謝你的關心，我會留意江鳥老師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