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戀愛的尾聲，亦是嶄新的未來

    九州誠回到“海豚”餐廳，將錢包還給水橋英姬。

    “謝謝你，前輩...”似乎是因爲擔心前輩的緣故，水橋英姬比剛纔清醒了許多。

    這時，“海豚”餐廳門口的服務員對兩人招呼道：“錢包能追回來就是萬幸，兩位要來本餐廳用餐嗎？”

    九州誠面色一尷，連忙擺手道：“其實我們想先去其他地方走走！”

    雖然這麼拒絕服務員很丟臉，但是爲了虛榮的面子而浪費錢，這種事情他做不出來。

    水橋英姬好像也明白了前輩的意思，輕輕抓住他的手一言不發，擺出一副“我跟着你走”的乖巧姿態。

    “誒～～那還真是可惜啊～”服務員遺憾地嘆了口氣：“你們是本店今天招待的第一百對情侶，所以能享受超值的半價情侶私房菜套餐哦！”

    “半...半價？”九州誠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雖然水族館周邊的主題餐廳定價虛高，但如果算上半價優惠，反倒會比普通餐廳還實惠一些。

    水橋英姬聽到這個消息後也心動，果然人類對於“打折”這件事情是難以拒絕的。

    唏，可惡的資本！

    “既然你們店這麼有誠意…咳咳，我們再拒絕豈不是不給你們面子？”九州誠輕咳一聲，勉強維持着威嚴：

    “恭敬不如從命，請帶我們入座吧！”

    “好的客人，這邊請～”服務員鞠了一躬，帶兩人進去。

    坐到位置上後，服務員給他們送上了檸檬水和套餐菜單，讓他們選擇配菜和主食。

    “前菜要魚子醬牛肉沙拉，酥皮羊肉清湯，主食要‘火辣海陸煎烤’，甜點就選水果拼盤吧。”九州誠看完菜單後，選出了最健康的組合。

    水橋英姬雙手抱着菜單，有點侷促地小聲道：

    “我要煙燻三文魚配法蘭乳酪麪包，奶油海鮮濃湯，主食要紅龍蝦焗奶油意麪，甜點想吃提拉米蘇冰激凌。”

    “收到，請客人們稍等片刻～”服務員拿着菜單離開了。

    菜餚按照西餐禮儀的節奏一道道地上來，先是無酒精的迎賓酒和開胃前菜，隨後是湯，然後是主食，最後便是甜點。

    大概是習武之人的緣故，九州誠的吃飯姿態很豪邁。

    手握刀叉的他如同進入戰鬥，毫不留情地將盤中的食物砍斷切開剁碎，然後送入口中用力咀嚼，盡情汲取其中的營養與精華，讓其化作武術的燃料。

    水橋英姬的餐桌禮儀倒是很優秀，吃飯慢條斯理，總是小口小口咀嚼，看起來斯文恬靜。

    九州誠將主食一掃而空後，水橋英姬才勉強吃完前菜——而且還是在她將一部分菜餚分享給前輩吃的情況下。

    面對冒着騰騰白煙，香氣噴鼻的龍蝦意麪，水橋英姬也只是堪堪吃了兩口就難受地嘟起嘴，似乎不想繼續吃了。

    “英醬，胃口不好嗎？”九州誠關切地問道。

    “那個...前輩...”水橋英姬有點爲難地把盤子推到對面：“不介意的話，就請前輩吃吧。”

    九州誠當然願意幫她把飯菜全都消滅掉，但他知道這麼點飯量根本不是一個青春期孩子該有的。

    學妹的食量這麼小，絕對會營養不良的。

    “英醬，你吃得這麼少對身體不好。”九州誠看着她，認真地提醒道。

    水橋英姬卻別過頭，小聲說道：“沒關係的，前輩...”

    但她還在說着話，肚子就不合時宜地傳出了輕微的咕嚕聲。

    “你還餓着吧？”九州誠輕鬆一笑，說教道：

    “你的身材已經很好看了，根本不需要減肥。不用在我面前裝什麼小鳥胃，給我乖乖吃到飽就行了。”

    水橋英姬卻像是很避嫌地撇過頭，輕輕說道：“真的...不用了。”

    九州誠察覺到她有心事，就問道：“有什麼原因嗎？”

    “我...”水橋英姬有點猶豫。

    “可以盡情說出來，和我討論一下。”九州誠繼續道：“你應該能相信我的人品吧？”

    聞言，水橋英姬猶豫了一下，才輕聲說道：“其實...每次有特別好吃的菜，家裏人都不讓我吃第三口，一定要留給弟弟吃...”

    “而且...如果弟弟不夠吃的話，我的那份也得給弟弟...”

    “可能是養成習慣了，我每次看到好吃的菜都吃不下第三口，會想吐。”

    說完，水橋英姬嘆了口氣，無奈地露出苦笑：“前輩不用擔心我，這些都可以給你吃。”

    “...”九州誠眼神凝重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叉子捲起幾根意麪，伸到學妹的嘴邊。

    “吃。”他命令道。

    “誒...！真的沒關係，前輩吃吧！”水橋英姬連忙擺手搖頭。

    “吃。”九州誠繼續用深邃的眼神盯着她。

    “可是我...”水橋英姬拗不過前輩，只得勉爲其難地張開嘴把意麪嚼下去。

    食物在少女地櫻桃小嘴中不斷咀嚼，連帶着腮幫子也微微鼓起。

    水橋英姬皺着眉頭嘟起嘴，顯露出味如嚼蠟的痛苦表情。

    人類的心理作用會影響到他們的味覺。比如有的健身人士會不斷勸說自己“蔬菜沙拉和雞胸肉是好東西”，最後他們也會逐漸愛上蔬菜沙拉和雞胸肉的味道。

    但水橋英姬的家教讓她對“第三口美食”產生排斥感和負罪感，使得本該美味的食物變得難以下嚥。

    “能不能形容一下嘴裏的味道？”九州誠託着腮幫子，好奇地打量學妹。

    “咕嚕...”水橋英姬嚥下麪條，弱弱地回答道：“海鮮的味道...有點鹹...很鮮...麪條的勁道剛剛好，不軟也不硬...”

    “聽你這麼說應該很好吃才對，可你的表情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啊。”九州誠嘆了口氣：

    “你是害怕吃完會被父母責罵嗎？”

    “我…不知道…”水橋英姬沮喪地低下頭。

    九州誠又叉起一塊龍蝦肉，懟到水橋英姬嘴邊：“吃下去，然後告訴我味道。”

    “唔...很嫩的肉...有嚼勁...鹹鹹的。”

    “繼續吃，告訴我什麼味道。”

    “意麪放了番茄醬...”

    “繼續。”

    “嗚姆～還有芝士的香味...”

    “繼續。”

    “好好茨…”

    “......”

    等水橋英姬回過神來時，盤子裏的意大利面只剩最後一小塊了。

    九州誠用兩根叉子分別捲起一捆面，一根遞給學妹，另一根塞進自己嘴裏。

    “嗯，還不錯。裏面放了很多香料，味道很有層次感。”九州誠邊嚼邊稱讚：“要不是擔心碳水太多，我也要點這個吃～”

    水橋英姬將最後一口意麪吃進嘴裏，眼眶卻變得溼潤起來。

    “嗚嗚…”意猶未盡地將意麪咽下去，她終於忍不住哭了：“好好吃…”

    “其實你胃口很大嘛，只不過是心裏作祟罷了。只要稍微轉移一下注意力，你就能吃下去了。”九州誠遞給她幾張餐巾紙：

    “我很想和你家裏人聊聊。雖然我沒有立場來對你的家庭狀況評頭論足，但是這種教育方式未免也太扭曲了。”

    水橋英姬聳着肩膀小聲抽泣着，看起來惹人憐愛。

    “先別哭了，你的冰激凌要化了。”九州誠又用勺子給她挖了一口冰激凌：

    “至少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嗚姆～”水橋英姬破涕爲笑，銀牙輕輕咬住勺子，然後抿起嘴，眸子裏流露出陶醉的光景。

    ......

    日暮黃昏，兩人並排坐在附近公園的長椅上，一起喂鴿子。

    這是鈴木大師給他安排的最後一站行程，好像是許多經典約會橋段的最後一幕，大概就像是“吃完火鍋一定要用掛麪涮湯底”一樣的道理。

    一天折騰下來，水橋英姬看起來已經很累了，眼皮子都快睜不開。

    “你很困嗎？”九州誠關心道：“要不要現在送你回去？”

    “唔姆...昨天只睡了三個小時...”水橋英姬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喂，這可不行啊！”九州誠豎起眉毛，嚴肅道：“你這個年齡段，怎麼能睡得這麼少？一定要每天睡夠八個小時啊！”

    “嗯...”水橋英姬疲憊地晃動腦袋，點了點頭。

    “如果你很累的話，可以先在這裏睡一會兒。”九州誠提議道：“等你有精神了，我再把你送回去。”

    “真的...可以嗎？”水橋英姬有點害羞。

    九州誠輕嘆一聲，笑了：“沒關係，可以靠在我肩上——”

    話音未落，水橋英姬已經將腦袋輕輕枕在了前輩的大腿上。

    九州誠倒也沒說什麼，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鑰匙扣。

    這是他在水族館裏買的，釦子上掛着一隻海綿材質的藍色卡通水母，店員說可以當壓力球用，價格倒是讓他感受到了壓力。

    【約會的結尾，一定要給對方送禮物！這是非常重要的儀式，就像是吃完壽喜鍋用拉麪涮湯底一樣！一定要牢牢記住！】

    【還有啊，以後唐澤那家夥跟你說要用麥粥涮湯底的時候，一定要趕緊把他按在地上！！我絕對饒不了…那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麥粥全部倒進湯裏的異端啊！！！】

    “英醬，這個送給你。”九州誠把鑰匙扣懸到水橋英姬的眼前。

    “誒～好可愛～”水橋英姬迷迷糊糊地接過小水母，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謝謝你，前輩...”將水母放在胸口，水橋英姬再次切身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會好好珍惜的...”

    “對了，下一次讓我來給前輩膝枕吧...”

    如同夢囈般呢喃着，水橋英姬睏倦地閉上眼，在九州誠的大腿上睡着了。

    九州誠輕輕撫摸少女的腦袋，她的頭髮有一點點乾燥卻又粗糙得恰到好處，手感意外得好。

    今天過後，他們的「模擬戀愛」就暫且結束了。

    他又會改口叫對方“水橋同學”，不過水橋英姬倒是一直會管他叫“前輩”。

    兩人的關係又會變成普通同學和朋友，一切都回到從前。

    唯一不同的是，水橋同學或許會有輕小說的靈感，說不定能寫出被編輯認可的作品吧～

    這場戀愛已然接近尾聲，但是水橋同學還有未來，還有她所熱愛的一切。

    而我，陳九州，會守護住這一切，直到她能夠像離巢的雛鷹一樣展翅高飛。

    並不是爲了任何功利性的原因，僅僅只是因爲她需要幫助，而我又恰巧能幫得上她而已。

    就像師父那年把我帶回武館一樣，我學習武術就是爲了成爲他，然後拯救更多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