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匪石之心
類別:
女生頻道
作者:
般般如畫字數:2233更新時間:24/07/01 00:57:31
樑婠心突地一跳。
小婢女上氣不接下氣,“崔,崔小郎。”
高高懸起的心,又落了回去。
樑婠冷眼瞧着婢女,“人呢?”
真沒想到,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竟然還能腆着臉來找她?
“在門口,娘子要見他嗎?”
“娘子——”
見樑婠一聽崔皓來了就變了臉色,秋夕連忙扯住她的袖子,也不顧會不會捱罵,索性閉眼道,“娘子還是離那崔小郎遠點吧!”
樑婠眉毛一挑,先將小婢女打發了,才饒有興致地轉頭看她,“爲什麼?”
秋夕睜開眼,往左右看了看,才垂下眼極其爲難,“娘子,總之您聽奴婢一言吧,奴婢總覺得那崔小郎瞧着心思並不純正。”
礙於樑府的顏面與名望,春兒在外同人苟合的事情並未說破。目前,府中只她與張氏知曉。
秋夕這般吞吐,樑婠也不強迫,直往關春兒的柴房去。本就是要去處理這件事的,現下他來,倒也正好。
接連下了幾日的雨,柴房裏又溼冷又黴舊。
樑婠只站在門口,瞧着地上被摧殘得不成人形的春兒有些出神。
當初花十兩銀子將她從人牙子手裏買回來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般形容。
據說,那人牙子是預備把她賣去青樓,結果她知道後偷跑了幾次,每次被抓回來都是一頓毒打。
她與自己年紀一般大,看着實在可憐,便求阿父准許將她買回來。
聽到動靜,地上半死不活的人微微睜開眼,看了過來,“娘子——救,救奴婢。”
春兒長得水靈,是婢女中出挑的,平日又不許她做粗活,倒養得比一般人家的娘子還嬌嫩些,日常又不吝於衣衫首飾的給她,那崔皓喜歡實屬正常。
“娘子,”秋夕端了盆清水過來。
樑婠邁進屋子,蹲在春兒的邊上,蹙着眉頭輕輕挑開她凌亂的髮絲,露出下面青紫的臉,她一伸手,秋夕便將布巾送了過來。
樑婠嘆了口氣,“春兒,你何必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呢?”
她泠泠的水眸泛着光澤,語氣也是說不出的惋惜,溫柔可人的面孔上是痛惜不已。
說着話,便拿着布巾將春兒臉上的污穢,一點一點輕拭掉。
感受到來人的良善與疼惜,春兒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裂開的脣角微顫,“對,對不起,娘子——”
她聲音哽咽,又委屈又悔恨,脣角一扯,又滲出些血來。
昨天從小竹館離開的時候,她還沒有傷得這麼重,想來,馮傾月是將所有的氣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樑婠瞧見那血跡,勾脣輕輕笑了下,“說什麼傻話呢?”
她站起身,將布巾丟到地上,頭也不回,“讓人給她擦淨了,換身乾淨的衣裳,不然看着噁心!”
庭院裏梨花開得正好,又香又白,樑婠披了件大麾面對着荷塘坐在廊下,春風拂過,裙襬搖曳、大袖翩翩。
塘裏的錦鯉閒閒遊着,一條比一條肥大,樑婠有一下沒一下的投喂着,引得裏頭的錦鯉爭相搶奪,有趣得緊。
“娘子。”
樑婠回頭瞥了一眼,春兒被人架着有些站不穩,但因擦淨了的緣故,精神瞧着又比方纔好。少了骯髒污穢,多了些我見猶憐,挺好!
“去請崔小郎吧。”
樑婠將魚食放到一邊,淨了手,才轉身坐正,露出鞋尖上的紫色重蓮瓣。然後拈起一邊淺綠釉的杯子,淡淡開了口,“春兒,我可有苛待過你?”
春兒眼圈一紅,低下頭,“娘子待我恩重如山——”
樑婠輕輕一笑,“那麼我是哪裏做的不好,惹得你對我心生不滿了?”
“娘子性子溫婉,對下人一向和善,從不打罵,甚至,不計尊卑,奴婢——”春兒只搖頭哽咽。
樑婠癡癡一笑,似冷笑,又似嘲笑。
啪地一聲,瓷杯碎裂,茶水四濺。
“所以,你們是柿子專挑軟的捏嗎?!”
她的聲音又沉又冷,驚得幾人面上一詫,面面相覷,三娘子一向好性兒,連高聲說話都不曾有過,如今,倒似換了個人一般。
樑婠慢慢站起身,目光如炬,“還不說?”
春兒顫顫擡頭,白着脣,“奴婢,奴婢——”
可囁嚅了半天,還是什麼也不說,只眼淚在眼眶裏打着轉兒,欲哭不哭,不甚可憐。
早先發現春兒與崔皓有私,她不過以爲是崔皓有需求,而春兒也到了婚齡,乾柴烈火的,又在同一屋檐下,日子久了,難免做出偷情之事。
可這次在鬱林苑,明知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春兒仍然肯爲瞭解崔皓中的媚藥,不惜冒險一試。
如此看來,當真是小看了他二人的匪石之心呢!
“娘子,對不起......”春兒抽抽搭搭。
樑婠脣畔勾起一抹微笑,輕輕點頭,“也罷,我就成全了你這番癡情。”
春兒淚水朦朧中看她,“娘子是什麼意思?”
樑婠只擺擺手,秋夕就從袖中掏出一小塊布帛,遞給了春兒。
春兒顫着手打開布帛,驀地瞪圓了眼睛,滿目震驚,豆大的眼淚從眼眶滑落,“賣,賣身契?”
樑婠但笑不語。
這時,有婢女領着崔皓走了過來。
這要擱在從前,樑府是斷不允許的,但自從昨晚過後,估計樑府一時半會兒是暫時顧不上她的。
崔皓着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淡藍衫,神清骨秀、眉目乾淨,許是今日緊張的緣故,他腳下的步子有些亂。
樑婠直搖頭。
說來可笑,她當初就看上這與衆不同的青衫落拓!
看到樑婠與春兒,崔皓一個箭步衝上來,全然不似往日溫文爾雅,頗爲狼狽。
樑婠淡淡瞧着,這情形自己倒像個棒打鴛鴦的惡人啊!
崔皓拽了拽衣襟,神情有些侷促,“阿,婠。”
見他要靠近,秋夕連忙搶先一步將他攔住,“你好大的膽子!娘子的名諱也是你配叫的!”
樑婠垂眸,地上都是摔碎的瓷片。
秋夕渾然不覺,對着崔皓惡聲惡氣,“你離我們娘子遠一點!”
崔皓身量高,伸手將她撥去一邊,急急解釋,“阿婠,我昨日真是有苦衷的,是她趁機給我下藥,你要知道我心裏只有你一個,若不是那藥,我,我怎麼可能——”
說到此處,他臉有些紅,眼神極其無辜,“我真是被人陷害的!”
樑婠退後幾步,坐回原位,靠着扶欄偏着頭瞧他,“對,昨兒,崔小郎確實挺無辜的,叫我的婢女白睡了呢,似小郎這般姿色的,若是去同樂館,不知道得賣個什麼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