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8 不一樣(求月票!)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李家浮圖字數:4611更新時間:24/07/01 00:36:13
    東瀛皇居。

    書齋。

    小公主芽衣正在練字,年齡雖小,卻端正認真,手持毛筆,一絲不苟。

    或許是哥哥渡哲也親王在旁觀摩的原因?

    書齋很安靜,只有筆觸遊走。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標準的漢字。

    娟秀中難掩稚嫩。

    畢竟還小。

    “哥哥上次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驚嚇,公主芽衣手中的毛筆抖了一下,導致了在宣紙上暈染出一點墨跡,她沒有慌張,聰慧的將墨跡順勢描成逗號,直至將一首《如夢令》寫完,才擡起頭。

    “芽衣很喜歡,謝謝哥哥。”

    “喜歡就好。”

    渡哲也面帶微笑,看着宣紙上的神州古詞,“芽衣的字越來越漂亮了。”

    “都是香田老師教導有方。”

    芽衣脫口而出,可隨即意識到自己犯錯,在哥哥面前,她應該少提香田老師的名字。

    “在國內,像香田老師那樣精通神州文化的人數量不多,所以芽衣很幸運,一定要向香田老師虛心學習。”

    渡哲也確實是一個溫厚寬和的好兄長。

    “哥哥放心,芽衣一定會的。”

    看來香田老師也不全靠講故事來混水摸魚啊。

    “筆。”

    像是一時興起,渡哲也忽然擡起手。

    芽衣一愣,旋即將毛筆遞了過去,旋即還懂事的讓出了位置。

    渡哲也走過去,重新撲紙,而後持筆而書,姿態也像模像樣。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渡哲也停筆。

    紙上墨水濃烈,筆力遒勁,比起剛纔那篇《如夢令》,這首《不第後賦菊》運筆無疑要凌厲許多。

    渡哲也將筆放下。

    “學過嗎。”

    芽衣迅速搖了搖頭,崇敬道:“哥哥真厲害。”

    渡哲也笑了笑。

    看來學習神州文化,不僅只是公主芽衣的個人愛好,而是東瀛皇室的普遍興趣。

    也是。

    歷史上很長一段時期,神州都是東瀛的宗主國,那時候對於天朝上國的任何事物,東瀛都帶着崇拜感,那種感覺就類似現在部分人的崇洋媚外,空氣都是甜的。

    “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會比哥哥懂的多。”

    “芽衣永遠比不上哥哥。”

    小公主低下頭,禮貌而規矩,並沒有仗着民間的聲望與長輩們的喜愛持寵而嬌,恪守長幼尊卑。

    “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芽衣有聽說嗎。”

    渡哲也隨口般道。

    芽衣眼神迷惑。

    “福島發生了嚴重的核泄漏事故。”

    芽衣面露震驚,“核泄漏?哥哥,是真的嗎?”

    渡哲也點頭,“全世界都在抨擊我們,福島的民衆被逼無奈,只能走上街頭遊行,甚至連皇居外,都聚集了抗議的民衆。”

    “芽衣怎麼沒聽到過……”

    小公主喃喃道,固然身份尊貴,可一直生活在深宮之中的她就是一隻籠中之雀。可能還比不上一隻可以自由振翅的蝴蝶。

    核泄漏的恐怖性,小孩子確實都清楚。

    “核廢水排海,危害範圍會與日俱增,並且不可逆轉,可是現在相關責任企業不做補救措施,任由事態繼續擴大。”

    渡哲也繼續道,嗓音輕淡,不急不緩。

    “這怎麼可以呢?”

    芽衣急道:“核污染是不可逆的,會讓無數人受到傷害……”

    渡哲也沉默。

    “芽衣去找祖父。”

    說完,芽衣匆匆就要轉身。

    “吱呀。”

    書齋門被推開。

    芽衣頓時停下,看着來人,迅速恢復端莊的小大人的模樣,乖巧禮貌的喊了聲:“叔叔。”

    “我們的芽衣好像又長高了,而且變漂亮了。”

    通過芽衣的稱呼可知,走進書齋的同樣是皇室成員。

    當代天皇的兒子。

    和渡哲也一樣,也是親王。

    丸山正。

    因爲輩分原因,論繼承權,他理所當然排在渡哲也之前。

    “叔叔。”

    渡哲也低頭,同樣恭敬的打了聲招呼。

    “你也在啊。”

    丸山正點了點頭,這位王叔對於兩位子侄的態度顯然具有一定差距,不過可以理解。

    畢竟渡哲也已經成年,而芽衣還只是一個孩子。

    對於孩子,都會寵溺一些。

    “練字呢。”

    丸山正注意到了書桌上的筆墨未乾的字帖,走近。

    “芽衣,這是你寫的?”

    “不是,是哥哥寫的。”

    芽衣立即解釋。

    “難怪。”

    丸山正慈祥道:“怎麼讀的?給叔叔念念?”

    他其實也懂一些漢語,可是不精通,字帖上的詩肯定是認不全的。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芽衣用標準的漢語讀了一遍。

    丸山正大點其頭,“好,這首詩什麼意思,芽衣能給叔叔解釋下嗎。”

    “叔叔,芽衣也不會。”

    小公主歉聲低頭。

    丸山正於是看向渡哲也。

    “這首詩寫的是一位學子在科舉落榜後的樂觀精神與開闊胸懷。”

    渡哲也開口,這樣的解釋不算錯,可實在是過於精益求精了,很多枝節都沒描述,譬如這位學子後來成爲了起義軍領袖。

    當然。

    也有可能是渡哲也自己也只是學習了個片面。

    “呵呵,今天收穫很大,學到了知識。”

    丸山正笑呵呵。

    “芽衣,你剛纔是要出去嗎?”他看向芽衣。

    芽衣謹慎的點了點頭。

    “去吧,得勞逸結合。”

    丸山正寵溺的道。

    “謝謝叔叔。”

    芽衣不慌不忙的退了出去,幫忙關上了門。

    “吱呀。”

    丸山正弧度收斂了兩分。

    渡哲也沉默。

    丸山正看向自己的侄子。

    叔侄倆對視。

    “叔叔找我有事?”

    還是渡哲也先開口。

    貌似路過的丸山正沒有否認,“你的祖父年紀大了,不用去打擾他,有什麼事,可以先找叔叔聊。”

    渡哲也抿緊嘴。

    “你小的時候,和叔叔還是很親近的。”

    丸山正輕輕嘆息。

    “叔叔,哲也並不想打擾祖父,只是福島核泄漏影響太過嚴重,關係到我們國家的未來,哲也別無他法,只能請祖父做主。”

    渡哲也主動開門見山。

    丸山正表情不變,“孩子,我們皇室的處境你應該清楚。國家的事,有政府部門去處理。你這麼做,只是在給你祖父找難題。”

    “可是政府部門的處理方式叔叔也看到了。”

    “很多事情,你還不懂。”

    丸山正以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說道,“你父親離開的早,對於你,我們最大的心願就是想讓你無憂無慮的生活,就和芽衣一樣。所以,國家的事,就不要多操心了,那麼多政府官員,難道不知道怎麼樣才有益於我們的國家?”

    看似和善,實則鋒銳至極。

    尤其最後一句話。

    等於將渡哲也推到了整個政府的對立面。

    無異在說:政府那麼多官員,難道還沒你一個毛頭小子有頭腦?

    渡哲也當然沒辦法再進行爭辯。

    他的父親在他十多歲的時候裏患病去世,要不然也不至於由這位叔叔出面來“提點”他。

    “哲也,你今年多大了?”

    丸山正忽然話鋒一轉。

    “二十五。”

    “這麼大了。”

    丸山正驚訝,繼而感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結婚了。”

    繼而,他目露緬懷,像是自言自語,自顧自的點頭道:“你也是該成家了,成了家,就知道應該把心思用在哪裏。”

    “芽衣那個老師怎麼樣?我聽說,長得很漂亮。”

    丸山正問詢。

    要是放在普通家庭,沒有關心,出於長輩對後輩的關心,可他們是皇室。

    作爲叔叔,竟然給介紹一個平民女子?

    “你應該見過人家吧?感覺怎麼樣?”

    “香田老師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

    渡哲也平靜回覆。

    丸山正笑着點頭,“看來傳聞不假了,叔叔雖然沒有你們學的多,但知道神州有句話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果喜歡,就勇敢的去追求,需要,的話,叔叔可以幫忙。”

    真是熱心啊。

    只不過既然這麼關切,怎麼居然連自己的侄子具體多少歲都不清楚。

    “多謝叔叔,這種事情,得看緣分。”

    “說的也是,不過男大當婚,你自己好好想想。”

    丸山正點了點頭,繼而轉身,往門口走。

    “吱呀。”

    推開書齋門的時候,他停了下,沒回頭。

    “不要再去打擾你祖父了。”

    留下一句,他走出書齋。

    看着沒有關上的門,渡哲也慢慢攥緊了雙手。

    距離東京市區半個小時車程。

    崇田縣。

    一套古樸的宅院坐落在山腳下,佔地面積不知其數,不亞於東瀛皇居。

    有瀑布飛流直下,源源不息。

    瀑布存在了多少年,這套宅院好像就存在了多少年。

    “小姐。”

    “小姐。”

    “小姐。”

    談不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不過宅院內守衛力量格外強大,即使肉眼可見的人數並不誇張,可是銜接緊密,不留任何死角,而且不是慣見的西裝猛男,而是穿着充滿民族色彩的武士服。

    絕世妖嬈的女人古井不波的穿過一座座庭院,走向自己的臥室,拉開門,微微一頓。

    “母親。”

    室內。

    一個雍容婦女跪坐在茶具前,即使穿着極素的黑紗長裙,也不能掩蓋她的風韻猶存。

    “坐。”

    藤原麗姬走進來,把門拉上。

    婦人給她倒了杯茶。

    “母親,您有什麼事嗎?”

    年輕時絕對也是個頂級美女的婦人沒有回答,“回來了,也難得見你一次,在家裏待着就這麼困難嗎。”

    “麗姬有工作。”

    “丸山正查過你,你覺得你的工作還保得住嗎。”

    藤原麗姬面不改色,端起茶杯。

    “雖然內務省不會給他答案,可是也不要把皇室當傻子。”婦人平靜道,

    “麗姬沒有把他們當傻子,他們只是瞎子和聾子而已。”

    堂堂皇室,無論在藤原麗姬,亦或者婦人眼中,好像一文不值。

    “告訴母親,你怎麼想的。”

    婦人看向她的眼睛。

    “麗姬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

    “沒有人讓你進入皇居。”

    “可是滲透神州的事,是父親大人答應的。”

    “那也是你向你父親請求,你父親才答應。而且,你父親沒有讓你回國後,還繼續保持那個假身份。”

    年輕時,她已經是東瀛出名的美人,否則也不會嫁入不可一世的藤原氏,可是這個女兒,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母親今天是來訓斥麗姬的嗎。”

    藤原麗姬低頭喝水。

    婦人抿起豐潤的紅脣,沉默了會,緩聲道:“瀛東電力的事情,你不要參合了。”

    “麗姬哪有那個能力參合。”

    婦人凝眸,“別以爲沒有人知道你做了什麼,你覺得憑一個無根無基的渡哲也,能夠影響這麼大的決策?別說他了,就算是天皇,也沒有這個能力。”

    “這是母親的想法,在父親大人眼裏,這位渡哲也親王沒那麼無能。”

    “麗姬,你是不是聽說什麼了。”

    藤原麗姬擡頭,“母親,我能選擇自己的命運嗎。”

    婦人瞬間安靜,過了半晌,回了一句。

    “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樣。”

    “不一樣。”

    藤原麗姬斬釘截鐵,“在神州,就不一樣。”

    婦人同樣乾脆,“可是你不是神州人。”

    藤原麗姬呼吸急促了下。

    “你的想法,母親能夠理解,母親當年也這麼想過,可是現在不也挺好的嗎。”

    “好嗎?”

    藤原麗姬反問,言簡意賅。

    剛剛緩和下來的婦人語氣凝滯,那張韻味猶存的臉瞬間沒了表情。

    “亙古而來的法則,不是個人的力量可以反抗的。”

    藤原麗姬沒有繼續爭辯,將話題又繞了回來,“核廢水排海,弊大於利,母親,我沒有做錯。”

    “利與弊,在於站在哪個角度。”

    婦人道:“不管對與錯,利還是弊,這件事,你不要再參合。”

    “是父親的意思嗎?”

    “母親不會害你。”

    母女對視。

    藤原麗姬平靜道了一句:“母親,你有反抗過嗎?”

    婦人沉默,旋即起身,蜷縮的腿直了起來,包裹着黑色的絲襪。

    她居高臨下,站在那裏,俯視坐着的藤原麗姬。

    “特權與代價是共生的,誰也不能只享受,不犧牲。這段時間,不要再出去了。”

    說完,婦人離開。

    被禁足的藤原麗姬不喜不怒,漠然端杯飲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