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 探囊取物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李家浮圖字數:4487更新時間:24/07/01 00:36:13
    “像我這樣庸俗的人

    從不喜歡裝深沉

    怎麼偶爾聽到老歌時

    忽然也晃了神……”

    宋朝歌單手掌握着方向盤,車裏放着歌,另一只手無意識的扶了扶鼻樑,這才發現沒戴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鏡。

    他開的是一臺紅旗。

    紅旗H5。

    別說在京都,哪怕在三四線城市,這種B級車也不會有任何關注度。

    還沒到晚高峯。

    四點都還差一刻。

    距離下班,還有一兩個小時,對於九九六的打工人來說,距離解脫更是遙遙無期,可是永遠不要懷疑京都的繁華。

    作爲連車牌都要搖號的城市,無論什麼時候,街上都是車水馬龍。

    和馬路上所有的司機一樣,宋朝歌駕駛的這臺紅旗H5,相當規矩,本本分分的走着自己的車道,不搶速,不超車,跟着前車鬆踩油門。

    “嘟嘟……”

    喇叭聲響起。

    交叉路口。

    右側。

    一臺黑色的奧迪A6按着喇叭,駕駛者並且放下車窗,朝直線行駛的紅旗H5擡手示意。

    這個動作,相當的嚴謹且標準。

    意思一目瞭然,示意紅旗H5減速讓道,要求加塞。

    可不知道是紅旗的隔音效果做的太好,還是宋朝歌聽歌入了神,好像沒有聽到奧迪A6提醒的喇叭聲,也沒看見駕駛者放下車窗打的手勢。

    紅旗H5並沒有減速。

    從而。

    “砰。”

    兩臺車不可避免的親密碰撞。

    宋朝歌貌似這才回神,踩剎停車。

    因爲雙方的車速都不算快,只是輕微的磕碰,問題並不嚴重。

    看了看碰撞情況,直線行駛的宋朝歌心平氣和,“先靠邊吧,別耽誤了交通。”

    在京都開車,法律法規肯定爛熟於心,從現場的碰撞情況,奧迪車頭撞紅旗車身,誰的責任一目瞭然,可是下車察看情況後,作爲“肇事者”的奧迪駕駛者卻反倒是皺起了眉頭。

    他無視了宋朝歌合理的要求,擡起頭,“小同志,車開快了。”

    宋朝歌微微一愣,這才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

    深色正裝。

    黑色皮鞋。

    三十出頭的年紀。

    而且奧迪在神州的屬性,一直都是官方用車。

    再加上那聲奧妙的“小同志”。

    體制內的氣息十足啊。

    都說京都一個板磚下去都能砸到一個處長,皇城根下,馬路上碰到領導,並不是一件多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可是有一點也很重要。

    領導一般情況,不會自己開車。

    宋朝歌隨即朝奧迪看了眼,裏面應該是沒有人了。

    “我應該是正常行駛。”

    宋朝歌心平氣和,客觀闡述事實,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

    可是這種態度,無疑讓那位多半是司機的中年男更爲不滿。

    宰相門前七品官。

    就算是給領導開車的司機,那也不是市井小民可以挑戰的。

    “小同志,車開快了不要緊,人生路快了,那就麻煩了。”

    他眉頭皺的更緊,無視自己違規的事實,不輕不重對宋朝歌進行告戒。

    宋朝歌始終保持禮貌的微笑,沒有再與對方爭辯,掏出手機,報交警。

    奧迪司機皺眉旁觀,看着他給交警打電話,繼而看向他的紅旗。

    “你哪個單位的?”

    宋朝歌和交警打完電話,他問。

    宋朝歌放下手機,還沒來得及說話,“嘟嘟嘟……”

    催促的喇叭聲響起。

    緊密貼合的兩臺車,無疑影響到交通了。

    宋朝歌重新上車,把車挪到路邊,相當的遵紀守法,和老老實實工作上班的普羅大衆沒有任何區別。

    “一點小問題,等交警來了馬上就能走了。”

    挪車後重新下來,他客氣的說道。

    “你是在機關單位上班吧,哪個部門?”

    奧迪司機問。

    車不僅是一種代步工具。

    有時候,還具備身份屬性,和奧迪一樣,紅旗車在神州的氣質也比較鮮明,再加上給領導開車,多少擁有點超出常人的觀察力,這個紅旗車主從發生事故後的一系列反應,很像單位裏循規蹈矩勤勤懇懇的小年輕。

    “您在哪個單位?”

    宋朝歌反問。

    奧迪司機終於露出下車後的第一個笑容,看了眼宋朝歌,沒再白費脣舌。

    小年輕終究是小年輕。

    沒一點眼力見啊。

    在京都掙扎,莫非不清楚看一臺車最重要的不是看車標,而是看車牌?

    應該是鴻溝太大,奧迪司機沒再理會宋朝歌。

    宋朝歌也沒繼續找人家攀談,看手腕上的表。

    他似乎也趕時間。

    京都重地,交警來得很快,看到奧迪A6,再看看京A打頭的車牌,心裏頓時一個咯噔,立即變得嚴肅且緊張。

    “一點小事故,我直線行駛,他從右邊並道,把我擦了下。”

    宋朝歌據實闡明情況,清晰明了。

    交警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到沒有,而後快步走到那位奧迪司機面前,關切詢問。

    警民魚水情。

    “車先扣了,你跟我走一趟。”

    過了會,交警轉頭對宋朝歌道。

    宋朝歌面不改色,沒有疑惑,也沒有驚訝,只是很平和的問道:“爲什麼?責任並不在我。”

    “責任在誰,你說了算,還是法律法規說了算?”

    “什麼情況,我已經說清楚了。”

    “但我看到的和你說的不一樣,未得到允許,誰讓你挪車的?你這是破壞事故現場知不知道。”

    面對交警的義正嚴辭,宋朝歌根本無從辯駁。

    “行駛證,駕駛證。”

    沒有抗衡,沒有牴觸,宋朝歌充分展現了一個守法公民的優秀素養,拉開車門,配合取出證本。

    交警接過來,“駕駛證呢?”

    “沒帶。”

    交警察看行駛證,“這不是你的車?”

    “不是,朋友的。”

    “身份證。”

    交警一邊說道,一邊繼續看行駛證。當看到車主信息的住址一欄,瞳孔收縮,威嚴的神態瞬間凝固。

    這個時候,宋朝歌已經掏出錢包,拿出身份證遞了過去。

    交警擡頭,再不復剛纔的剛正不阿,臉色僵硬,爲難而緩慢擡起手。

    當他接過身份證,看到居住地址那一行小字時,眼角忍不住抖了下,猛然擡頭,滿臉震驚。

    “需要我給我朋友打電話嗎?”

    直到現在,宋朝歌都相當配合。

    交警同志過了片刻才回過神,忙道:“不,不用。”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熱了,他額頭上開始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證件還給您。”

    隨後,交警同志將兩份證件全部遞還,雙手。

    宋朝歌接過,看向路口的監控攝像頭,“我忘了拍照,但是監控如果開着的話,應該可以看的很清楚。”

    “一點小問題,您先稍等。”

    交警同志顧不上抹汗,趕忙又走向逐漸不耐的奧迪司機跟前,小聲而快速的說着什麼。

    旋即官氣十足的奧迪司機開始了精彩的變臉,先是驚愕,然後是質疑,最後定格爲不安。

    他看向宋朝歌,想說點什麼,又好像難以啓齒。

    “我的車沒什麼事,就不用走保險了,我可以先走了嗎。”

    宋朝歌詢問。

    交警同志趕忙點頭。

    宋朝歌轉身,拉開車門,上車時,又回頭,看了眼那臺奧迪、以及奧迪車牌。

    一個車牌,足以透露很多信息,譬如工作單位。

    他從小到大都在這裏長大,怎麼可能不瞭解京都特有的車牌文化。

    “別耽誤了領導的行程。”

    說完,他上車關門。

    奧迪司機臉色惶然。

    位於商圈一樓的某咖啡店。

    稍微有些磕碰劃痕的紅旗H5停在路邊,宋朝歌推門下車,看了眼時間,然後走向咖啡廳。

    “路上出了點意外。”

    曹錦瑟一個人坐在偏僻角落,不知道到了多久,對於對方的遲到,不以爲意一笑,“沒事,之前都是你等我。喝什麼?”

    “冰紅茶。”

    “服務員,一杯冰紅茶。”

    宋朝歌坐下,“難得見你這麼清閒。”

    “人又不是機器,總得勞逸結合。”

    “有這種理解就好,我總擔心你太過努力工作忽視了自己的身體。”

    青梅竹馬。

    可能談不上。

    但是彼此確實已經認識很多很多年了。

    “我每年都體檢的。”曹錦瑟緩緩吸着芒果沙冰。

    宋朝歌莞爾一笑,“體檢的作用只是亡羊補牢,而不是預防,自己的健康還得靠平時注意。”

    “健康這個問題,我覺得比較玄學,有些人抽菸抽了一輩子,卻長命百歲,有的人拼命養生,反倒卻早早患病,你說這是因爲什麼?”

    “這你可難倒我了。”

    “我覺得是氣,或者說是運。”

    宋朝歌笑:“最近是不是去寺廟了?”

    “您的冰紅茶。”

    “謝謝。”

    宋朝歌雙手接過,對待一個普普通通的咖啡館服務員,都如此禮貌。

    曹錦瑟看在眼裏,“你知道的,我不信佛。”

    宋朝歌還沒來的及說話,她又道:“不過我信因果。”

    “善惡有報?”

    宋朝歌笑着接話,繼而喝了口冰紅茶。

    曹錦瑟捏着吸管,攪拌着沙冰,低着頭,“你信嗎。”

    “我信。”

    宋朝歌回答得很乾脆,也很肯定,他把冰紅茶放在桌面上。

    “不過一個人的善惡,是很難去評價的,因爲一輩子太長,除了極少數人,大部分一生都不可能只做好事,也不可能只做壞事。”

    “就好比你。”

    宋朝歌注視對方,眼神柔和,“你幫助了那麼多人,可同樣,肯定也有很多人恨你,商場如戰場,你總會得罪一些人,直接或間接摧毀他們的生活。導致他們身敗名裂,或者傾家蕩產,所以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無暇的善,也沒有純粹的惡。”

    “那些殺人犯呢?反社會人格呢?”

    曹錦瑟平靜的問。

    “錦瑟,你要是這麼說,那就是挑刺了。”

    “那我舉個不太極端的例子。”

    曹錦瑟擡頭,“蘭姨呢?你怎麼評價她?”

    宋朝歌面不改色,“作爲晚輩,我不合適評價。”

    “懂了。”

    曹錦瑟不急不緩道:“所以在高麗,你才會那麼做。”

    沒有皺眉,也沒有驚訝,宋朝歌幾乎沒有任何的反應,感覺就像沒聽到。

    曹錦瑟沒有再重複。

    “我也從不覺得蘭姨是一個好人,所以,你不該招惹她。”

    宋朝歌不置可否,端起冰紅茶。

    “大家都知道,蘭姨喜歡收藏,不止古董字畫,她收藏的,還有恩仇,一筆筆記在心裏,等到了時機,一起算。”

    “你這個形容非常貼切。”宋朝歌笑,喝了口冰紅茶,“可是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時代是不一樣了。”

    曹錦瑟道:“那個亂象紛呈的黃金年代已經過去,可是蘭姨並沒有老,她們那代很多人,也沒有老。”

    宋朝歌沉默,然後問了句:“……所以呢。”

    “有必要嗎。”

    曹錦瑟突然莫名的問。

    宋朝歌笑了笑,“身不由己,這個詞雖然矯情,但卻很實在。你也應該深有體會。很多時候,我們沒辦法自主。”

    “我哥去京大任教的時候我很不理解,他反而問我,官要當多大才算大,錢要賺多少才算多。”

    “你哥一直是我的偶像。”

    “我能理解你剛纔的話,但是很多時候,都是我自己在逼我自己。”

    說着,曹錦瑟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旋轉一圈,往前推。

    宋朝歌低頭瞧去。

    手機上是一張照片。

    背景好像是審訊室。

    坐在審訊位上的,是一個氣質柔媚的長髮女人。

    照片應該剛拍攝不久。

    宋朝歌眉頭終於皺了皺,擡起頭。

    “房俊的案子,雖然已經判了,可是其中很多問題都沒有調查清楚,現在有了眉目,這個叫胡蝶的女人,可能在房俊的案子裏扮演了重要角色。”

    宋朝歌一言不發,慢慢的後靠在沙發椅背上,嘴角扯了扯。

    “是嗎。房俊的案子,是經濟案,怎麼牽扯到國安去了?”

    照片裏,分明不是普通的審訊室,當然,平頭百姓肯定看不出來。

    “國安出手,總比蘭姨出手好。”

    “你知道的,在蘭姨那個時代,她鐵了心要除掉誰,如探囊取物。”

    說完,曹錦瑟起身。

    宋朝歌視若無睹,坐在那裏,看着空出的座位,像是沒注意到曹錦瑟的離開,慢慢失去了表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