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6 死亡筆記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李家浮圖字數:4666更新時間:24/07/01 00:36:13
    丁禾確實落網了。

    各大平臺都在鋪天蓋地的報導這個消息。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逃到國外都難逃法律的五指山,多麼正能量,且符合當下的核心價值觀。

    當然。

    能夠如此效率,應該不全算正義必勝,起碼輿論至少得佔幾分功勞。

    “人民的力量,確實不容小覷。”

    得知丁禾落網後,江辰頗爲深意的有感而發。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曹錦瑟的判斷應該不會有錯。

    也就是說。

    丁禾十有八九是房家交出來的。

    對於高高在上的豪閥,普通人確實渺小如螻蟻,可如果這些螻蟻聯合起來,所形成的力量豪閥們也沒法忽視。

    如果不是鬧得人盡皆知,這件事可能會是另一種情形。

    當然。

    無論哪種情形,作爲兇手的丁禾,下場都不會好到哪去。

    能夠被法律公正的進行審判、制裁,可能已經是他最好的結局了。

    “借用大衆的力量來殺死自己,一般人,還真難想出這樣的高招。”

    江辰放下手機。

    星空上的熱度榜已經衝上頭名。

    丁禾在境外落網,並且目前已經押運歸境。

    配圖的照片就是警察同志們押解他走出機場的畫片,戴着頭罩、手銬,鼓舞人心。

    “再高好像也沒你高。”

    方晴點的外賣已經到了。

    丁禾的落網,倒是化解了二人尷尬的處境。

    陰差陽錯玩了手借刀殺人的江辰理智的沒接茬,“京都的烤鴨,怎麼還沒我們沙城地道?”

    “不愛吃,可以自己點。”

    江辰立即閉嘴,沒有介意對方的不禮貌,甚至,內心慶幸,方晴還是那個方晴,沒有任何改變。

    兩人都默契的沒再提醒來時發生的事。

    方晴夾起一塊皮,包鴨肉,再蘸醬,對於丁禾的落網,沒有任何情緒化的表現。

    對此江辰很欣賞,作爲一名法律從業者,應該具備這樣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境。

    就在兩人吃烤鴨的時候,天禾律所曾經的同事給方晴打來電話。

    毫無疑問,自然是爲了丁禾的事。

    這些律法精英到現在都很難接受丁禾殺妻的事實,提出想要去“探視”丁禾。

    有人情味,在當下這個人走茶涼的社會,其實挺可貴。

    “你已經辭職了,還有必要去嗎?”

    停方晴講完電話,江辰開口。

    “在他們眼中,丁禾是我的職業導師,事實也是如此。丁禾確實帶我入行,我如果不去,會被說閒話。”

    這話乍一聽,沒有毛病。

    “你是律師,還會受別人看法影響?”

    江辰笑,他當然清楚這只是一個藉口。

    畢竟是兩條人命。

    方晴不是他,沒見過那麼多“大場面”。

    去看看也好。

    免得爲此一直耿耿於懷。

    “你們確定可以去看到人嗎?我覺得這麼大的案子,不會允許隨便探視。”

    “他們都是律師。”

    江辰沒再出聲。

    律師這層身份不是在任何時候都能起到作用,隨後打來的電話證明江辰一語成讖,就算是律師,也被相關部門拒之門外。

    “你們如果真要去,我來想想辦法。”

    方晴問都沒問他行不行。

    神通廣大的江辰同志拿起手機走到窗戶邊,想了想,給曹錦瑟打去電話。

    麻煩對方,是加深交情的一個有效方式。

    至於爲什麼不打給蘭佩之。

    在這種事情上,曹錦瑟處理起來顯然更爲簡單。

    “現在有辦法可以見到丁禾嗎?”

    電話接通,江辰知道對方時間寶貴,直奔主題。

    “丁禾是誰?”

    “……”

    江辰微愣。

    如果沒記錯,上次在螢火中心,彼此還聊過這個話題啊。

    “就是房俊的姐夫,那個律師。”

    貴人多忘事的曹錦瑟這才反應過來,語氣不解:“他在房家手裏,怎麼見?”

    “……”

    江辰沉默片刻,科普道:“他現在已經落網了,而且被抓回了京都。”

    曹錦瑟安靜了會,她肯定是沒有閒情逸致關注這種事情的,沒搭腔,應該是本能的在對江辰話裏包含的信息量進行甄辨。

    “你要見他幹什麼?”

    她問了句,對於丁禾迅速落網一事,沒做任何評價。

    “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

    “朋友?”

    江辰語氣自然的解釋道:“我一個朋友,在他的律所工作。”

    曹錦瑟沉默下來。

    江辰繼續道:“丁禾對他們一直挺不錯,所以,他們想見丁禾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

    確實如此。

    雖然還沒判決,但全國人民都清楚這位曾經的金牌大律師將會面臨的下場。

    “你之前,怎麼沒提過?”

    曹錦瑟簡短,而不簡單的問了句。

    江辰若無其事的笑,惟妙惟肖道:“我也是才知道,我朋友之前也沒說她在哪個公司工作,你說巧不巧。”

    電話裏一片安靜。

    江辰毫無異樣,“如果麻煩的話……”

    “等我消息。”

    隨即。

    電話被掛斷。

    江辰不是不清楚對方有多麼聰明,也沒有低估對方的敏感度。

    不過無關緊要。

    他現在可以十足的把握去肯定,他和那位與衆不同的金枝玉葉,是朋友。

    “搞定。”

    他轉過身,對青梅做了個ok的手勢。

    ————

    曹錦瑟的手腕自然毋庸置疑,幫忙爭取到了半個小時的探視機會。

    “丁律師……”

    “落網”的第二天,看守所,來的人很多,但因爲人數限制,一次性能進去面見丁禾的,只有五個人,其餘人只能待在外面。

    看着曾經視爲人生偶像的老闆,此時卻鐐銬加身的老闆,餘威內心百感交集。

    “你這個時候,應該在柏林才對。”

    身陷囫圇,或者說處於絕境,丁禾卻相當的坦然,沒有任何恐懼與驚慌,甚至臉上還掛着淡淡的笑意,斯文風度與在律所時如出一轍。

    餘威張了張嘴,“你失蹤後,我們確實去了柏林,可是後來就接到了……羅德納先生已經暫停了和我們的合作。”

    餘威確實挺敬職,即使在法蘭克福丁禾無故消失,聯繫不上,他依舊及時帶人前往柏林。

    可隨後丁禾殺妻的消息,給了整個團隊雷霆一擊。

    不出意外,合作被單方面中止,他們只能返回國內。

    “抱歉,讓你們白跑一趟。”

    丁禾臉上露出一抹歉意,很難想象,這麼一個人,會以那麼殘忍的手段謀害了自己的妻子。

    “人真的是你殺的嗎?”

    比起餘威,綽號鐵娘子的樊律師就要直接一些。

    迎着幾雙透着期待的眼神,丁禾輕描淡寫的點了點頭。

    幾雙眼睛裏的光芒熄滅。

    “你真的……糊塗!”

    作爲天禾律所成立之初就加入的元老,樊律師攥緊拳。

    “天禾是你的心血,一時衝動就毀了你爲之奮鬥的理想事業,值得嗎!”

    “沒有了我,還有你們。天禾不是一個人的。有你們在,天禾就在。”

    丁禾平靜灑脫,像是接受了自己即將到來的結局,也像是看淡了一切。

    “丁律師,是你妻子有錯在先,或許能以此爲論點,在法庭上進行爭取……”

    另一位律所骨幹開口。

    大家都是行業精英,一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

    丁禾雖然殺人事實確鑿無疑,但殺人,不一定非得償命。

    “……我們可以盡力去爭取死緩。”

    “不用白費力氣了,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擔。別爲了我,壞了自己的名聲。”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丁禾不是故作鎮定,而是真的坦然接受了即將到來的命運。

    也是。

    經歷了這樣的遭遇,換作誰,恐怕都不想再苟且偷生。

    即使千分之一的機率真的判了死緩,又有什麼用?

    在世人異樣的眼光中煎熬的苟延殘喘,還不如一死解脫。

    氣氛安靜下來。

    “方晴,你不打算說兩句?”

    樊律師道。

    在天禾人眼裏,方晴等同於丁禾的“徒弟”。

    “傷好些了嗎?”

    丁禾看來。

    在場沒有人知道這句話的意義。

    除了江辰。

    他當然是陪方晴來的,也是探訪室裏唯一的外人。

    “本來就不算嚴重。”

    方晴平和的道。

    “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

    言罷,丁禾看向根本不會明白的樊律師幾人,“我想和小方單獨聊聊。”

    樊律師三人對視一眼,然後皆默然起身,相繼走了出去,唯獨江辰不太有眼力勁,一動不動,不過他也沒進行打擾,只是一語不發的站在牆邊,像個隱形人。

    丁禾沒有介意他的,笑問道:“應該是他們脅迫你來的吧?”

    “沒,是你帶我入行。我應該來一趟。”

    丁禾微笑,“在這種情況下你們還願意來看我,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說完,他道:“現在有沒有覺得好受些?”

    方晴當然明白什麼意思,反問道:“我爲什麼會覺得好受?”

    丁禾沉默了下,“抱歉,是我說錯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與你無關,是我咎由自取,也是她咎由自取。”

    江辰耐心的靠牆而立。

    “後悔嗎。”

    方晴問。

    平白無故被人言語侮辱,動手傷害,要是一點都不介意,肯定是假話。

    可是此時此刻,那點怨憤,已經微不足道。

    “後悔?你是指什麼?”

    “如果是指殺了她,我不後悔。”

    丁禾語氣相當肯定,沒有任何遲疑,這番話如果放在法庭上,千分之一死緩的機會恐怕都不會有。

    他不急不緩的道:“如果真要說後悔,那我後悔娶了她。如果能有一次重來的機會,我想我會選擇另一種人生。”

    說着,丁禾注視方晴。

    “你知道,我爲什麼這麼欣賞你嗎?”

    方晴沒說話。

    他自問自答。

    “排除男女之間的那種性別吸引,你最讓我心動的,是你身上那種獨立,自強,不願意依靠任何人的品質。就像看到了另一個我,一個存在於想象中的我。”

    此時此刻,用不着再繼續掩藏自己的內心,再者說喜歡一個人,也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情。

    “那可能是你並不瞭解我。”

    “這個我可以證明。”

    一直充當一個合格旁聽者的江辰同志難得插了句嘴,他公正客觀的道:“你們認識的時間還太短了。”

    “或許吧,人無完人。江先生,你們真是出生就認識?”

    江辰點頭。

    “那你確實應該比我更瞭解。再冒昧問一句,方晴那臺總裁,是你送的嗎?”

    江辰從來不是一個愛賣弄的人,於是閉嘴不言。

    “是他。”

    方晴代爲回答。

    丁禾像是不太意外,笑道:“能夠在真實生活中邂逅一個符合你理想要求的人,已經足夠幸運了,即使是主觀想象。本來我還想,這個美好的幻想可以保留到我離開這個世界,可現在到底是破滅了。”

    方晴沒笑,靜靜的看了他一會,然後說了聲:“抱歉。”

    丁禾當然不可能明白,“好端端的,道什麼歉。”

    方晴沒解釋,看向間接導致這一切的某人,“走吧。”

    “等一下。”

    丁禾叫住她,“方晴,你最好儘快離開京都。”

    “爲什麼?”

    說話的是江辰。

    “房嬡死之前,我看到了她寫下了一份名單,上面很多都是和她有過節的人。我在上面看到了方晴的名字。”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丁禾此時完全沒有說謊的必要。

    “爲什麼不幫忙把名字劃掉?”

    江辰貌似合情合理的問了句讓人無言以對的話。

    人家當時肯定在忙着鋸屍體呢,哪裏有心思去處理這點小事?

    “……房嬡的家庭背景你們也瞭解一些,小心一些,起碼不是什麼壞事。”

    “多謝。”

    江辰點了點頭。

    方晴轉身往外走。

    這次,丁禾沒有再叫住他們,看着這對青梅竹馬消失在視野裏。

    以他此時的心態,跳出局外後,對於兩人之間的關係,大致已經清楚。

    他很好奇,二人最後會走向何方,會不會和他一樣不幸?

    丁禾坐在冰冷的鐵椅上,慢慢吐出口氣。

    很可惜。

    他註定看不到答案了。

    “怎麼不告訴他?”

    走出探訪室,江辰不禁道。

    “什麼?”

    “是我錄的他老婆的視頻。”

    “然後呢?讓他告訴所有人,你是間接導致這場兇案的始作俑者?”

    “你是律師,職責不是應該披露真相?”

    “我已經被那個筆記本記錄了,還能不能繼續當律師還說不準。”

    “……”

    江辰啞然。

    這可是關乎自己十多年寒窗苦讀的成果,怎麼能說得如此輕鬆?

    “走錯了,你的同事在那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