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慌

    家裏缺的東西很多。

    竈房裏面除了所剩不多的一點粗鹽，就沒有別的調料了。

    孩子們穿的衣服早都短了一大截，也都還將就着穿着。

    最短缺的還是糧食，一天兩頓飯糊糊根本沒人吃飽，大家都是憑着一口氣硬撐着。

    蘇如意逛了一圈，想買的東西很多，最後只買了一個粗糧饅頭，一邊啃着一邊往肉鋪走去。

    想到家裏的那般情形，她實在沒有心情給自己多買點什麼，還是先解決溫飽問題吧。

    肉鋪裏面的味道並不好聞，腥臭味很重，但神奇的是聞到這股味道，居然叫蘇如意感到高興，彷彿馬上就可以吃到肉了似的。

    肉價很高，豬油和肥肉是一個價錢，40文一斤，瘦肉要便宜一點，35文一斤。

    蘇如意一邊驚訝肉價高昂，一邊驚訝原來在古代肥肉真的比瘦肉貴。

    是呀，底層老百姓連吃上一點肉都很難，有油水的肥肉當然更受歡迎。

    她原本想的買一點肉，剩下的都買成豬油，平時吃飯做菜都能用得上。

    一看這價格， 肉是買不了了，全都買成油吧。

    再說油渣不是也可以當肉吃嘛！

    以後掙了錢，再買肉吃吧。

    屠夫切下不大的一塊白花花的豬板油，往秤勾上一掛，然後又添了一小塊。

    “48文錢的，有多不少！還要別的嗎？”

    “不要了。”

    蘇如意拿起一隻空桶遞過去，示意屠夫將豬板油放在桶裏。

    自己則從袖子裏面掏出所有的銅板，數了一遍，遞過去。

    從肉鋪出來看看天色，太陽已經掛在西邊樹梢上，該回去了，一路還得快點走，否則還沒到家天就要黑了。

    出鎮子的時候，那個賣水的大叔早就回去了。

    她又走了一截，四處觀望了一下，這才打開空間的門，將身上的扁擔和兩隻水桶放在空間裏。

    這樣一身輕鬆，走路都快了幾分。

    緊趕慢趕，終於在西邊最後一抹紅霞快要消失的時候回到了杏花村。

    這個時候蘇如意才發現自己的鞋子穿不成了，大腳趾直接從前面鑽了出去。

    若是男人的話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但女人穿個露腳趾的鞋子，感覺就怪怪的。

    她心裏想着，回去得請二嫂李寶珠幫自己縫補一下了。

    她倒是想穿新鞋，但自己沒本事做，也沒有布料。

    買一雙？沒錢。

    補一補，先將就着穿吧。

    蘇如意回到陸家的時候，張氏正在院子裏洗腳。

    劉翠兒正在粗暴的給壯兒擦臉，黑黢黢的布子胡亂在男孩的臉上招呼。

    “娘，蘇如意這次該不會真跑了吧？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呀。”

    “你男人不是說她上鎮上做買賣去了嗎？”

    張氏泡着腳，語氣平淡，陸家呀，這些年遭的都是什麼破事！

    “她是那麼跟多田說的，可誰知道呢，我看她就是跟野男人跑了，隨便扯謊騙我們！”

    “那就是跑了吧。”

    “可我尋思着也不對，她手頭又沒有銀子，人家能要她？再說，我今天遇到劉麻子了，劉麻子都在村裏，蘇如意能跟誰跑呀？”

    蘇如意才從空間將那裝着豬板油的水桶提出來，站在院門口聽到了裏面二人的對話。

    劉麻子……

    對的，原主的記憶裏有這麼一號人。

    劉麻子前頭還有一個媳婦，得病死了，他一個人過，過得又懶又瀟灑。

    性格和原主倒是挺像的。

    兩人就偷偷摸摸的眉來眼去，只不過原主也是個有心眼的，她不追求什麼愛情，不過是被劉麻子家的幾兩銀子吸引着，想跟過去每天吃頓飽飯。

    裏面劉翠兒給壯兒洗完了臉，推了一把：“去，自己衝個腳趕緊睡。”

    那邊大郎提着泔水桶從後院回來，將泔水桶放進廚房，順便拿了水勺舀了一瓢水出來。

    兄弟兩個就着一瓢水，脫了鞋子衝了衝腳，溼漉漉的腳往布鞋裏面一套。

    劉翠兒兇巴巴的催道：“大郎，趕緊帶弟弟睡覺去！”

    兩個孩子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往屋裏去，他們不困，還想玩一會兒呢。

    劉翠兒轉過頭又對泡腳的婆婆道：“娘，我今天不知道怎麼的，心裏頭一直慌着……”

    她皺着眉。

    張氏愣了一下，馬上眉頭也跟着擰起來：“你也有這感覺？蘇如意那賤人該不會出啥事了吧？！”

    站在院門外的蘇如意聽到這裏，不由情緒複雜。

    聽得出來，婆媳兩個嘴巴雖然壞，心裏還是擔心自己的，就是一口一個賤人太難聽了吧？

    擡手敲門，喊道：“娘，快開門，我回來了！”

    劉翠兒一個快步就往門邊走，嘴裏不依不饒：“你還知道回來，你咋不跟野男人跑了呢！”

    院子門搖搖欲墜，要是使大力一點，整扇門能直接被推倒。

    劉翠兒將門後的長方木拿開，一把將院門打開，臉上又兇又嫌惡。

    蘇如意直接把桶遞給她：“ 大嫂，我去鎮上買了些油回來，今晚上熬？”

    水桶遞到自己面前，劉翠兒下意識就接住了，臉上卻是一片愕然。

    這個蘇如意，她居然會爲家裏買東西？

    還是買油！

    不對，她哪裏來的錢呀？！

    張氏抓了帕子胡亂擦腳，心裏跟劉翠兒想的差不多，一時不知道要先回屋裏數她藏起來的錢，還是上前去看看這蘇如意是不是真的買回油來了。

    就聽屋裏面大郎尖聲叫了起來：“爹——”

    然後壯兒也跟着哭嚷，聲音裏滿是恐懼。

    院子裏面三個女人聽得頭皮發麻，劉翠兒拔腿就往自己那屋跑去。

    張氏一緊張，一下子將洗腳盆給踩翻了，濺了一鞋子一褲腿的洗腳水，卻也顧不上，趕緊往屋裏衝去。

    蘇如意心頭有不好的感覺，急忙將院門關起來，門閂別上門，然後也急匆匆往大房屋裏去。

    屋裏面一片漆黑，蘇如意一時沒有適應，看到李寶珠從廚房出來，也往這邊衝來，她急忙道：“二嫂，拿個火來！”

    李寶珠聽了又轉個方向往自己那屋衝去。

    屋裏亂成一片，孩子們的哭聲，女人們的哭聲，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