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遺產

    羊頭灣按照ABCD共分爲四個區，其中臨近U大道的B區，是華人社區。

    董明星房子坐落於A區，屬於是羊頭灣的富人區。

    居住在這裏的，大多是有錢人，其中華人大約佔居四分之一，其餘的多以俄羅斯裔、荷蘭裔、西班牙裔和德國裔爲主。在這個區域裏，黑人不多，且每隔兩小時就會有一輛警車巡邏，治安相對良好。至少，晚上可以放心在街道上行走。

    夜色漸濃，高溫和雨後溼潤的空氣混在一起，越發讓人感到悶熱。

    克里斯打開空調，獨自一人坐在二樓的書房裏。

    這座小樓是董明星六年前買下來的產業，買的時候直接把產權掛在了克里斯名下。

    可誰也沒想到六年之後，董明星會在這棟小樓裏，祭獻了克里斯。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世事無常！

    書房裏有一臺老式唱機，是董明星心愛之物。

    已年過七旬的董明星，是一個典型的Old Money，喜歡肌肉車，愛看老電影，收藏黑膠唱片。

    現如今流行的什麼東海岸、西海岸歌曲，他連聽都不聽。在他收藏的黑膠唱片裏，多以比利·喬、斯汀、洛史都華、芭芭拉·史翠珊居多。除此之外，就是粵劇、京劇唱片，其中甚至還有一張二戰時期梅蘭芳來美國訪問時，親筆簽名的唱片。

    原身是一點都不喜歡，他更喜歡像什麼Eminem、JAY-Z，史努比狗這樣的說唱歌手。

    克里斯從那一堆黑膠唱片裏找出一張1973年發行的Piano Man珍藏版，演唱者是董明星最喜歡的比利·喬。他把唱片放在唱機上，緩緩放好唱針。略帶沙啞的悠揚歌聲在書房裏迴盪。

    吸收了原身的記憶，克里斯的英文不錯。

    他站在書房中間，環視一週後，突然雙手結印。

    招弭！

    五彩斑斕的世界，在剎那間變成了黑白色。

    一種奇異的力量在書房裏遊蕩，而後匯聚在克里斯的周圍。

    他的身體好像不受控制一樣，搖搖晃晃走到一個書櫃前，在比利喬的歌聲裏，他轉動書櫃的把手，那書櫃旋即滑動，露出隱藏在書櫃後面的保險箱。

    克里斯伸手，熟練轉動保險箱的轉盤，左兩下，右三下，緊跟着就聽咔噠一聲，保險箱的門開了。

    裏面放着兩把手槍和幾盒子彈。

    除此之外，還有四五疊鈔票，一個文件袋，兩本日記以及兩本護照。

    克里斯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眼前的色彩旋即恢復正常。

    這是神宮的一種法術，名爲招弭。

    通過某個錨點，進行短暫的時光回溯。

    只可惜，克里斯如今沒有多少靈性，只能堅持片刻。

    不過，收穫好像不少。

    董明星身患癌症，而且是晚期。

    他想要活下去，所以使用了祭獻的手段，想要通過某種儀式奪舍重生？這好像也說得過去。

    奪舍重生，對於神宮術士而言算不得什麼。

    大司命神宮裏的幾個老妖怪，也用過這種手段來延長壽命。

    至於董明星和原身之間的感情？

    感情這玩意，實在是太脆弱了！

    克里斯不否認原身和董明星的感情深厚，但面對活下去的誘惑，感情又好像不值一提。

    想當初，祖父臨終時，就有人建議他奪舍熊無疾。

    克里斯知道，祖父當時是真的心動了。雖然他最終沒有這樣做，也讓克里斯明白了感情的脆弱。

    它可以很重，也可以不值一提。

    所以，董明星的選擇，倒也可以理解。

    在書桌前坐下，克里斯把那一堆物品都擺放在桌上。

    槍是好槍，一把西格紹爾，一把柯爾特蟒蛇，絕對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珍品。

    不過，克里斯並不是很在意。

    他把槍和子彈，還有那幾疊鈔票都放進抽屜裏，然後翻開那兩本護照。

    一本法國護照，一本香港護照。

    香港護照用的是董明星的本名，而法國護照上則換了一個名字，皮耶爾·董。看護照的樣子，是真的。董明星的身份，似乎並不是克里斯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

    “嘖嘖嘖！”

    克里斯搖搖頭，把護照也丟進了抽屜。

    文件袋裏，是一份地契，一座農場地契。

    它位於蒙大拿州的劉易斯墩，靠近美加邊境，面積一萬兩千英畝，收購於1989年。不過在2001年，農產的產權發生了一次變更，從董明星名下變更到了克里斯名下。

    克里斯知道，那是原身被董明星收養後的第二年。

    如果從這份農場變更的情況來看，董明星是真的疼愛克里斯。

    “人的感情啊，總是會變的。”

    克里斯到沒有太多感觸，畢竟他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克里斯。

    把地契收好，放在一旁，目光就落在了那幾個筆記本上。

    1971年8月6日，晴。

    華青幫和致遠堂又再街上打架了，爸爸媽媽一早就關了門。我想偷偷看一眼，被媽媽罵了一頓。

    我看見阿勇哥被人砍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事。

    1971年12月24日，雪。

    聖誕節，又打架了。

    聽爸爸說，致遠堂的阿公死了，所以致遠堂的人好像瘋了一樣，滿大街都是。

    阿勇哥死了，聽說是被越南人殺了，我好害怕。

    1973年3月2日，晴。

    爸爸媽媽早上進貨，路過茂比利街，出事了！

    我不哭，爸爸說我是男子漢，不能流眼淚。該死的華青，爲什麼天天在打架？

    總有一天，我會殺光他們，給爸爸媽媽報仇。

    殺！

    1975年5月6日，小雨。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十六歲了，可是我退學了。

    爸爸媽媽離開之後，家裏的生意越來越差，隔壁的傑克叔叔一直勸我把店鋪賣了，可是我不捨得。但是我進不到貨，也賺不到錢。我知道，是傑克叔叔在搞鬼。

    我撐了兩年，撐不下去了。

    所以我不撐了，我決定把店鋪賣給戴大哥。

    1978年8月17日，暴雨。

    戴大哥今天出獄了，我和李查德一起去接他。

    他好像變了很多，讓我有點害怕。但是我知道，戴大哥不會害我，所以我一定會幫他。

    1978年10月12日，陰。

    戴大哥給了我一把槍，讓我殺史蒂芬。

    我不害怕，甚至有點激動。

    史蒂芬那個尼哥總是欺負我們華人，我早就想幹掉他了。

    不過我的槍法不好，怎麼辦？

    1978年10月15日，陰。

    我殺了史蒂芬！

    不過不是用槍，而是用刀。

    爸爸留給我的那把刀，真的很好用。就那麼一下，史蒂芬就死了……嘿嘿，原來我挺厲害的。

    1979年4月9日，晴。

    戴大哥和李查德帶人偷襲了華青的大本營，死了十幾個人。

    他們失蹤了，但我知道他們只是暫時藏起來了。警察問我，我也不知道，而且是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戴大哥讓我想辦法幹掉威爾遜。

    沒問題，我會出手！

    1980年11月5日，大風。

    一年半，整整一年半，戴大哥和李查德終於回來了。

    他們帶回來了很多很多錢，大概有幾百萬的樣子，實在是太厲害了。戴大哥給了我十萬，我現在是有錢人了。不過，戴大哥不讓我跟着他，我有點想不通。

    這一年半，我幫戴大哥殺了十幾個人，從沒有失手，爲什麼不讓我跟他？

    明天，我要去問問他。

    1980年12月31日，大雪。

    今天是1980年的最後一天。

    聽說時代廣場那邊人很多，會非常熱鬧，我想去看熱鬧。

    可是戴大哥把我叫去他家，李查德也在……他給了我二十萬，問我有沒有丟下爸爸媽媽教給我的手藝。我當然回答說沒有。

    戴大哥讓我去擺也街開一家殯儀館，然後不要主動和他聯繫。

    我想不通，也不同意。

    但戴大哥告訴我，他準備在巴士打街開香堂。而我是他的後手，也是他的退路。

    他告訴我，幫派的名字叫鬼幫，而我就是鬼幫籠罩在唐人街上空的鬼影……

    聽上去好像挺厲害，我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