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李昱晴的道！

    李昱晴言辭認真，神色肅冷。

    懸停於她背後的那柄銀白巨劍，撕裂天地的劍意徐徐醞釀，漸起“哧哧”異響。

    有許多銀白劍光，如游魚般滋生出來，在她身前一方區域歡快地遊弋着。

    劍光如魚，像是暢遊在真實海域，歡快而靈動。

    此地是在詭霧中，只有空寂虛無的霧，再無其它。

    這裏亦不存一絲力量，不論污濁異力，亦或者天地靈氣，皆沒有絲毫。

    可那些劍光，卻給人一種鮮活有生命的感覺。

    “請賜教。”

    李昱晴拱拱手，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專注。

    在第一縷銀白劍光浮現，從那柄劍飛離時，崎煦臉上被氣笑的表情，便一下子沒了。

    她那交織着赤紅閃電的眼眸，盯着一尾尾形若“游魚”的劍光，心中驟然泛起一種玄妙到難以測度的感受。

    她感覺，那一尾尾“游魚”，便是她崎煦自己！

    她崎煦，仿若暢遊在神祕的命運長河中，在俗世中苦苦掙扎，正承受着河水的沖洗。

    下一刻。

    “譁！”

    一條並不寬闊的長河，彷彿是虛幻的存在，是夢境內的幻想，是逝去的記憶。

    長河從李昱晴延伸向崎煦。

    它不絢麗，飄渺而淡薄，虛幻而朦朧。

    就連龐堅，第一時間也未感受到鋒芒畢露的劍光，而只是覺察到沛然劍意。

    由劍意，由“道”來構建的長河，龐堅也是第一次見到。

    原本，他是打算勸退李昱晴，告訴這位天才少女自己能以瞬移遁法脫身，可又擔心在他離開以後，李昱晴自己將陷落於此。

    在猶豫不定時，李昱晴已然出劍！

    劍勢一起，劍意一現，龐堅忽然矇住了。

    師父厲兆天對他可謂傾囊相授，所有劍樓的劍道真訣，深奧玄奇的劍道祕術，都對他詳盡地闡述過。

    蔣冉的天門劍，寄託了劍開天門的宏偉大志。

    戚青松的夢劍，以心中最美好的夢，來施展無上劍道。

    諸如此類的，能夠藉此成就爲真神的劍道奧義，師父或者提過，或者演化過真諦，希望能夠給予他啓發。

    因爲，他的劍道名爲“混亂劍訣”，因爲他身懷渾沌海。

    他以爲天下劍修，所明悟所修煉的劍訣，他差不多都納入自身了。

    李昱晴的劍意一現，他頓時知道錯了。

    那柄名爲“裂天”的神劍，是以鋒芒無匹聞名天下。

    他以爲李昱晴的劍道，追求的也是鋒銳，是那種斬滅一切阻礙的利！

    現在，他知道大錯特錯了。

    如師父般，李昱晴也是一直在隱藏屬於她的真正大道。

    那是一種龐堅聞所未聞，興許從不曾在煉獄天地出現過的劍道，此劍必是劍之絕顛！

    “譁！”

    劍意爲虛幻飄渺之河，龐堅感受並不深切的一縷縷劍光，仿若河中游魚猛地乍現。

    那一尾尾游魚，似乎忽然變爲了炎族的崎煦，變爲了一幕幕清晰的畫面。

    從李昱晴爲起始，劍意飄渺的涓涓溪河中，開始衍化崎煦的一生。

    一個華貴的炎族家族，宮殿恢弘，年輕的炎族美婦懷抱着一名襁褓中的女嬰。

    美少婦喜極而泣，而在她身旁，有一名高大的炎族戰士則是滿臉的寵溺。

    這是劍意長河的起始。

    往後，則是炎族女嬰的成長過程，是她在父親的精心呵護下，不斷地打熬血脈。

    劍意長河繼續向前。

    女孩天賦漸顯，老父親欣慰無比，母親也爲之驕傲自豪，整個炎族都爲其歡呼。

    不久後，其父戰死在和鬼族的鬥爭中，母親也鬱鬱寡歡而亡。

    亭亭玉立的少女，則義無反顧地加入炎族大軍。

    她以女兒身，做着和男兒一樣的事。

    她陪着大軍征戰鬼族，和角魔族廝殺，和幅翼族酣戰。

    無數次血腥的戰鬥，佔據了那條劍意長河的大部分階段，也充塞了她的大部分人生。

    她是一個爲戰而生的戰士。

    她不知疲憊，她樂在其中，只在偶爾四下無人時，會捏着父母的遺物緬懷一番過去。

    她強大，她嗜戰，她勇猛銳利，她視第五界的男兒爲無物。

    她是炫影之前第五界的新星，同時代幾乎沒有一個戰士，能夠和她相提並論。

    她一度瞧不上天地間任何男兒。

    大劫到來時，已成九級戰士的她，得到了火神炎烈的青睞，悉心傳授她各種火焰真諦。

    當一股污濁精粹再現時，又是炎烈親自爲她護道，助其成爲十級至強。

    劍意長河持續向前，崎煦過去的輝煌人生，也在緩慢地推進着。

    直至走完。

    過去已逝，當下再現。

    她在炎烈的吩咐下，從第三界的玄幽大陸墜落，她進入這片詭霧海，到了龐堅的眼前。

    而後，李昱晴御劍而來。

    這是當下。

    劍意長河，於此終於停了下來。

    從始至終，崎煦都看着那條玄奇的劍意長河，親眼見證了自己的過往一生。

    在那長河浮現的畫面，比她記憶中的更清晰，也更直觀明了。

    她遺忘的部分，都被劍意長河給再現，讓她猛然想了她起來。

    對這條劍光長河，她感到歎爲觀止。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一劍斬來，能將她的一生給完整呈現。

    這不叫奇蹟，簡直是神蹟！

    她並不知道就是因爲她的凝視，因爲她的回憶追溯，一直在推動着劍光長河的前行。

    此劍因她的留意，因牽動了她所有的情緒，因她的意志沉澱才能始終存在。

    “怎麼停下了？”

    還在繼續往下看，還心懷期待的她，忍不住詢問。

    不知何時起，李昱晴已懸在那條向崎煦延伸的劍意長河前，裂天劍縮小了無數倍，早就落在她小手當中。

    她沒有看崎煦，而是低頭望着停下的劍意長河，她面色平靜。

    河流中，最後一個崎煦，和外部的崎煦，保持一致地看着她。

    兩個崎煦都一臉茫然。

    “命運之河，將斷於今日，從此再無後續。”

    李昱晴一劍斬下。

    “譁！”

    那些已現的，從起始延伸而來的劍意長河，內中數不盡的崎煦，數不盡的流光畫面，全部成了劍光劍芒！

    長河從起始倒卷！

    一股神祕大勢，如裹挾着過去、現在，要掐滅未來！

    命，將於此終結！

    “噗！”

    崎煦口吐鮮血。

    沒來得及施展任何神通術法，沒調集血脈力量，只是專注地看着那條劍意長河，在不知不覺間她體內已充盈了劍意。

    那是要割裂她未來命運的劍！

    以她的過去、現在，割裂她的未來，這才是李昱晴真正的“道”。

    此“道”非後天醒悟，而是生而具之！

    如他們的血脈般，實乃天定！

    崎煦在熾烈燃燒的火球中，連帶着火球一起縮入她構築的“火界”，她倉皇地取出神器“炎星”，將一滴炎烈賜予的神血點燃。

    “騰！”

    一顆熾烈的火焰星辰，忽在崎煦的頭頂浮現，火焰溪水一條條地垂落。

    她血脈中，她筋骨內，她每一滴鮮血深處，所灌滿的能截斷命運的劍意，因凌駕於這一界的神血而引燃！

    足以要她命的劍意長河中，那倒卷着涌向前的無數崎煦，無數突然絢爛的影像，在長河內燃燒起來。

    過去，現在，不再是扼殺未來的助力。

    神火中，毀滅崎煦未來的過去、現在力量，漸漸成了灰燼。

    崎煦重傷，卻未死。

    揮出這一劍的李昱晴，雪白手臂先是血肉綻裂，再猛然變爲一截血骨。

    皮肉，筋脈，瞬間遭受侵蝕而脫離。

    她似感受不到痛苦，她望着縮入“火界”內的崎煦，看着那劍意長河的逐漸消失。

    她有些遺憾地說：“我的道太強，可我的境界有些低。我無法以現有的力量，將我的道推動到最後，不能斬殺她的將來。”

    “命運之河，未能被我一劍斬斷，死的便是我。”

    她衝着龐堅無奈地笑了笑。

    她那嬌弱的軀體，她手中的那柄劍，在劍意光河徹底虛無時，瞬間陷入一種迅速虛弱的狀態。

    她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她眼中都是疲憊。

    彷彿，下一刻她就要睜不開眼，就要陷入永恆的沉睡。

    妄動“命運”之力，以劍斬殺對方的未來，逆天強改對方的生死，實乃超凡入神的極致大道。

    這種道，不是誰教出來的，是她從小就有。

    如“渾沌海”，生來就在龐堅體內，命運之道也是她生下來就有。

    現在，她還沒有晉升爲真神，只是剛入不朽境。

    就這樣，她一劍斬過去，崎煦半條命都沒了。

    沒有炎烈賜予的，一滴用來保命的“神血”，炎族這位十級至強，怕是真會被她給一劍誅殺，再無將來可言。

    “噗！噗噗！”

    崎煦口中血流如注，怎麼也止不住。

    這位炎族的十級至強，望着李昱晴的眼神，如看着天地間最恐怖的魔鬼。

    “命運！”

    崎煦尖叫，她劇烈地喘息，她喉嚨如在漏風。

    她忽然想到炎烈說過，在那浩瀚無盡的星河深處，有一位讓那位大人都忌憚不已的主宰，便是以此道雄霸衆神殿。

    此道，非後天能感悟，全部都是生而具之。

    在煉獄，在十萬年一次的大劫來臨時，一名人族少女竟擁有了這種恐怖大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