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歸來

    龐堅的離去，讓暗獄的那些老者，再也不知希望爲何物。

    數百年以來，從吞星者在暗獄現身起，他們就在通過一座座祈神祭臺，向他們信仰的神靈禱告求助。

    每一年，每一個月，他們都會向他們的神靈散逸哀求魂音。

    可暗影之神從未迴應過。

    龐堅的到來，對吞星者一截肢體的重擊竊取，終於讓他們重燃信心。

    他們隱隱覺得，籠罩暗獄數百年的噩夢就要結束了。

    然而，嘴裏有所承諾的龐堅，還是逸入詭霧，消失在了暗獄。

    “完了，這個天地完了。以後，就任由吞星者屠戮，隨便祂宰割好了。”

    地靈族的老者絕望地嗚嚎。

    “他還會回來的！”暗靈族的大祭司鼓舞大家。

    望着天上的六塊陸地，更高處的那顆灰黃色星辰，這位老態龍鍾的暗靈族先賢，突然想起他那些被吞星者吃食掉的兒孫。

    他的兒子，女兒，孫子，一共有七位晉升爲九級血脈。

    無一例外，都成了吞星者吸食的美味。

    在最初時，吞星者沒有顯露祂獨尊暗獄的力量，還會假模假樣地受點傷，從而不斷給各族希望機會。

    也因如此，大祭司的兒女們，還天真地以爲有機會轟殺祂。

    先是自己最英勇的兩個兒子，然後是女兒，帶上族內的至寶找上吞星者，卻先後被吞星者滅殺。

    暗獄的衆生，曾組織十二位血脈達到九級的強者，手持族內最強器物。

    結果，全被吞星者吸食靈魂而亡。

    至此，暗獄各族的族人，就被吞星者徹底折斷了銳氣。

    之後，再也沒有能形成像樣的攻擊，他們開始將希望寄託在天外的神靈。

    在場的那些八級族老，誰的兒孫沒有死過，沒被吞星者吞掉靈魂？

    要是還有一線生機，能看到那麼一點希望，他們何至於苦求神靈的眷顧？

    而龐堅，甚至都不是他們信仰的神靈。

    “他的那些話，只是在敷衍我們。他和吞星者的戰鬥，我是全程在留意。”暗影族的一名老嫗，垂頭幽幽道：“他不是吞星者的對手，這點他也心底清楚。”

    “吞星者消化星辰時，確實不能盡現全部力量，這才令他覓到一個機會。”

    “搶奪一截吞星者的肢體，他顯然就很滿意了。他真有能力的話，不會在另外八級肢體追擊時，只知一味地逃避。”

    老嫗擡頭，看向眼前一羣還有所期待的老友，哀莫大於心死地說道：“散了吧，他不會回來的。”

    ……

    煉獄，第二界。

    明月懸天，羣星稀疏。

    秋去冬來，大雪紛飛在鴻都碎地，令鴻都城變得銀裝素裹。

    那艘承載着劉君宏等長老的劍舟，早就被厲兆天勒令離開，諸位長老此刻要麼坐鎮劍樓，要麼守護着磐石碎地。

    已經過去了很久，龐堅的神魂遲遲未能歸來。

    天都散人，柳福和李元禮，也不可能將自己永久困在鴻都城。

    他們等了又等，發現龐堅血肉依然無礙，只是神魂始終不知所蹤。

    慢慢地，他們都認爲龐堅的神魂，必然是深陷於詭霧。

    即便能迴歸，也會是一段漫長的光陰。

    也可能永遠都回不來。

    守了整整一年半後，他們的耐心被消磨殆盡，終於守不下去了，便各自離開。

    於是就只剩厲兆天，還在這座散修滅絕的死寂城池內，終日盼着龐堅的神魂歸來。

    指頭大的雪花越積越厚，厲兆天和龐堅這對師徒，成了一大一小兩個雪人。

    白晝黑夜不斷地交替變幻，可畫面彷彿就此定格，時間如停止了流逝。

    一心期待龐堅歸來的厲兆天，已不太在意外部的天下大勢，他的劍意漸漸封鎖了整個鴻都碎地，將所有試圖過來的散修拒之門外。

    整個碎地，就只有兩個雪人。

    如此持續了很久很久，在龐堅胸腔突生異動，有明顯的空間波動泛起。

    “蓬！”

    裹着那道雄闊軀身的厚厚積雪陡然炸開。

    身形肥碩而神態霸烈的厲兆天，一對和體型不符的小眼睛，驟然耀出堪比寒夜星辰般的光芒。

    他死死瞪着那個小一號的雪人，釋放自己的感知力，仔仔細細地覺察。

    他明顯有些緊張，不安地搓了搓手，將指縫內的雪花和冰晶搓的四處濺射。

    猶豫片刻後，他踏出了一步，“喀喀”地踩着厚雪想要接近龐堅。

    他又猛地停了下來。

    因爲在這時，他看到了小雪人的肩膀抖了抖，看到了積雪的散落。

    他扯動嘴角，那張肥肉堆積的胖臉，瞬間洋溢出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嘴角的笑意，猛地佈滿了整張臉，因他的笑容過於誇張，導致他眼睛被肥肉擠壓的更加顯小。

    “好徒兒。”

    “你回來了，爲師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迷失在天外。”

    “那些自以爲是的傢伙，說你白白揮霍了煉獄的一席神位，說你融了神位卻將魂滅在外部天地。”

    “媽的！這些在背後亂嚼舌根的狗東西！要不是守着你，老子非要斬斷他們舌根不成！”

    這位肥碩如大狗熊般的藍衣大胖子，雖然在大雪中止步了，卻一直語無倫次地說些什麼，一直手舞足蹈地想要展現什麼。

    身爲劍樓的現任樓主，這個時代最富有天賦的劍修，他有一顆罕見的赤子之心。

    也活了一把年紀，可他很多時候還是存有少年氣，不僅毫無樓主威嚴，也沒一個師父應有的架勢。

    他只是單純地希望，能夠不辜負那位劍神的囑託，能夠將劍樓帶往更高處。

    他只是希望，他的幾個徒弟能好好活着，想成爲所有徒弟可以依靠的那棵大樹，讓徒弟們不被這個天地的任何宗派和任何真神以勢壓人。

    他只是希望，他的那些紅顏知己也都好好的。

    身爲劍樓之主，做爲一個男人，一個師父，他盡他所能地去揹負一切。

    大雪散盡，龐堅睜眼。

    望着眼前滿臉欣喜，激動的竟然有些手足無措的雄壯大胖子，看着他小眼睛耀出的光芒，龐堅燦然一笑：“師父。”

    在父親消失後，從沒有另一個人，如眼前這位大胖子那般待他。

    這位大胖子，令他感覺溫暖，讓他心中充滿感激。

    他深陷妖靈大陸時，是這個人以不朽境巔峯修爲，落入兇險重重的下方世界尋他。

    爲他，不惜和魔鱗族的十級強者離白一戰。

    他在聖靈大陸被龍窟壓制時，又是這個人向外宣稱要閉關衝擊真神境，令龍窟那些蠻橫而殘暴的龍不敢妄動。

    有這樣一個師父，在他背後拼盡一切地支持他，龐堅感到無比幸運。

    如今，他以煉獄天地的一席神位，融合神魂成功鑄就出了不朽元神。

    即便是爲了眼前的這個人，他也要扛起劍樓重擔，要替這個人去承擔所有。

    “不用擔心，我很好。”

    一向很少笑的龐堅，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不曾中斷過。

    他問道：“師父，劍樓可還好，這片天地可還好？”

    “你回來了，這個天地就很好。”

    厲兆天放開來大笑。

    師徒兩人，雖然絕大多數時候都是以劍令來交流，可真正見面從不感到生疏。

    至親之人，無需多言，情感便是最深紐帶。

    不朽元神的奇妙，脫離詭霧時的感覺，另一個名爲暗獄天地的厄難，吞星者的神奇結構，和其戰鬥的細節。

    對厲兆天，他沒有任何的隱瞞，全部如實道出。

    在大雪紛飛的碎地，師徒兩人高談闊論，暢所欲言。

    ……

    暗獄。

    那艘飛梭形狀的船艦上方，本該對應暗影之神的祭臺，在聖女翠翎又一次正常溝通天外時，她感受到了一股冰寒的陌生意志。

    “我是你們世界之外的寒晶女神，我打算幫助你們，去剷除那位吞星者。”

    “你需要以我的方式，以另外一個神靈的方式，重新來打造兩座新的祈神祭臺。”

    “我會告訴你如何鑄造，告訴你如何挑選和我們相應的強者，讓我們能夠完成降臨。”

    “只要依我們的要求做，我保證荼毒你們世界的吞星者，一定會死在你們的世界。”

    仔細聆聽的聖女嬌軀止不住地顫動。

    聽着聽着，她已淚流滿面。

    “大祭司！”

    “大祭司！”

    她忘乎所以地呼喊着。

    ……

    聖靈大陸。

    鬼祭宗的另一位真神穆文韜，突然進入龍窟內部，輕聲道：“在那鴻都碎地，神魂消失近兩年的龐堅，已經正式歸來。”

    一聲粗豪龍吟響起。

    龍窟中，將碩大龍頭探過來，聽穆文韜說話的九級老龍紛紛離開。

    一道身形雄壯的青衣身影乍現。

    在他的額頭上，有着顯著的龍角，繚繞着細若髮絲的閃電。

    他一來，氣息就塞滿了整個龍窟，讓身爲真神的穆文韜都倍感壓抑。

    “在不朽境晉升的真神，以前從沒有出現過。”老雷龍慢吞吞地，高坐在石臺上方，居高臨下地望着穆文韜，問道：“這樣的真神，也能算真神？不朽境晉升，難道沒有什麼缺陷？”

    穆文韜搖頭：“正因沒有先例，所以一無所知。”

    “劍樓較遠，那個所謂的磐石碎地，離聖靈大陸倒是不算遙遠。”老雷龍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道：“我將安排一下，試一試他這尊真神的成色。”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