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理解

    暮色漸深，天空也漸漸暗了下來，宋運萍騎着自行車回到家裏，還沒進門，就聽見了屋裏傳出來的孩子們歡快的笑聲，宋運萍的臉上也不禁露出淺笑來。

    “我回來了！”

    將自行車提進院裏，停靠在牆角的棚子底下，宋運萍一邊往堂屋走，一邊衝屋裏喊了聲。

    “媽媽！”

    一聽到宋運萍的聲音，原本還在屋裏玩鬧的姐弟二人，立馬齊刷刷的停下手裏的動作，王遠還好，畢竟年紀稍大一些，已經稍微懂點事兒了，可小王宛就坐不住了，立馬就飛奔着衝着門口跑了過去，一邊跑嘴裏還一邊嚷着：“媽媽！媽媽！”

    宋運萍俯身一把就將身軀嬌小的女兒給抱了起來，笑着走進屋裏。

    “餃子呢？”一進門宋運萍就迫不及待的張口問道。

    “媽纔剛把菜炒好，餃子還沒下鍋呢！”王重答道。

    雖說今晚是吃餃子，但不能只吃餃子，菜還是要炒幾個的，米飯也是要蒸的。

    爲了今兒這頓晚飯，宋母還早早滷了牛肉，宰了雞。

    涼拌滷牛肉，白切雞，還有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用包餃子剩下的肉餡做的粉絲肉丸湯，還有一道清炒豆芽，便是今兒的晚飯了。

    宋母在廚房沉吟多年，又得王重傳授的祕訣，廚藝早已今非昔比，雖然跟那些國宴大廚們沒法比，但做起家常菜來，卻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尤其是王遠和王宛這對外孫，一直都是宋母幫着帶的，對於兄妹倆的口味，可以說比宋運萍這個當母親的還要清楚。

    “開飯了！”宋母將調好的蘸碟用托盤端上餐桌，跟北方人不同，宋運萍的蘸碟是根據每個人的口味各自分開調的，王重的蘸碟是醋和醬油加上少許的花椒油，宋運萍就是單純的醋，而外孫王遠的則是辣椒油加醬油，王宛則直接吃的素餃子，蘸碟裏頭空蕩蕩的。

    “好香啊！”還在宋運萍懷裏的小王宛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動筷吧！”家裏雖然沒那麼多講究，但有些規矩，王重對孩子們卻從小都是言傳身教，耳提面命的，宋季山跟宋母都在，自然要等宋季山開口了，一家人才能動筷。

    宋季山也沒囉嗦，看着小外孫女那一臉迫不及待的神情，當即便笑着招呼衆人動筷。

    “吃餃子咯！”

    宋運萍笑着幫女兒夾了兩個！

    “今兒這餃子小宛和小遠可都幫了大忙，不少都是他們兄妹倆包的呢！”宋母笑呵呵的道。

    一大盤餃子裏頭，有十來個模樣跟其他相比，一眼就能看出要差上一些，閉着眼都能猜出來那是兄妹倆人包的。

    一頓飯還沒吃完，急促的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宋母正欲起身，宋運萍就搶先站了起來：“我去吧媽！”說着也不等宋母拒絕，就直接走到沙發旁接通了電話。

    “小輝？”宋運萍的一句小輝，瞬間就把二老的目光齊刷刷的吸引了過去，二老的耳朵也瞬間豎了起來。

    “什麼？”宋運萍的神情也在不斷地變換着，秀目圓瞪，表情十分驚訝，還有那眼藏不住的喜悅。

    “開顏生了？”

    “男孩還是女孩！”宋運萍抓着話筒，迫不及待的問道。

    不只是宋運萍，正在餐桌旁吃飯的老兩口，手裏的動作更是早早停了下來，尤其是在聽到宋運萍說程開顏生了之後，老兩口當即連碗筷也顧不上了，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宋運萍跟前，一臉緊張和期待的看着女兒。

    “女孩？”宋運萍並未因爲從弟弟口中得知程開顏生的是女孩兒而失落，對於宋運萍而言，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都是一樣的，而且弟弟和程開顏都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唯一擔心的，就是計劃生育的問題。

    如今計劃生育抓得緊，尤其宋運輝還是公職人員，更是要以身作則。

    聽到不是孫子，宋季山和宋母眼中雖然閃過那麼一瞬間的遺憾，但情緒很快還是被喜悅給佔據了。

    “什麼？”可隨即宋運萍卻又皺起了眉頭：“你在東海，開顏在金州？”

    話筒裏，宋運輝解釋道：“我這不是擔心開顏臨盆在即，我工作又忙，抽不開身照顧她，就讓她回金州去了，至少在金州，還有她媽媽和嫂嫂她們能幫着照顧，我也能安心上班！”

    宋運輝跟宋運萍一樣，都是報喜不報憂的主，可宋運萍卻隱約察覺到了些許不對，當初程開顏一個人挺着大肚子，長途跋涉都得跑去東海找弟弟團聚，要是沒什麼事情，怎麼可能不聲不響的就回了金州。

    想起上回程開顏找自己的事情，宋運萍心裏就隱隱有了猜測，可父母就在身邊，有些話宋運萍卻不好問了，就怕問了之後，父母會忍不住多想。

    “那你呢？準備什麼時候去金州？”宋運萍急忙問道。

    宋運輝道：“我已經跟廠裏請了假了，剛剛把手裏的工作交接完，晚上的火車，今天凌晨就能到金州。”

    自己的女兒出生，宋運輝心裏又怎麼可能平靜的下來，就連一向被宋運輝看的比什麼都重要的工作，這會兒也只能暫時排到女兒的後面去，宋運輝現在心裏想的，就是趕緊趕去金州，見一見自己剛出生的女兒，看一看剛剛爲自己生了女兒的妻子。

    “行，那你先過去，我跟你姐夫把手上的事情安排一下，明天就趕過去！”宋運萍點了點頭，立馬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對了，爸媽就在我邊上！你有什麼話，直接跟他們說吧！”說着宋運萍就把電話交給了早已望眼欲穿，迫不及待的母親。

    宋母激動的接過電話，叫了聲：“小輝！”

    宋季山有些緊張的站在宋母旁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母手裏的話筒，嘴巴張了張，手也擡了擡，卻又放了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神情略有幾分激動。

    “媽！是舅媽生了小妹妹嗎？”聽到母親講電話的王遠，也迎了上來，好奇的看着母親問道。

    宋運萍笑着道：“嗯！給你們生了個小妹妹！”

    “小妹妹跟我一樣好看嗎？”小王宛看着母親，咬着筷子好奇的問道。

    宋運萍道：“小妹妹肯定跟我家小宛一樣漂亮，一樣可愛！”

    “媽，我能跟你一起去金州看小妹妹嗎？”王遠擡眼一臉期盼的看着母親，說出了內心最迫切的想法。

    宋運萍看着兒子問道：“你真的想去？”

    “嗯！”王遠堅定的點頭道。

    “行，那就去！”

    “我也要去！”小王宛也迫不及待的舉手道。

    “都去！”宋運萍笑着道：“咱們一家人都去！”

    宋季山跟宋母自然也是要去的，畢竟出生的可是他們的親孫女兒，他們當爺爺奶奶的，要是不方便也就罷了，可如今有宋運萍和王重這兩個能幹又有本事的女兒女婿在，去金州的事情，根本就不用他們老兩口操心，他們自然想去見一見自己那剛出世的親孫女。

    跟兒子通了一會兒電話的宋母和宋季山回到飯桌旁，宋母一邊吃着飯，一邊忍不住喃喃自語般的說道：“你說小輝的女兒是像小輝多一點，還是像小程多一點？”

    宋運萍笑臉盈盈的給母親夾了兩塊牛肉道：“媽！這老話不都說嗎，外甥肖舅，女兒似父，你看咱家小遠，那眉眼輪廓，跟小輝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還有小宛，瞧那眼睛，那酒窩，跟她爸多像。”

    老兩口聞言，不約而同的期待起來，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那還未見過面的孫女兒的模樣。

    晚上，臥室之中，兩口子尚未入眠，王重道：“小輝媳婦突然回了金州，這事兒怕是沒那麼簡單。”

    宋運萍道：“我也這麼覺得，可剛纔爸媽都在，我也不好問他。”

    王重卻道：“我看咱們還是提前把這事兒跟爸媽說了，免得到了金州，見了程家人，再因爲這事兒鬧的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宋運萍沉吟片刻後，還是點了頭。

    翌日一早，宋運萍就把這事兒跟父母說了，宋季山和宋母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宋季山才道：“車到山前必有路，都已經這樣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金州還是要去的。”

    “你爸說得對！”宋母也深以爲然的點頭道：“再說了，這事兒咱們又沒錯。”

    宋季山卻罕見十分硬氣的道：“要是他們程家硬抓着這事兒不放，不講道理，那就隨他們去，咱們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爸？”宋運萍有些不敢相信，這還是自己的父親嗎？自己印象中的父親，唯唯諾諾，腰桿早就被生活給壓彎了，遇到事情了，從來都只是妥協、退縮，和自己慪氣。

    這是這麼些年來，宋運萍第一回這麼認真的審視自己的父親。

    宋季山卻道：“現在不比以前了，都是在世上討生活的人，得講道理，雖說咱們兩家是姻親，可咱們家又不圖他們家什麼，他們要是有什麼需要，能幫的咱們肯定得幫，可有些事情是原則問題，就算是親戚，也不能例外。”

    這些年宋季山可不是在家白吃飯，藥廠和診所那邊，王重不在的時候可都是他看着，一開始的時候宋季山確實手忙腳亂的，不知該怎麼管理。

    可隨着時間一長，在王重的提點下，宋季山也從一開始對管理的一竅不通，到現在雖然談不上駕輕就熟，但也是初窺門徑，能夠在王重不在的時候獨當一面了。

    而規矩和制度，一直都是王重強調的，也正是因爲完善的規矩和層級分明的制度，才有了現在的天運製藥，有了如今的錦繡服飾。

    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宋季山才會對女兒說出這麼一番話，表明自己的態度。

    “你爸說得對！他們程家要是實在不講道理，那咱們以後就少跟他們來往就是，反正咱們家又不靠着他們。”宋母也跟着表態。

    “那小輝呢？”宋運萍擔心的還是弟弟：“我就是擔心小輝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宋季山道：“小輝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了，以小輝的性子，他也一定不會讓你爲了他而放棄原則。”

    宋季山跟宋母心裏何嘗又不擔心兒子夾在中間爲難呢？只是這麼多年了，女兒爲兒子已經犧牲了那麼多，從當初的上大學開始，到後來女兒跟着女婿留在晉陵，留在他們老兩口身邊照顧他們，好讓兒子能夠安心沒有後顧之憂的在外打拼。

    姐弟之間，宋運萍這個姐姐已經爲了弟弟做出了太多的讓步，做出了太多的犧牲。

    雖說一個金州店對於現在的錦繡而言不算什麼，可老兩口卻不願女仍舊跟以前一樣，爲了兒子繼續做出犧牲。

    當然了，若是性命攸關的事情自然例外，可現在事情完全沒到那一步，老兩口雖然平日不問世事，但也不傻，以程家的能量，以程父在金州化工的地位，怎麼可能連兒媳婦的一個工作都解決不了。

    有着鐵飯碗不去端，卻偏偏盯上了自家女兒的旗艦店，程家到底打的什麼主意，老兩口又如何猜不出來呢。

    “爸！媽！”聽着父母的話，素來理性的宋運萍心底卻也跟着暖了起來。

    “謝謝你們！”宋運萍看着父母，眼眶已經有些溼潤了，聰慧如她，又如何猜不出父母的用意，可正因如此，她才覺得感動。

    感情這東西，從來都是相互的，而不是單方面的付出，不論是愛情還是親情。

    “好了！”宋母拉着宋運萍的手，擡手輕拍宋運萍的肩膀，道：“時間不早了，趕緊去收拾東西吧，咱們早點過去，也能早點見到小輝和孩子。”

    “嗯！”

    宋運萍重重的點下頭。

    一大家子人全都出動，保險起見，也是爲了方便，王重親自攬過開車的擔子，宋季山坐在副駕駛，宋母和宋運萍帶着兩孩子坐在後排，就這麼直奔金州而去。

    從晉陵到金州兩百多公裏，路程不算遠可也不近，好在這年月路上車不多，而且王重的車技也過硬，畢竟連飛機坦克都能開的男人，更何況是區區的小汽車。

    一家人一路順順利利的來到醫院，即將見到久違的兒子和剛剛出生的小孫女，老兩口都忍不住有些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