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媒人

    好不容易等來一個大晴天，王重正在院裏逗弄剛從村裏弄來的一條剛斷奶幾天的小黃狗。

    小狗不過剛剛足月，個頭小巧玲瓏，瞧着沒有半點威懾力，很是可愛。

    “王大夫在家呢！”

    石頭壘成的齊腰高的院牆外，指頭大小的竹子編成的柴門前，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滿臉笑容衝王重打招呼，很是熱情。

    “是楊書記啊，有什麼事兒嗎？”柴門外的中年婦女不是旁人，正是山北村的楊書記，說話間，王重已經站了起來。

    “還不是我家我公公，老毛病又犯了！”楊書記臉上的笑容消失，嘆了口氣後有些無奈的道。

    王重問道：“膏藥用完了？”

    “半個月前就用完了。”楊書記道：“原本都好的差不多了，可前幾天不是下大雪嗎，我公公上廁所不小心滑倒摔了一下，剛開始問他還說沒事兒，今兒早上忍不住了才喊疼。”

    王重道：“老人家都是這樣，怕麻煩你們。”

    “還得辛苦王大夫跑一趟，替我公公瞧瞧。”楊書記道。

    “應該的！”王重道：“楊書記稍等片刻，我拿一下藥箱。”

    “不着急。”

    好在楊書記的公公並沒有大礙，只是撞傷了尾椎骨，王重給擦了藥酒，按揉了一會兒，留下一小瓶藥酒和幾貼膏藥，囑咐了楊書記兩口子一些注意的事項，也就差不多了。

    楊書記千恩萬謝的把王重送出家門，還專程送上了一碗雞蛋。

    王重也沒跟楊書記客氣，笑着接下了雞蛋，並非王重喜歡佔便宜，這是王重的規矩，是王重在村裏給村民看病收取的診費，畢竟王重是個正常人，也需要吃喝拉撒，可鄉下不比城裏，尤其是如今還是計劃經濟階段，鄉親們手裏頭根本就沒多少錢，是以王重收取的診費，也是各家各戶都有的一些東西，富裕的就多給點，困難的就少給點，或是糧食，或是雞蛋，或是別的什麼吃食、果蔬。

    “王大夫今年得有二十五六了吧！”千恩萬謝之後，楊書記非要把王重送回去，王重拗不過她，也只能隨她了，路上，楊書記似是不經意間問起了王重的年齡。

    “二十五了！”王重笑着答道。

    楊書記道：“二十五了，這年紀可不小了，咱們村裏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除了幾個家裏條件太差，實在娶不上媳婦的，基本都娶媳婦了，你就沒考慮過自己的終身大事嗎？”

    王重道：“當然考慮過，現如今我們老王家可就我這一根獨苗了，這傳宗接代，傳承香火的重擔，可都落在我肩上了。”

    “那感情好啊，王大夫你相中了哪家的姑娘，我給你去說。”

    楊書記立馬自告奮勇，雖說現如今王重留在山背大隊，沒有選擇回城，可誰知道哪天王重又改了主意，似王重這般有能力有本事又熱心腸的人，楊書記當然要想方設法把王重給留在山背大隊。

    王重道：“我覺得宋大夫家的大姑娘宋運萍就挺不錯的，人長得漂亮，性子也好，能幹又勤快，瞧着就是個賢惠的。”

    “宋運萍？”楊書記倒是沒覺着意外，畢竟就宋運萍那相貌，別說是山背大隊了，就是整個紅衛鎮，也沒幾個能比得上的。

    “宋運萍是不錯，可她家的成分？”楊書記有些猶豫的看着王重。

    王重道：“楊書記，我不是那些唯成分論的人，一個人的好壞，或許跟她的出身有關係，但沒有絕對的關係，再說了，我跟宋運萍也做了好幾年的鄰居，自問對她也有幾分瞭解，她的脾氣、性子都挺對我的胃口，關鍵她模樣生的也好看。”

    楊書記聽到王重這話，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調侃起王重：“我看你就是覺得小萍好看才看上人家的吧！”

    王重卻很坦然：“找媳婦是一輩子的事情，當然要找個好看點的。”

    楊書記道：“就你這條件，別說是咱們山背大隊，就是整個紅衛鎮的姑娘都隨便你挑。”

    “我覺得宋運萍就不錯，楊書記哪天有空，去幫我問問唄。”王重道。

    楊書記道：“問當然可以，不過這結婚可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成的事兒。”

    王重道：“楊書記，你看我像是那種不靠譜的人嗎？”

    “不像。”楊書記看着王重，搖頭說道。

    王重道：“那就勞煩楊書記多費費心。”

    “以你的條件，小萍她爸媽一準答應。”楊書記自信滿滿的道。

    王重卻道：“宋叔跟宋嬸我倒是不擔心，我擔心的是小萍她自己不樂意。”

    “不樂意？”楊書記當即便篤定的道：“不可能，你條件這麼好，小萍她怎麼會不樂意。”

    王重笑着道：“這就得看楊書記你的本事了。”

    楊書記稍微一琢磨，頓時就琢磨出來了。

    “你是擔心小萍還想着考大學？”

    王重道：“小萍這姑娘主意太正，她要是不願意，就算宋叔宋嬸也拿她沒法子，而且現在是新社會了，又不興以前逼婚那一套。”

    楊書記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麼說還真是，小萍那丫頭一向主意正。”

    村裏其他人或許不清楚，可身爲書記的楊書記對上回宋運萍把上大學的名額讓給弟弟宋運輝的事情卻知道的一清二楚。

    楊書記得了王重的委託，也沒耽擱，把王重送回家後，順道就去了宋家。

    年關將近，天氣寒冷，沒什麼活兒可幹，宋家父女三人都窩在屋裏烤火驅寒。

    “楊書記來了！”宋運萍見是楊書記，臉上當即就露出了笑容，這些年來，楊書記對她跟弟弟宋運輝頗爲照顧，宋運萍心裏一直記着楊書記的好，見楊書記登門，臉上自然堆滿笑容。

    因着早年間宋父的原因，當初劃分成分的時候，宋家就吃了大虧，這麼多年來，宋運萍跟弟弟宋運輝沒少遭村裏人白眼，自然也沒多少人願意登宋家的門。

    也就是楊書記，時不時會來上一趟。

    “楊書記快坐快坐！”

    “小萍，趕緊給楊書記端碗薑湯，去去寒意。”宋父的臉上也罕見的露出笑容，熱情的招呼着楊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