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問話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烏衣字數:4176更新時間:24/06/29 21:57:52
    孫齊擺擺手:“不,還是去執法辦案區吧。”

    什麼意思?

    問話都不能在辦公室問?

    這話說得徐文武和許茂洋兩人都一愣,但很快明白了孫齊的意思。

    以前高速總隊想推行簡易案件快速辦理,搞了自己的執法辦案區,裏面訊問室、詢問室一應俱全。都是軟包牆、隔音棉,和市局執法辦案中心一樣的標準。

    但那都是用來給嫌疑人問話的,這現在居然要到這種地方問自己民警?

    這是把自己人當嫌疑人了?

    兩人頓時都想到一處去了,許茂洋和徐文武對視一眼,各自都有些情緒。

    許茂洋眼神黯淡,不用想都知道這今天孫齊肯定是衝着自己來的,這雖然挨了處分,但這進執法辦案區問話也有點太小題大做了,難道還怕自己自殘不成?

    徐文武心裏也有些情緒,雖然自己和許茂洋關係一般,但還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站裏的同事被這樣對待,當即就準備開口。

    但李鋼搶在他之前提出來異議。

    “孫組長,能不能就在這裏問算了,這馬上到上班時間,民警們都要到辦公室了,看到也影響不好,影響士氣。”

    李鋼在南山也是老大隊長了,和這孫齊一樣是正科職,雖然一個進班子,一個沒進,但是也橫豎要給點面子的。

    可沒想到這孫齊外表看起來和善可親,嘴裏卻一點不讓。

    “那我們有我們辦案的規矩,要求是在具備條件的場所進行問話,這李大你如果實在堅持,那我就只能把人帶到支隊去問話了,那可能更不好看。”

    這話說得客氣,裏面意思卻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了。

    徐文武聽完都有些生氣,這要把許茂洋帶到支隊去問話,那到時支隊領導都在看笑話,全支隊怎麼看他?還是不是懲前毖後了?

    這就只能當嫌疑人一樣,在下面執法辦案區問了。

    而話說到這個份上,李鋼也不好再堅持,只能點點頭。

    得到主官同意,孫齊擡起頭,含着笑,面向兩人。

    徐文武此時覺的這彌勒佛一樣的孫組長,笑起來卻異樣可惡。

    孫齊此時開口:“那就請徐站長和我下去坐一下,問你幾個問題。”

    看來許茂洋要受委屈了。

    徐文武這樣想到。

    可他卻發現旁邊許茂洋一動不動,反而神色震驚,他還在想這小子不會直接準備頂撞吧?卻又聽見孫齊再次說道:“徐站長?”

    “啊?”

    徐文武木然回過頭,以爲自己聽錯了,不是應該找許茂洋問話嗎?喊我幹嘛?

    “你叫我?”

    “嗯,麻煩你配合一下,到下面問幾個問題。”

    “不是……”

    徐文武這下徹底愣住了,這怎麼想這事都與自己無關啊,這怎麼找自己問話來着了?一旁的許茂洋同樣一臉震驚,只有李鋼緊咬牙關,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你要問我什麼?”

    “到下面再說吧。”

    孫齊此時走過來,隨意地一拍肩膀,領着徐文武往下過去。

    此時正是下午上班時間,大隊在隊的民輔警都恰好涌入辦公室,在走廊上撞見這一幕,幾個平時和徐文武熟悉的同事剛想打招呼,卻看到他身旁笑容可掬的孫齊,頓時沒人敢說話了,都知道這孫組長是燕南支隊出名的“笑面虎”,他等閒不出手,出手肯定就是違紀違法的大事。

    但衆人都想不通怎麼居然是帶着這新警站長徐文武走?

    徐文武有什麼問題嗎?看着不像那種人啊!

    此時衆人雖然不說話,但目光如劍,刺得徐文武心如穿孔,他還是第一次被紀檢部門這樣帶走談話,這自己從警也好幾年了,從來沒犯過錯誤,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這一天。

    他只覺得自己像漫步雲端,腳下踩在棉花上一般,腳步虛浮,完全沒有實感。

    好不容易在圍觀中,捱到了執法辦案區門口,孫齊讓一名高瘦的助手打開一間詢問室,讓徐文武在裏面坐好,雖然沒上拘束,但這鐵凳子一坐,他頓時只覺得天旋地轉,天罡倒反。

    自己這居然被當成犯罪嫌疑人了!

    “這位是我紀檢組副組長柳曙光同志。”

    孫齊向徐文武介紹一旁那高瘦的助手。

    這組長、副組長都來了,規格這麼高?自己是犯什麼大錯誤了嘛?

    徐文武忍不住給自己手掌掐了一下。

    疼啊!

    這不是做夢啊。

    “不是……我現在完全不明白到底什麼事把我叫這裏來……”

    徐文武忍不住苦笑起來,他這剛剛已經仔細想了一遍,自己到高速總隊工作這大半年,不說已經辦了多少大案,有多少功勞,光是一個新警,不講條件,讓到荒郊野嶺的警務站搞組建就去了。

    這半年受過傷,捱過委屈,但都沒現在這麼離奇。

    這是審犯人的節奏啊。

    “你別急,說了等下會一個個問你的。”

    孫齊還是那副笑容親切的樣子,圓圓臉笑起來像是一名諧星,可徐文武此時一點都不覺得這臉可親可愛了,這人在自己所認識的領導裏,應該是最可怖的一位了。

    “好吧……你們問,但我有一個要求。”

    “噢?還有要求呢?呵。”

    旁邊那高瘦的副組長柳曙光說話了,這人和孫齊就是兩個極端,高高瘦瘦,冷言冷語,一對三角眼習慣斜着看人,給人感覺就陰冷難近。

    他語氣和神色一樣冷漠,徐文武沒理他,又說了一遍:“爲什麼不可以提?我是犯法了嘛?我現在就要求一點:你們這剛剛當着大庭廣衆之下把我帶到執法辦案區來的,要是你們不能證實我有違紀違法的事實,我要求到時你們要給我一個正名儀式!恢復我的名譽,這不然同事們到時怎麼看我?”

    “哈哈哈……”

    徐文武一說完,兩人居然笑了起來,只是一個圓臉笑得和煦,一個瘦臉笑得嘲弄。

    兩人笑完,孫齊就點點頭:“行,可以,你這種請求我們不是第一次聽到了,這很多同志剛被我們帶走問話的時候,都提過這個,都覺得自己沒事人一樣,好像不和我們拗一拗,這就不能體現自己的清白一樣。”

    孫齊說到這,語氣一轉,雖然仍是微微帶笑,但笑容裏滿是壓迫感。

    “但我提醒你啊,這我們這幾年,就沒查錯過一個人,也沒搞過任何正名儀式。你以爲你做的那些事天衣無縫了?神不知鬼不覺了?痕跡消除乾淨,在這裏不說就沒事了?我告訴你,我們既然找你正式談話了,就是已經掌握了充足的證據和信息,現在這是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好好把情況說清楚,爭取寬大處理。”

    這番話徐文武倒聽得很多了,更多時候是自己對違法嫌疑人說的,在派出所時說得更多,但沒想到自己也有被規訓的這一天。

    等孫齊說完,旁邊柳曙光哼了一聲:“還有,我也提醒你一點,現在還是組織程序對你進行談話詢問,不要等司法程序啊!那你明顯就完全不一樣了,而且你記住,就算最後沒按刑事處罰走,但你現在還在實習期裏!你雖然在地方公安搞了幾年,但在我們高速總隊,你就還是一個新警,一樣有一年的實習期!考覈不通過,不讓你轉正,那也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

    “咳咳!”

    柳曙光還想教訓兩句,但被一旁的孫宇給打斷了。

    這位笑面虎第一次收斂起笑容,明顯是對剛剛這副組長話太多不滿,擔心這已經泄露了太多信息。

    而這番話說得徐文武一愣,雖然剛剛柳曙光威脅的意味溢於言表,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這他已經是不小心中透了一部分關鍵點信息!

    什麼叫“就算最後沒按刑事處罰”走?這意思自己“所犯的事”案值應該不大,這他們紀檢組最後也沒信心能夠上刑事處罰的格!所以他們才此時用“不讓你轉正”等這些組織手段來施壓。

    這事應該是有人冤枉自己,但是應該冤枉的事由也不大,那會是什麼呢?

    徐文武左思右想,都一時想不起到底有什麼地方讓人下了套。

    “咳咳!”

    “好了!徐文武,請你擡頭坐好,我們正式開始了。”

    而此時孫齊不準備給他思考的空檔,馬上擺正坐椅,旁邊柳曙光攤開筆記本,正式開始問話。

    “徐文武,你現在還有機會,只要你自己交代,那這都屬於你個人的一個態度表達,你搞公安這麼多年,應該也知道組織是不會冤枉一個壞人,也不會放過一個有問題的人的。”

    這慣常的開場白,徐文武心裏毫無波瀾。

    “我不明白我哪裏出了問題,我這段時間都是正常上下班,正常工作,我更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要交代的。”

    “呵……”

    對面柳曙光不出意外地嗤笑一聲,雙手抱臂,做出成竹在胸的姿態。

    “那好,我先問你幾個問題,第一個,你認爲你自己到高速總隊以來,表現怎麼樣?”

    這個問題有點古怪,但徐文武還是回答道:“我覺得自己表現可以,得到了上下各級領導的肯定,從劉晨副總隊長到李大,都對我工作能力和態度表示認可,我迄今爲止,已經辦理了超過……”

    徐文武不會放過這樣一個樹立自己形象的機會,既然你敢問,我就敢答。

    他把自己這大半年來辦的重要案子一一列舉了一遍,包括自己負傷的經歷,立功受獎的次數、等級,想得起來的都說得事無巨細,這一下就滔滔不絕講了近二十分鍾,若不是旁邊柳曙光實在不耐煩了,打斷了他,不然他還準備講下去。

    “好了好了,你剛剛講這麼多,是不是有點自吹自擂了?”

    柳曙光語氣不善,眼神冷淡,這倒不是特意針對徐文武,而是他對地方派出所過來的民警一直有種偏見,總覺得地方公安工作性質複雜,接觸社會陰暗面多,自身都不同程度地受到影響。

    而且從他這些年在紀檢口辦案的經驗來看,地方轉到高速的同志,違紀違法的比例遠高於一直在高速警察這一隊伍的同志。

    “我說的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成績,不信你們可以找政工部門和我們李大覈實,我認爲我說的沒有自吹自擂,反而很多工作我做了後,都忘了列出來了。”

    “嘖……好,不提你的豐功偉績了,那現在問另外一個問題,你覺得我們高速總隊和你原來所在的東廣公安局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徐文武一愣,這個問題就有些敏感了,拿兩個單位來做對比?

    他自然回答道:“我覺得都是爲人民服務,都是……”

    “啪”!

    柳曙光再也按捺不住了,在他看來,這小子遠沒有樣子看起來那麼老實,這一進詢問室後,嘴裏就沒個正形,態度就很不端正!

    “我再警告你!給我們態度放老實一點,別在這講大話,扯些有的沒的,我要你實實在在的回答問題,說不定,不是讓你在這起高調的!”

    “我哪裏有什麼起高調了!這難道不是爲人民服務嗎?這也說不得……”

    徐文武馬上就和這柳曙光懟上了,他語氣說得很衝,心裏卻很沉靜,他清楚他們的手段和判斷標準。越是自己心裏沒鬼的,越要態度強硬,這一方面是表面自己的冤屈,一方面也是激怒對方,轉換詢問地位,改變問話軌跡。

    現在對方最大的優勢就是信息差,這一直以來,孫齊和柳曙光就沒透漏過任何自己違法違紀的線索,也不告知到底是什麼事被談話。

    這就是最大的信息盲區。

    在搞清楚自己到底因爲什麼事被冤枉前,徐文武都決定採取積極進攻的態度,爭取拿到主動權,倒逼這兩人透露具體信息。

    “你這個態度就不是一個正常民警的態度!你信不信……”

    柳曙光明顯情緒有些上頭,還想發兩句話,卻被旁邊一直沒怎麼出聲的孫齊攔住了。

    這外表親切的圓臉領導,此時望向徐文武。

    “徐站,既然你不喜歡繞圈子,那我現在給你出示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