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鎧甲

    老祁的媳婦晚上不在家，照顧兒媳婦去了。

    一進家門，老祁放下公文包，先給自己泡了杯茶。

    老祁這輩子愛好不多。

    參加工作之前喜歡聽鄧麗君的歌。

    參加工作之後迷戀上了寫作，老祁在年輕的時候在單位利用業餘時間還發表了幾篇短篇。

    後來筆桿子得到了領導的賞識，工作就漸漸繁忙起來，也沒時間聽歌寫字了。

    老祁跟的第一個領導喜歡喝茶，愛絮叨，整天給他講啊講啊，實舊了，老祁也喜歡上了喝茶。

    老祁就是這麼個人，喜歡什麼東西，就喜歡研究，鄧麗君的歌，史鐵生的字，到了茶這裏，老祁也是如此。

    再早些年，老祁的年齡還有點盼頭時，媳婦天天怪他不務正業，他也無所謂。

    當官發財這事，老祁是真沒興趣。

    而且他雖然現在嘴上和媳婦唉聲嘆氣，可心裏一點也沒有“悔過。”

    就如老祁昨天晚上和媳婦說的話，“我就是這麼個性格嘛。”

    其實老祁知道，他知道媳婦知道他心裏怎麼想的，只是都到了快當爺爺奶奶的年齡了，有些事，也就那麼回事了。

    恩愛，他們還是很恩愛的。

    看了會電視，老祁給媳婦打了個電話，最近這段時間工作忙，也沒顧上關心兒媳婦。

    媳婦和老祁了聊了兩句就把電話撂了，老祁本來還想問一句明天中午他還回不回來吃飯。

    算了，也不問，還得被嫌棄。

    明兒中午估計也回不來。

    女人不在家，男人成自在。

    老祁捧着茶杯坐在沙發上，腳丫子搭在茶几上也沒人嘮叨，美得很呢。

    “這電視劇確實好看。”

    老祁喜歡人世間的故事。

    參天之木，必有其根，懷山之水，必有其源。

    這家風啊，就是一個家庭興衰的根和源。

    一想到自己剛纔婉拒劉大光紅包的場面，老祁心裏就非常暢快。

    不過話又得分兩頭，本來他的心裏已經非常偏向李安這邊了，可劉大光許給他的遠景又讓他心頭兩端搖擺了起來。

    過了一會，他給老同學打了個電話過去。

    -

    劉大光雖然沒送出去紅包，但今天這頓飯的目的也達到了。

    見了校長，聊了天，聊得還很愉快。

    下一步就是要趁熱打鐵了。

    正趕上一個紅綠燈，副駕上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劉大光一看來電人，心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喂，老宋，彩排結束了？”

    電話那頭宋老師說剛結束。

    劉大光又問：“還行吧？”

    宋老師：“應該還行吧。”

    劉大光：“什麼叫應該還行，怎麼說？”

    宋老師：“邢主任覺得還挺滿意，主要是姓嶽的那個校董直接就走了。”

    劉大光新一聽這話，心說壞了，直接把車停到路邊：“不是說校董今天不來了嗎？”

    宋老師哪能想到彩排到一半忽然又殺出來幾個領導，其中還有一位校董。

    劉大光心裏那個悔啊，早知道他今天晚上就應該去書人，本來今晚書人那邊是他去監督舞臺。

    結果一早接到書人邢主任的電話，說今天晚上大領導們有事，他一聽還以爲彩排時間要改，一問彩排時間不變。

    得知大領導們不來了，他心裏其實還鬆了口氣，因爲今年書人的節目排的確實不太好。

    接着到了上午，勝利街的陳副校長又給他打電話，說了昨天晚李安和老祁吃飯的事，那描述的李安都快成功上位了，他心裏一急，當機立斷自己的節奏不能落後於李安，於是就讓宋老師去負責今晚書人的安彩排。

    這就有了今晚他和老祁吃飯這一幕。

    可誰也能想到事情現在發展成這樣。

    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劉大光草草撂了宋老師的電話，嘴裏罵道能特麼幹嘛，彩排彩排弄不好，合唱合唱排不好。

    劉大光一想更氣了，他媽的你老宋要是前幾天在勝利街能把活幹漂亮了，還他媽的能讓李安鑽了空子。

    要是沒有李安後續插一腳進來，今晚他也不着急和勝利街的校長吃飯了。

    哎。

    快速翻到邢主任電話，劉大光整理了下狀態撥了過去。

    “喂，邢主任，剛纔老宋給我打電話說排練結束了，我這得趕緊和您溝通一下。”

    “嗯嗯，沒出岔子就好。”

    “那就好，嗯呢，孫校長沒說什麼吧？”

    “哦哦，我聽老宋說了，晚上來了不少校領導。”

    “行，好的好的，我就聽老宋提了一嘴問問您，您看如果孫校長有什麼指示我們臨時再改，都來得及。”

    “好的好的，邢主任您也累了一天了，快好好休息一下，正好我朋友今天給老爺子送了兩盒黑枸杞，他那身體哪還敢補，明天我給您捎過去。”

    “哎呀，您就別管了。”

    掛了電話，劉大光罵了句馬勒戈壁，問啥都是模棱兩可，白拿老子那麼多好處。

    聽邢主任的口氣，劉大光着實有點心神不寧。

    這次書人的六一活動對他很重要。

    不怕領導罵，就怕領導不說話。

    和學校簽了三年，馬上今年九月就到期了。

    盯着他的人可不止胡明志。

    書人可是他的命根子，他是萬萬丟不得。

    一個書人的收益，十個勝利加到一起都比不上。

    劉大光下車點了根菸。

    一邊抽菸他一邊盤算眼下的情況，想想這次六一活動的節目也怪他，之前把話說得太滿，許諾太多，最後整了個四不像。

    不過也算是沒拉胯。

    只要明天的舞臺別出岔子，暑期的管樂比賽他再幫書人拿幾個獎，邢主任孫校長那邊再割點肉，估計今年的合同也跑不了。

    一想到孫校長，劉大光心裏踏實許多。

    別的就不說了，就說每年春節十五當天，他可是雷打不動的一箱三十摞到位。

    換成別人，誰有他這麼捨得。

    抽到菸屁股，劉大光才把菸頭扔掉用腳碾了碾，接着回到車上準備回家。

    這時手機連着震動了起來，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誰發的信息。

    丫丫。

    滿臉橫肉也溫柔。

    撥去老婆電話，片刻電話裏傳來了一個溫柔聲音：“忙完了？”

    接着是一個奶聲奶氣的孩子聲，“媽媽，我要和爸爸說，我要和爸爸說。”

    聽到母女二人的聲音，劉大光心都化了，“忙完了，沒喝酒，正往家趕着呢，丫丫晚上練琴了嗎？”

    電話裏，“練了，這不剛練完就吵着要給你打電話。”

    接着電話那邊一陣嘈雜，“媽媽我要和爸爸說。”

    劉大光發出申請：“你把免提打開唄。”

    電話裏有些埋怨，“都是你慣的。”

    “爸爸，爸爸。”劉小丫終於拿到電話，“你在哪啊，你快回來，我把曲子都彈了十遍了。”

    劉大光：“丫丫真棒，爸爸一會給你買好吃的。”

    劉小丫忽然大叫起來：“我不要好吃的！我要爸爸回家！”

    劉大光忙哄道：“爸爸這就回來，丫丫小點聲，媽媽怕吵對不對。”

    果然，還得是劉大光，劉小丫不吵了，“爸爸，你明天能陪我去幼兒園過六一嗎？你去年就答應我今年陪我過六一，明天別的小朋友爸爸媽媽都去，我幼兒園要畢業啦。”

    劉大光頓時內疚的心疼，去年沒辦法，今年他還是沒辦法，明天他必須全天候在書人。

    這時電話裏傳來老婆善解人意的聲音，“沒事，明天我和媽陪她去就行了。”

    “老婆，明天我真的”劉大光還沒開始解釋，電話那頭輕輕一笑，“我明白，快回來吧，鍋裏還給你熱着湯呢，我和丫丫晚上都沒怎麼吃。”

    放下手機，劉大光穩穩將他17年款的帝豪輕輕發動。

    他心裏掛念着書人，掛念着勝利街，更掛念着丫丫和老婆的湯。

    -

    劉大光算不上老來得子，今年不過四十有四。

    可結婚晚，孩子來得也晚

    何其有幸，他能娶到一個那麼溫柔善良的老婆，結出那麼一個可愛的小天使。

    爲了老婆孩子，劉大光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幾句罵名算得了什麼。

    老婆孩子就是他的鎧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