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小詩人的天籟

    經歷過五月的兩次比賽，王小虎再次站在舞臺上面對一束束目光，心裏早已沒有什麼波瀾。

    只是如果自己能成爲最後的勝出者，老媽和姥姥姥爺，姑姑，都會開心吧。

    想到這裏王小虎慢慢調整起呼吸。

    可轉瞬又想到馬上的畢業，他心裏那股愁緒又不自然地生出。

    悵然的表情不自覺地出現在他的臉上。

    他輕輕張開了嘴。

    “太陽下去明早依舊爬上來”

    “花兒謝了明天還是一樣的開”

    “美麗小鳥一去無蹤影”

    “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

    一邊唱着，王小虎一邊望着排練廳後牆的窗外，眼神中流露出一股不合乎年齡的淡淡哀傷。

    “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

    一時間，寂靜的童聲如同天籟，在整個排練廳上空迴盪着，迴盪着，迴盪着

    迴盪着，就像小鳥一樣盤旋着飛向了遠方，卻久久留在了現場每個人的腦海中。

    -

    轉眼，隨着王小虎閉上嘴，一張張小嘴張開了。

    哇。

    哇。

    哇。

    一聲聲小小的哇在孩子堆裏升起。

    王小虎唱得也太好聽了叭。

    大家從來都不知道王小虎唱歌那麼好聽。

    猴子覺得自己心裏像是有一團熊熊火焰，咽不下也吐不出，胸膛快要爆掉了一樣。

    太帥了！

    我說什麼，王小虎唱歌絕對吊打整個級部，不服來戰！！

    猴子此刻就差把牛逼寫在自己臉上。

    恨不得繞着舞臺倒立走一圈。

    反觀王小虎前面唱的那位男生，臉色就沒有那麼好看了。

    他說不上王小虎是怎麼唱的，但就是聽起來比他唱得好一點點點。

    已經被方正在心裏選中的那個女生也不由多看了王小虎幾眼，她的印象裏，王小虎就是搗蛋鬼。

    可剛纔王小虎唱歌的樣子，還有他的歌聲，好深沉，包括此時對方淡定的模樣。

    有點小帥

    邱老師也沒想到，王欣的侄子還有這一手。

    小家夥唱得真不錯。

    既然這樣的話，她看向一旁的方正。

    奧特曼老師沒有讓大家等很久，他先問女孩叫什麼名字，女孩回答馬楚彤，接着又問那名學了一年流行演唱的男孩叫什麼名字，男孩回答楊俊熙。

    最後方正又問向王小虎。

    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

    “王小虎。”

    “你們的名字我記住了，”方正接着宣佈，“王小虎和馬楚彤，你倆領唱。”

    “大家給我們的領唱鼓鼓掌。”邱老師帶節奏拍起手。

    “譁————”猴子鼓得最兇猛。

    掌聲下，馬楚彤露出開心笑容，王小虎摸摸額頭，既開心，又無奈。

    在王小虎的記憶裏，之前的六一晚會，合唱節目的領唱要化妝，畫那種很變態的妝，臉要塗的比面還白，嘴脣要畫大紅色的口紅，比血還紅的那種。

    一想到到時候要頂着這樣一張臉出現在同學面前，他就覺得很羞恥。

    不過老媽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競選，一人落敗。

    這滋味方正嘗試過，他走到楊俊熙面前，“你的任務可比他倆重得多。”

    楊俊熙暗淡的小臉上升起一抹迷茫。

    “你要負責帶領所有男同學唱好你們的聲部，合唱是合作的藝術，你需要讓男聲聲部變成一個完整的整體，合唱可以沒有領唱，但必須有一個整體，你就是這個整體的核心。”

    “所以，你明白自己的職責嗎？”

    楊俊熙並沒有特別明白，但他的眼神重新點亮，用力點頭回答說，“謝謝方老師，我會努力起好帶頭作用。”

    方正伸出大拇指，露出潔白牙齒：“你會出色完成任務。”

    說罷方正轉身拍拍手，“現在我們要重新調整一下站位。”

    “你們，”方正指向舞臺後方最後被點出的那組同學，“男生來我左手，女生來我的右手。”

    後方的同學們很快來到奧特曼老師身邊，男左女右。

    方正從兩邊各挑選出兩人，沒有被挑選出來的原地待命，然後他讓挑選出六人到自己指定的位置中。

    第一站二人，第二排站了二人，第三排空缺，第四排站了二人。

    每組橫排成員之間都留有至少五個身位的空隙，豎排之間也都沒有對齊。

    隊列裏的學生們很新奇這種排隊方式，圍觀的學生們也都一個個小聲議論着。

    邱老師不知道方正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只能配合着方正維持舞臺紀律。

    “保持安靜。”

    母老虎可不是蓋的，邱老師一聲令下，舞臺馬上安靜下來。

    方正如法炮製將另外兩批挑選出的同學按照性別一一安插在隊伍裏。

    沒一會工夫，一個長方隊形出現在舞臺中央，唯獨還空缺着第三排。

    這時方正才看向原地待命的那批學生，把這剩下的八人再次分組。

    “你們四個去站到第三排左邊，你們四個去站到第三排右邊，把最中間的位置留出來。”

    八個孩子立馬行動。

    此時整個舞臺就剩下第三排最中間的位置，方正轉臉看向楊俊熙，“去吧。”

    待到楊俊熙站到中心C位，一個完整新站位出現。

    邱老師也不知道爲什麼，現在看起來就是比昨天順眼許多，她以爲這樣就結束了，哪知方正繼續發號施令，“第三排以楊俊熙爲中心，向左向右各移動半步，腳下慢點注意安全。”

    一瞬第三排再次動起，每位成員之間現在隔着半個人的身位。

    “第二排第四排中心不動，兩邊同學向左向右各移動一步。”

    唰的一聲，陣型再次移動。

    “第一排回頭看看第三排同學，找位置對齊。”

    待到所有同學都找好自己腳下的位置，方正下最後一道指令：“以楊俊熙爲中心，左邊的同學身體微微往左側，右邊的同學微微往右側。”

    整個合唱團再動。

    片刻。

    現在再看，邱老師只覺單單只是看着這個隊形，她心裏就有一種瞧瞧我們金華合唱團的感覺。

    太有範了。

    “注意儀態，拿出我們的精氣神。”邱老師精神抖擻地衝着漢子們喊道。

    方正：“身體自然直立，全身保持鬆弛，雙腳稍微分開，重心站穩，頭部端正，雙眼平視，上胸敞開，下腹微微收攏，面部呈自然放鬆微笑。”

    再看合唱團，更有範了！

    邱老師聲音也更大了：“對，就是這樣。”

    說着她臉上擠滿笑容湊近方正，“方老師，今天時間不多了，我們現在開始吧？”

    開始？

    方正心裏暗戳戳地罵了聲娘，他不是罵邱老師，也不是罵自己，他在罵他該死的強迫症又出現了。

    隊形已經非常完美了。

    按照他的三輪耳測，參照他的編排構想，現在每個人都站在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但是。

    但是第二排中間位的女生水平是夠不到這個位置了。

    可放眼放去，除了她也沒有別人能站在這個位置了。

    這個女生要是有馬楚彤的水準就好了。

    方正一邊想着一邊試圖讓自己克服一下，一個臨時團，別糾結，別糾結。

    要相信光。

    嗯，一想到光，他整個人好多了。

    “來，同學們，我們現在練習一下背誦課文。”

    邱老師險些栽倒，背誦課文？

    這位方老師究竟有沒有聽自己講話，再次客氣提醒道：“方老師，今天快結束了，咱們是不是節奏稍微快一點。”

    “不行。”方正搖頭，認真道，“必須要慢。”

    邱老師呆：“什麼？”

    方正知道邱老師什麼都不懂，爲了節約時間他也不想和對方浪費時間了。

    直接上前用手打起了拍子，速度每分鐘65個四分音符左右，“一拍兩個字，我們開始背誦歌詞，不用唱，怎麼背語文課文，我們就怎麼背歌詞。”

    “1，2，3，走。”

    “太陽下去明早依舊爬上來”

    “花兒謝了明天還是一樣的開”

    “美麗小鳥一去無蹤影”

    “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

    方正帶着臺上的孩子背起了沒有音高的文字，開始時，他的聲音蓋住了所有人，漸漸地，孩子們放開膽子聲音慢慢大了起來。

    “嘴巴張開，不要喊，發音再輕點，再輕點。”

    方正再次巡視起來，如果哪個孩子的聲音不對，他就停下來給對方進行調整。

    一圈轉下來，再聽此刻孩子們的念詞，聲音彷彿已經飄在了半空中。

    男女混聲，匯聚到一起輕輕地，帶着點縹緲。

    yes。

    方正聽着舒服得不得了。

    不過這才只是開始。

    明天開始，就要從最基本的呼吸訓練開始了。

    停到站在最前排的王小虎身側，他湊近輕聲提示：“你的聲音可以再大一點。”

    王小虎照做。

    “yes。”

    方正承認自己對於王小虎的嗓音條件有些不意外，但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孩子能把情緒通過歌唱的方式來表達。

    這已經不是技術領域的話題了。

    技術是可以通過方法和技巧來打磨增強的。

    至少在王小虎剛纔清唱那一段，他彷彿感受倒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小詩人站在他面前，淺吟心聲。

    對於歌劇演員，理解角色唱詞，行爲動機，才能以真實的藝術表現直擊觀衆的心靈。

    對於一個孩子，能做到這樣一種程度，說明孩子心裏有話。

    跟難能可貴的是，然後直接就唱了出來。

    -

    後面邱老師再也沒吭過聲，鄧仕祁閒得靠坐在鋼琴邊就差點根菸了。

    “好了，今天我們就到這兒。”

    事實上孩子們也沒背誦多久，就到了結束。

    “今天給大家佈置一個小任務，回家對着鏡子背詞，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嘴巴是張開的，然後背的時候聲音要怎麼樣？”

    孩子們起身：“輕輕地！”

    方正樂：“不愧是被光選中的你們，太贊了，今日排練結束。”

    孩子們一鬨而散，儼然忘了坐在臺下的邱老師，邱老師今天心情大好，對此也不在意，只是用聲音輻射叮囑：“回家要練習，明天來了我一個一個檢查。”

    連猴子都覺得這話是在糊弄小孩。

    “老王，恭喜。”

    王小虎也開心，不過，“你晚上回去好好練練，其實不難，把嘴巴張開，然後該怎麼背就行。”

    猴子：“妥，晚上我就練，保證到時不牽連你。”

    王小虎背起書包，滿不在意道：“和我有什麼關係。”

    猴子心說別以爲我不知道，“呵呵，你今天回哪兒。”

    王小虎：“我媽來接我，你呢。”

    猴子：“我爸來接我。”

    兩個小夥伴結伴離開了排練廳。

    校園裏微風不燥，如果吹的不是熱風就更好了。

    校門口一片忙碌景象，等家長的孩子，等孩子的家長，一位彎望去分不清一門之隔的兩個世界哪邊才是入口。

    遠遠舞蹈室方向傳來的勁爆音樂依舊沒有消停，臨近六一，各個節目都在忙碌準備着。

    猴子瞅了一眼，悄聲問：“你知道喬芝芝初中去哪上嗎？”

    王小虎：“不知道。”

    猴子：“我能再問個問題嗎？”

    王小虎：“不能。”

    猴子：“切，小氣毛。”

    校門口，兩個小夥伴分別。

    猴子一上車，就和老爸開始講今天下午的奧特曼老師，但省去了自己是第一批被光選中的環節。

    猴子爸爸對完鼓勵道：“這個奧特曼老師挺有意思。”

    一頓，“你也得加油啊。”

    猴子當然得加油，本來以他的臥龍之姿是沒辦法入選合唱團的。

    是王小虎悄悄找了王欣老師（小虎姑姑），他才有機會在小學的最後一年參加一次六一活動。

    六年就得到這麼一次登臺露臉的機會，他必須得把握好，而且他還有一個必須要表現好的原因，他是關係戶，不能給王小虎丟臉。

    “爸，小虎當上領唱了。”

    猴子爸爸豁的一聲，“厲害厲害，沒看出來，小虎還有這兩下子。”

    猴子非常滿意老爸的反應，“嘿嘿，當時大家都驚呆了，除了我。”

    猴子爸爸接着嘆氣道：“哎，你看看人家小虎嗎，鋼琴學過鋼琴就是不一樣，當初你媽讓你倆一起學，你不聽話。”

    猴子不服的切道：“我就是不喜歡鋼琴嘛，再說他被選中和學鋼琴才沒一點關係。”

    接着，“被選進團的同學有好幾個鋼琴十級，還有小提琴七級，葫蘆絲九級，六班的楊俊熙還學過一年流行唱法，小虎才考了鋼琴三級而已”

    猴子爸爸點點頭：“那就是他本身就唱得好。”

    猴子得意：“當然，他唱歌一直都好聽，他還會說唱呢，只是大家不知道。”

    猴子爸爸藉機教導道：“你倆天天泡在一起，你也和他交流交流唱歌，讓他教教你。”

    猴子：“嗯，老爸，不瞞你說，我也這有這個想法，咳咳，所以這周週末我能去找他嗎？”

    猴子爸爸：“不行，馬上考試了，讓你參加這次活動已經是你媽法外開恩了，再說你們在學校時間那麼多，別以爲我不知道。”

    猴子：“略。”

    猴子的週末計劃又泡湯了。

    -

    另一輛車上，徐麗見王小虎一上車表情就不對勁。

    連續問了好幾遍王小虎也不說怎麼了。

    “不說拉倒。”徐麗以退爲進。

    果然，過了一會，王小虎咳咳嗓子，“媽，我被合唱團選中當領唱了。”

    徐麗聽到這個話的第一反應是小虎姑姑背後使了勁，但還是鼓勵道：“選中了你就好好唱。”

    王小虎一聽老媽這口氣，頓時有點不開心了。

    他知道老媽在想什麼，可這次真不是。

    “媽你聽我解釋。”

    王小虎說着坐了起來。

    徐麗側目瞅了一眼，看着兒子表情心裏一樂，怎麼還認真起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