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交替：告於段落的餘聲迴響

    “回來了。”

    李安進門鞋還沒換，接着老爹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還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

    “快給你二爹回個電話，他剛給我打個電話說明天早晨要開車送你。”

    李安一聽這事兒，忙拿出電話。

    -

    “辛苦啥，那就九點半。”

    “嗯嗯，二爹明早見。”

    和李學彬約定好明早九點半小區門口見，李安掛了電話，心道這下省事了。

    他明早可以鬆鬆快快的出發了。

    南新社區到機場47公里，禹城還沒有到機場的大巴客運線，上次他從機場回來可沒少費事。

    “那明早我們就不去了。”老李說。

    老兩口原來還和李安商量明天他們想去送送，李安嫌來坐車回折騰，就沒答應。

    可這現在有車方便了，咋又不去了？

    “一起去轉轉唄，”李安問，“咋了？車接車送你不去了。”

    老李：“我們就是想去幫你拎個行李，你二爹別送你，我們就不去了，來回怪遠的。”

    李安想想也是，“行，那你們就別跟着折騰了，”他說着目光落到茶几上的戶口本和存摺，接着看向電視，定睛一看，“呀，這兩人在一起了？”

    屏幕裏，小寡婦一身嬌豔紅衣，和小剛正坐在炕頭上，你農我農的像是快要幹正事了，並且他猜這次倆人是合法的那種，因爲他們身後的牆上，貼了個不大不小的喜子。

    一旁安媽笑：“你還記住了。”

    這有什麼記不住的，李安指着屏幕說，“上次，就咱們吃烤魚那天，倆人不還被村裏人追着到處打麼？”

    老李顯然對於李安的這種描述不太滿意，可他顧不上搭理李安，依舊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生怕錯過一幀畫面。

    安媽也是，仰着頭，身子前傾，整個人都掉進電視裏了。

    客廳裏一時再沒人說話，李安尋思這老兩口看得還挺入迷。

    “得，你們看。”

    他話音剛落下，電視裏就傳出兩聲卡卡的砸門聲，小寡婦和小剛勐地相互鬆開對方，面露驚恐的看向窗外。

    這場景，這門外的叫喧，這洞房花燭夜，這十足的反派又要登場了啊。

    安媽忽然哎喲一聲，“我說啥來這，人家準保得找上門。”

    老李沒吭聲，可皺起的眉頭像是正爲小寡婦和小剛擔憂着。

    可就在這時，畫面忽然定格，片尾曲奏響。

    嘖嘖，李安心說這剪輯可真會，把劇情斷在這兒，這不就是擺明了要讓這些個大爺大媽難受麼。

    老李嘆嘆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臉上那意猶未盡的表情啊。

    “一會兒沒了？”李安問。

    老李：“沒了，人一天就兩集，等明天了。”

    李安靈機一動，“沒事，我給你們弄個點播，開個電視盒子會員，想看哪集看哪集，還沒有廣告和片頭片尾曲。”

    老李：“誒，別這個片尾曲唱的好着呢。”

    李安汗：“我的意思是，開個電視盒子，以後你們想看什麼一搜都能看，就這部電視劇，這不今天演完了麼，你直接選集，看下一集就行了，有時候晚上有事，像除夕那幾天晚上，你們也沒看上，有了這個盒子，中間落下劇集也不用擔心，哪集落下了，盒子裏選播，其實都沒這麼麻煩，只要開個盒子，你有精力一口氣從頭看到尾都沒人限制你。”

    老李懂：“我知道，就是電視點播麼，沒必要，我和你媽看電視就圖個樂呵，不然晚上我們也沒事幹啊，電視裏有啥，我們就看啥，碰上喜歡的就每天都看看，別這部電視拍的確實好看，你沒從頭看，你不知道。”

    李安撓頭：“不是，你看，你現在沒得看了吧，你不想知道誰在外面敲門嗎？不想看看這場危機是怎麼化解的嗎？”

    “想呢麼，可我今天看了明天又看啥呢麼？”老李咧嘴，“總得給明天留點盼頭麼。”

    李安一愣，張了張嘴，別說老爹這話...說的還挺有人生哲理的。

    就像人活着，是得對未來有點盼頭，可以可以，老爹可以的，隨口一句話，把看電視昇華到人生境界了。

    李安豎起大拇指：“還得是李工啊，這境界。”

    老李擺手笑嘆：“啥境界，電視劇這種東西，消遣消遣就行了，把它當回事那還能行？那麼多好片子，你都想看，看得過來嗎？還一口氣看完，你不吃飯不睡覺不工作了？”

    片刻，李安點點頭：“爹說的是。”

    在娛樂至死的今天，有人說個體生命對命運的掌控權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五，或許是吧，可依舊有一些人，他們正站在山腳下俯視人生，不是嗎。

    目光再次落到茶几上的存摺，李安肅然起敬。

    每一個用力生活的人，都值得被敬佩。

    “晚上吃的怎麼樣，齊老師都說什麼了?”

    -

    睡前的最後一點時間，李安與老爹老媽聊了聊今晚的飯局。

    也算是一種分享。

    一番話講完，他自己的思路都更加清晰了。

    “要是能長期合作當然最好，齊老師提供生源，我提供教學，大家有錢一起賺嘛。”

    對此老李也不再多說什麼，關於互聯網上課的事，他是一點都不懂。

    只最後提醒了李安一句，“安子，爹再和你囉嗦一句，我和你媽，我們從沒盼着你以後能住多大的房子，開什麼奔馳寶馬，平平安安就好，那些個違法犯罪的事情，千萬千萬不能做。”

    “錢這個東西，它就是個工具，你不把錢當工具，錢就會把你當工具。”

    老李說着拿起茶几上的戶口本和存摺。

    “該說的之前也給你說了，你自己多操點心，多打聽到處看看，有合適的房子別猶豫，咱家還至於說連個首付湊不出來，你二爹今天給我打電話也說了，說要是買房子困難就吭聲。”

    “我當時就給他說行呢。”

    “所以你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回去和小陳兩個人好好處，該工作工作，該休息休息，有時間多出去走走，別一下班就躺在沙發上，沒事也運動運動。”

    安媽跟道：“別嫌你爹囉嗦，啥都沒健康重要，你看今天醫院裏那些人，有的看着年紀輕輕的，這個病那個病，身體是自己的，少吃外賣，有時候忙了哪怕炸個湯下點麪條，也比外面那些東西有營養，聽見了嗎？”

    李安：“聽見了，媽，你們也是，別整天湊活。”

    安媽：“我們才不湊合，你看你爹肚子上的肉，肥的，我們吃的好着呢，你就別掛心我們了，體檢咱們都做了，醫生也看了，藥你也給開了，剩下的你就操心好你，我們能照顧好自己。”

    “你姥姥那邊，你大舅昨天晚上就給我打電話了，都已經商量好了，就請護工，按你說的那個籤協議，幾家都同意了。”

    李安：“媽你以後盡量少碰涼水。”

    安媽笑：“人上了年紀多少有點小毛病都正常，嗯，媽知道了。”

    李安：“以後讓我爹刷碗得了，我看他手腕好得很。”

    三口人笑。

    除了看電視，老李現在最大的愛好就是拿着手機搖，也不知道用的什麼app，搖步數，說是搖得步數能換金幣，攢夠多少金幣就能換一塊錢，老李有時候一晚上看着電視能搖五毛錢。

    哎。

    其實李安前幾天看家電的時候也看了看洗碗機這個東西，網上什麼評價都有，什麼提升生活幸福感的神器，什麼絕壁智商稅，搞得他也不確定這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成分，關鍵他也沒經驗，

    再者買的話，型號價位等等問題他也沒有做過深入瞭解，同時也擔心買回來放着吃灰，所以他就沒買。

    等這次回去他好好研究研究。

    老李接回話：“行了，我們都不說了，你也趕緊早點休息，戶口本用完你記着趕緊給我郵回來，可別弄丟了，摺子你自己裝好就行了，裏面還有張卡，密碼是咱家電錶號後三位加水表號後三位。”

    李安只能說這個組合很生活，接過戶口本和存摺，他打開存摺看了一眼，裏面夾着一張花花綠綠的銀行卡，上面寫着‘甘州銀行’。

    老李：“這卡可好使了，我以前讓你辦一張你還不辦，去哪取錢都不收手續費。”

    李安點點頭，接着翻開存摺最後一頁看了一眼。

    他不清楚老爹之前是怎麼打理這些錢的，總之從摺子來看，這筆錢像是專門湊出來的，日期就在他回來的前一週。

    想來應該是準備交給他的。

    沒說別的，他把戶口本、存摺、銀行卡都收了起來。

    -

    說是不說了，卻像是才開始。

    娃娃又要走了，即將再次帶走父母的牽掛。

    老李和安媽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不論再說到哪，像是都能再變出一大堆，堆得李安心房越來越滿。

    此情此景，他能做的只有點頭或搖頭，認真回答解釋，儘可能讓老爹老媽不爲一些小事瑣事爲他擔心。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十一點半。

    “不說了不說了，你趕緊去睡覺。”老李讓李安趕快去洗澡。

    “明天早晨再洗，你們也趕緊休息吧。”李安起身，“老爹老媽晚安。”

    -

    簡單洗漱一番，李安回到臥室了，上牀和陳璇打了會視頻。

    視頻裏的牀頭邊，一架落地檯燈顯得格外有情調。

    “怎麼樣，是不是很漂亮？”陳璇問。

    李安拿着手機點點頭，笑說：“挺好。”

    似是察覺到了李安情緒不高，陳璇能理解，便換了個話題，“今晚吃的如何，都不理我。”

    說到這個，李安情緒果然提起來了不少，就把網課的事又給陳璇講了一遍。

    陳璇覺得這真是個可以嘗試的思路，想着想着表情也不由變得興奮起來：“那我們以後是不是可以在b站上打打廣告什麼的？招點網上的學生？”

    這個問題李安在車上就開始考慮了，“是啊，我們已經有一點點人氣基礎了，往後可以一點一點慢慢來，要真是能做起來，說不定真能靠這個發家致富呢。”

    說着李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雖然感覺還不切實際。

    不過嚴肅說，按照他的設想，如果這次能給禹城這些孩子上出效果，那麼他接下來，或許他真的可以拿出一部分時間來探究一下線上教學這條路。

    有一說一。

    “互聯網+教育”在如今早已不是什麼新鮮話題，自從他和陳璇創建b站賬戶發佈各種練琴合奏日常以來，也陸續收到過一些網友的提問。

    比如，“高擡指對不對？”“女兒二年級吹不響長笛正常嗎？”“哈農必須全練嗎？”“成人學琴多久能演奏天空之城？”“十六鍵長笛好還是十七鍵長笛好？”

    想想這些都是可以聚攏起來的資源。

    他也通過各類短視頻平臺，觀摩過一些流量較大的音樂類課程的教學直播。

    遇到不錯的，他會關注，去看看對方賬號下之前錄過的一些教學視頻。

    得說不少老師的教學內容做的相當有水平。

    只是再沒有深入去瞭解，他也不清楚這些大流量賬號是通過什麼主要方式來盈利，賣課，賣樂器打廣告，賺點擊，或許都有吧，互聯網本不就是這樣，包羅萬象。

    當然，這些只是他想象中的情景，他暫時的個人願景只是通過網絡招點生源，一對一收費上課。

    “慢慢來吧。”

    先把車爾尼740的視頻錄好，保證以後每週和陳璇能錄一首合奏作品。

    剩下的等禹城這四個孩子上一段時間網課再說吧，關於互聯網這一塊，他以後可以和傅天鳴請教請教。

    隨後兩人隔着屏幕你農我農了一會兒，接着便互道晚安一同放下了手機。

    望着天花板，李安遲遲不能睡去。

    心裏放不下老爹這筆錢究竟該怎麼處理。

    牀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他重新拿起手機，查了查甘州銀行，一個地方的股份制銀行。

    二十分鍾後，他下載了一個個甘州銀行的app。

    翻了翻，果然在一個理財窗口下找到了一個叫做“甘小甘”的理財項目。

    看着下方買進賣入的記錄，乍一看，居然還有2.45%的日利率項目？

    李安受驚了！

    ！

    仔細研究一番他才搞明白，這個項目的利率是按年利率算，優勢是隨用隨取，利率不變。

    不像你存個定期一年，結果半年的時候着急用錢要取錢，人家銀行不會按定期利率給你，只會按活期給你。

    不過得有人賣出這個利率下的“甘小甘”，別人才能再買。

    又往下劃拉劃拉，李安發現這個項目低的只有0.55%，大多數都在1.2%到1.6%之間。

    1.6%也行啊，存十萬，一年的利息就是1600，一天也4塊多錢呢，不比拿着手機整天搖來搖去的要美多了。

    -

    次日一早，鬧鐘一響李安就爬了起來，抄好水錶電錶帶着身份證就出門了。

    “幹啥去？”

    “我想吃小籠包。”

    就近找了一家甘州銀行，李安把老李存摺裏的錢全部取了出來，就留了5萬在銀行卡，剩下的40萬，分成兩筆存了兩個定期單子。

    一筆20萬定期兩年，利率2.30。

    一筆20萬定期三年，利率2.80。

    這兩筆利率都比他昨晚在網上銀行查的多那一點，而且還送了一桶十斤的油，和一袋十斤的米。

    李安不懂理財，想法也沒那麼周密，他就想着第一筆子的單子到期之後，連本帶利的再存兩年，這樣往後三年老爹每年手裏都能有流動的錢。

    哪怕是真的有急事需要用錢，也可以選擇低利率的那筆定期提前取出來，降低損失。

    銀行卡裏那10萬，他暫時先替老爹存在“甘小甘”裏，吃着也算還不錯的利息，也可以作爲這個家庭應急用。

    其實他本想只五萬，把剩下的五萬也扔進銀行存定期，可想了想，今年他手裏還是多備點子彈吧。

    只要用得上的，他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至於買房，肯定不會是今年的事了，他現在手裏的流動資金很珍貴。

    最後給自己辦了張甘州銀行卡，李安拎着米油出門打車回家，路上接到老李電話，他說他去超市了，

    路過社區早餐店，買了三份早點，接着上了樓。

    老李見兒子雙手掛滿東西回來，“你買這些幹啥？”

    李安笑：“我不是看你那拿回來那個超市打折宣傳單上今天搞活動，就去買了點油米回來，家裏不是剩的也不多了麼，行了行了，省的你們再跑了。”

    “我洗個澡咱們吃早飯，時間來的急。”

    -

    飯後李安把兩張存單夾在一本巴赫初級曲級中，然後將譜子藏到臥室裏的一個隱祕角落，他發誓，這個地方除了他，誰也找不到。

    最後檢查了一下行李，在老爹老媽的陪送下來到社區門口。

    李學彬的車已經停在那了。

    老李咧嘴：“走吧走吧。”

    李安也咧了咧嘴：“趕緊回去吧。”

    “走了媽。”

    -

    車子一直開出路口，老兩口才相扶着往回走。

    回到家，老李先到衛生間裏拔下了熱水器的插頭。

    從李安回來的第三天起，他就不再拔熱水器的插頭了，因爲他發現李安比以前洗澡洗的勤了，而且有時中午早晨的也洗。

    不止如此，他還發現了很多李安身上的變化。

    就拿用熱水器說，去年回來還知道用完把熱水器插銷拔了，今年就不拔了。

    可能是和小陳住一起了，有些生活習慣也變了。

    拔完插銷，老李把地上的空瓶子灌滿水，重新放回暖氣片。

    出來望着衛生間門口的油和米，他想了想，回到客廳拿起那張超市打折宣傳單。

    沒錯啊，這活動日期不是從大年初十三才開始麼？

    -

    大年初十二，昱東傳出了一個勁爆的消息。

    “臥槽臥槽！”馬濤呼嘯着跑回辦公室。

    許宏信聽着頭疼：“放！”

    新的一年，馬濤依然懶得搭理許宏信，辦公室掃了一圈，“璇姐呢？”

    王盼盼尋思什麼事，讓馬濤把安哥要落地的事都忘了，辦公室都討論一上午了，“接老大去了啊！”

    馬濤腦門一拍，接着又興奮起來，“咱們昱東把八樓盤過來了！”

    “我草！”許宏信直接放下手機坐了起來，“思而學？”

    鄧仕祁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那以後八樓九樓都是咱們的校區了？”

    忽的門被推開。

    衆人望去。

    飛哥一臉驚悚：“兄弟萌，出大事了，咱們要換辦公室了！”

    -

    胡楊機場外，又是一次漫長的擁抱。

    “李安，你黑了。”

    “？”

    片刻。

    “小米。”

    “嗯？”

    “你胖了。”

    下一秒，一聲慘叫迎來更多目光。

    遠遠望去，像是一個人的耳朵被另一個人，親密的吻了一口。

    -

    另一個機場門口，吳復生發了條朋友圈，接着拎起行李箱隨人流向前走去。

    吳復生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57秒贊了這條朋友圈，就在他將手機裝回口袋的一瞬間。

    哼哼，亞洲青年鋼琴邀請賽，哥要帶着殺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