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九月再見，十月你好

    現場再也無法安靜。

    鍵盤低音區的琴鍵上，兩枚間隔一個八度的黑鍵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交替起落，製造出了一種沉悶嗡鳴的音響，宛如黎明前的黑色窒息。

    就這一段壓抑的前奏之前奏，便讓個別小男生握緊了小拳頭。

    當兩組三度下行旋律從鍵盤上的另一只手下堅定而出，明確的旋律走向與低音嗡鳴混雜膠着出和聲進行。

    至此，孩子們的表情從好奇到驚訝,  再到興奮中夾雜着兩分緊張。

    是這個調調。

    是孤勇者，他們最喜歡的孤勇者。

    前奏以震音伴奏的漸弱而徹底沉默，彌留在空氣中的餘波彷彿預示着黎明的到來。

    李安右腕微翻再次落鍵，一枚果決的附點二分音符騰空。

    與此同時不知道是哪個孩子跟着唱響了第一聲。

    “都是勇敢的。”

    稚嫩的童聲在鋼琴的應合下很快連成了一片。

    -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現場，一定聽得出李安老師的左手一開始使用了一種叫做震音的鋼琴演奏技巧。

    震音：不相鄰兩音的急速交替反覆彈奏

    一首流行音樂可以被改成多種演奏版本。

    演奏出來的效果自然也是千差萬別，取決於改編者的水平,  還有演奏者的水平。

    李安正在演奏的這套版本是經過演奏了劉豐瑞的譜，及聽過原曲之後另行改編的。

    初衷是爲了用其在今天，拉起孩子對於樂理學習的興趣，所以在整個編寫過程中儘可能的圍繞着原曲中“熱血”“燃”等要素，加入了大量震音和八度演奏這類激烈的能烘托出音樂氛圍的演奏技術在其中。

    以應歌詞中“英雄”“怒吼”“戰鬥”“卑微的夢想”這些關鍵詞。

    歌詞文字有鮮明的主題性，爲孩子們勾勒出了一個勇敢者面對困難，積極追逐夢想的英雄形象。

    而用純音樂的演奏語言能否在這樣的旋律勾勒出這麼一個人物形象，李安在第二次進入副歌時進行了一種嘗試。

    結果發現至少他不行，音符的排列組合本身並沒有一種恢宏的內在佈局，和聲也是如今流行音樂常用到的走向。

    笑了笑李安再次踩下踏板，同時加大手臂推送力度。

    “噹！———”

    又是一記強力和絃將外在的音樂情緒推到了下一個高潮。

    孩子們是敏感的，在激昂的琴聲感染下，他們更賣力的嘶吼起來。

    彷彿這一刻他們每個人都化身成爲了那個孤單的勇士，奮不顧身勇往直前。

    少年人的dna一旦啓動，爆發出的能量像是要將媒體教室的房頂掀翻。

    這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着實有點嚇到了鋼琴前的鋼琴老師。

    李安一邊用雙手爲沉浸在自我世界裏的各位小勇士保駕護航，一邊擔心着他們的嗓子。

    通過減小音量和拖慢節奏，歌聲中的氣勢再被逐漸稀釋。

    李安聽得出很多孩子還沒有唱夠。

    很好,  他的目的達到了。

    隨着音樂徹底進入尾聲,  他的左手和絃回到前奏，右手再現兩組三度下行旋律。

    此刻孩子的歌聲已經停止,  他們齊齊的緊盯着鋼琴前那道身影。

    還有那雙依舊在黑白世界裏華麗跳動的手。

    這個人彷彿成爲了他們心目中的那英雄。

    【王小虎的師生指數提升至72】

    -

    音樂就這樣在他們的注目下點點變弱，如同風中的火星，在下一個瞬間消失殆盡。

    全場靜。

    隨着李安收回雙手，一個由他親手編織的夢幻世界重新回到了課堂。

    噠、噠、噠。

    起身走回講臺，李安再次微笑環視整個教室。

    然後擡手鼓起了手掌，由衷讚歎道：“你們太棒了。”

    受到了鼓舞，孩子們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

    應有的課堂氣氛終於在這一刻到來，一旁劉老師推了推眼鏡，他一個成年人有那麼一刻都很是羨慕坐在鋼琴前的李安。

    琴彈得真好，比他們學校的音樂老師....沒法比。

    “想不想真正唱好這首歌？”

    李安忽然提問，現場安靜下來。

    下一秒，所有孩子齊聲回答。

    “想！！！”

    李安滿意笑笑，轉身點了下鼠標，這時大屏幕上，樂譜最上方的空白出現一行字。

    金華實驗2021秋季音樂素養班期末考覈試題：識譜演唱《孤勇者》

    片刻。

    “有沒有信心？”

    “有！！！”

    又是一聲點擊鼠標的聲音。

    大屏幕上的樂譜一閃變成了一張藍色的卡通五線譜。

    五線譜下方——藍天高雅藝術推廣藝術中心音樂素養課程

    主講人：李安

    插圖：封東來

    “各位同學請注意，你們現在所看到這五條線就是我們的五線譜。”

    “現在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大家，有沒有哪位同學知道哪條線是第一線？”

    他話音剛落，王小虎舉手搶答：“最下面的線是第一線！”

    “很好，那麼依次類推從第一線往上數，一直到第五線，大家有沒有注意到每兩條線之間是不是還有一個空出來的位置。”

    王小虎再次舉手：“叫間,  從下往上數，第一線和第二線構成了第一間，第二線和第三線構成了第二間，第三線和第四線構成了第三間，第四線線和第五線構成了第四間。”

    李安：....

    “很好，個別同學請注意，不要搶答。”

    “我們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研究這五線四間。”

    “來，看下一頁。”

    隨着鼠標的再一次點擊，李安式開始了他的第一堂素養課。

    -

    昱東校長辦公室。

    電腦前，秦勇翻完李安的課件，心中有些感嘆。

    李安確實費了大心思了。

    老實說，他挺想再幫李安一把的。

    他在想是否可以向老校長提提建議，給優秀的在職老師提供一些學歷晉升的機會。

    當然，這個是未來的事情。

    -

    忙碌的九月就這麼的結束了。

    要說李安在金華上的第一節課，那是太成功了。

    被調動起積極性的孩子們，學的那叫一個起勁。

    只兩節課的功夫，他們其中大部分都記住了音符家族五個成員的模樣和時值。

    不僅如此，小部分甚至連五線譜上的音高都記了個七七八八。

    李安鑑定：了不起

    這就是興趣和目標在學習過程起到的重要性。

    桃子在羣裏點名表揚了李安。

    羣裏其他人無不贊同。

    因爲李安是給他們幫了個大忙。

    大家都有教學目標，每個人的教學目標都繞不開爲秦勇第四季度的樂團籌建提供第一批血液。

    要說他們的課程難度，就難在教孩子們識譜上。

    一週就一節課，他們既要教孩子們如何演奏每個音，又要教孩子們識譜。

    現在好了，孩子們的識譜問題被李安一個人包攬了，他們就可以騰出時間精力全力抓演問題。

    就爲這事，西側辦公室幾個人還專門請李安吃了頓飯。

    說是吃飯，大家也是想聚聚。

    30號那天晚上，一行五人吃了頓火鍋。

    吃完之後不盡興，許宏信提議去唱KTV，當時已經十點多了。

    “走吧安哥，明天又不上班。”

    王盼盼複議，拉着陳璇連連撒嬌。

    “走走走，我請客，今晚唱到你們吐。”

    李安不想掃大家的興致，另一點他看得出其實陳璇也想去，多半是顧忌怕影響了兩人第二天的計劃。

    KTV裏李安和馬濤一邊喝酒一邊聊天，看得出兩個人都不是愛唱愛玩的人。

    其餘三人，歌一首接着一首唱。

    大概是唱累了，他們要李安和馬濤也加入。

    唱就唱唄，一箱啤酒已下肚，李安微醺。

    “盼盼給我點首她來聽我的演唱會。”

    李安當時沒想那麼多，隨口點了這首歌，曾經有個她最喜歡他唱這首歌。

    唱歌這事，百分之九十是老天爺沒打瞌睡。

    酒後略帶沙啞的嗓音，帶着點笑意的愁緒，輕描淡寫得唱完了一個女人的一生。

    每每一個小小的轉音，便讓人重複回味。

    幾個安靜的聽完，給李安送上了掌聲。

    李安放下話筒第一個看向陳璇，他發現陳璇笑的有那麼一點勉強。

    有故事的人，故事就在歌聲裏。

    陳璇爲李安唱了陳潔儀的喜歡你，但卻沒有得到什麼迴應。

    大概是因爲已經喝了三瓶啤酒，她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她沒在李安的歌裏聽到屬於自己的故事。

    她沒聽錯，李安唱歌的時候腦海裏閃過的只有小提琴的身影。

    小提琴大概已經當媽媽了吧。

    很難講這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每個人的下一秒都是無數個上一秒構成的。

    下一秒李安放下話筒乖乖的坐到了陳璇的身旁。

    過去不免偶爾會讓人緬懷，但生活永遠不會停留在上一秒。

    凡事李安都會向前看。

    何其有幸，陰錯陽差間，上天把陳璇賜到了他的身邊。

    他緊緊握住陳璇的手，什麼都沒說。

    陳璇笑了笑，開了第四瓶酒。

    她想徹底把自己灌醉。

    不要施捨，只求爭取。

    陳璇很遺憾李安七夕那晚爲她講的故事只是一個故事。

    所以回不到過去，她就要李安的未來。

    那一刻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一個比她更自私的女人。

    她要用自己覆蓋李安心裏的每一寸領地。

    或許沒有人會在意她的想法，或許李安偶爾都會疏忽。

    這是她的初戀吶！

    九月就這麼的結束了。

    這個九月陳璇經歷了很多。

    正式結束了離家出走的體驗期。

    正式結束了單身生涯。

    回到蓉城正式開始了她的新一段人生。

    工作上的新發展給了她不小的底氣。

    鬼都不知道11個學校的社團課帶起來有很辛苦，但她覺得很踏實。

    因爲有很多小錢錢可以掙。

    如果讓陳璇給自己的九月貼上標籤，那愛情後面必定就是掙錢了。

    除了掙錢之外，她還在自學一個新技能。

    視頻剪輯。

    動機來自李安299視頻的第二條野生評論：

    ‘彈得是真好，up不會剪輯嗎？’

    說到評論，李安苦苦等來的第一條野生評論給了他莫大的鼓勵：

    ‘這個技術完全可以錄原速的740呀，期待期待！’

    儘管是條相對業餘的評論，但足夠他樂呵半個下午。

    299和740本就是兩個概念。

    740和原速的740又是兩個概念。

    李安目前其實也能把車爾尼740練習曲中的部分曲目練到原速，但那必定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錄一套原速740，這事可以有，但得放到以後了。

    全部40條已經悉數上傳。

    評論和點贊已經有一些了，就是點擊量太少。

    在他預料之中，所以也沒關係，慢慢來。

    或許有個網友的提議他可以借鑑一下：

    ‘所以吹長笛的小仙女在哪裏。’

    除了B站上的收穫，另一檔子就是系統等級的提升。

    李安老師終於四級了。

    升到四級的系統獎勵也發生了點變化，之前都是一鋤頭的買賣。

    這次給了他兩鋤頭。

    四個孩子一共給他挖出了兩個獎勵。

    空間藥丸，效果是‘李安的鋼琴教室’學員上限+1

    琴譜碎片，用途未知。

    從兩件物品的外觀來看，顯然後者的品質更高。

    但李安沒有什麼猶豫的就選擇了空間藥丸。

    距離下次升級至少得五到六週，他不想車琳還在教室門口轉悠了。

    就在30號下午，車琳繼劉豐瑞之後正式進入李安的系統班級。

    晚上的KTV一行，到半夜三點半才結束。

    他扶着晃晃悠悠的陳璇回到2501時，陳璇已經徹底沒有了意識。

    往牀上一倒，再無動靜。

    所以陳璇的小計劃泡湯了，那晚她沒能拿下李安。

    連同一起泡湯的還有兩個人第二天的採購計劃。

    他們原本打算去購置一些生活用品及部分家電。

    原因是兩個人將在半個月後，也就是十月十五號那天將開始正式的同居生活。

    孫雨曼當時給陳璇付了半年的房租，現在2502的房租就要到期。

    沒關係，十月二號凌晨1點27分，陳璇完整拿下李安。

    痛並快樂。

    -

    “早安。”

    十月二號一大早，陳璇睜眼的第一眼便看到李安的笑臉。

    陳璇努力的想給這一刻賦予某種情緒，作爲她完成成人禮的紀念。

    可遺憾的是她只察覺到了某種來自身體的訊號。

    所以她放棄了，就這樣吧。

    接着一把勾住李安的脖子。

    夜的戲碼在這個清晨再次上演。

    守門員八萬就呆呆的站在臥室門口看着它的新主人捱打。

    無能無力，每每它想靠近牀兩步，都會被悽慘的叫聲呵退。

    “唔——”

    “喵嗚——”

    “唔——”

    “喵嗚————————————”

    ——

    這註定是一個活色生香的十一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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