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奶奶想見你

    四歲那年，林予夕第一次跟着爸媽看了奶奶的最後一場個人舞蹈晚會。

    每個人都有老去的一天，林瀾也不例外，年紀大跳不動了，這將是她的最後一舞……

    “小夕，快看，奶奶跳的多好啊！”

    “噓！”小林予夕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稚嫩的眼神裏滿是癡迷。

    臺上的舞者踩着琴聲婆娑起舞，她清顏白衫，青絲墨染，彩扇飄逸，時而輕舒玉手，時而擡腕低眉。她姿態如雲，輕步曼舞，體態猶蝴蝶翩躚，舉止若馨蘭幽雪。

    女孩看着臺上起舞的女士，再也挪不開眼睛，那一刻，所有的觀衆好像都消失了……

    她知道，這位女士是她的奶奶。

    “我想學跳舞！”她小聲說。

    ……

    “我想學跳舞！”

    清瘦的老人盯着着自己的孫女，正色道：“爲什麼？”

    “我喜歡啊！”女孩的眼神清澈明亮，說了一個再樸素不過的理由。

    只是因爲喜歡。

    “好，好啊！”林瀾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喜歡便好，喜歡便夠了！”

    小林予夕奮力地昂起頭，仰視着露出笑容的老太太。

    其實還有一個理由她沒有說……

    她想成爲像奶奶一樣厲害的舞者。

    ……

    “疼嗎？”

    “奶奶，不疼。”

    林瀾看着淚水在眼睛裏打轉的孫女，嗓子有些發酸。

    傻孩子，練舞，哪有不疼的啊？

    “練舞，兩年得形，四年得樣，八年得法，十二年得神……今日的疼，你且受着！”

    “知道了。”女孩胡亂抹了一把眼睛，繼續練習。

    ……

    “舞團待着不好嗎，爲什麼要去電視上跳舞？”

    “奶奶，我想讓舞蹈被更多人看到，現在媒體行業發展……”

    “胡說八道！”林瀾一拍桌子，全身都在發顫。

    林予夕天賦很高，甚至是嚴苛的老太太都會喜笑顏開地誇讚幾句。

    她堅信，只要小夕繼續沿着她的老路子，一定會有比自己更高的成就……

    可是現在，小夕居然放着大好的舞團不待了，要去混什麼娛樂圈。

    這讓她如何接受啊……

    “奶奶，您是我最尊敬的人，也是我跳舞的信念之一，但我想走我自己的路……”林予夕含着眼淚，表情有些倔強。

    “好，好啊！”林瀾像是被抽了魂一般，無力地癱軟在了座椅上。

    “奶奶……”林予夕伸手去扶，卻被老太太攔住了手。

    “你要走自己的路，那就去走吧……”她的身形好像瞬間蒼老了幾分，“只是以後旁人問起，你不要說是我教你跳的舞。”

    “數祖忘典，我丟不起這人。”

    “奶奶？！”少女的心臟好像忽然被什麼揪住了，隱隱作痛。

    “您不要我了？”

    老太太沒有說話，默默閉上了雙眼，不再理會她。

    “奶奶不要我了……”林予夕怔怔地唸叨着，失魂落魄地離開。

    記憶裏的那支舞，那個人，不要她了。

    “小夕啊，你要走自己的路，且去吧。”

    古舊的椅子上，睜開眼睛的老人淚眼婆娑。

    ……

    舞團，舞會的傳統形式，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舞蹈的傳播，大多數人對舞蹈的認知都是電視臺晚會的節目。

    林予夕深知這一點，她一直認爲，只有順應時代，才能讓很多的人看到傳統舞蹈的美。

    她是明星不假，但在骨子裏，她依舊是一個舞者。

    當明星的這麼些時間裏，她從沒有忘記練習，無論出席大小活動，她都會認真的表演一支舞。

    林予夕不知道自己這條路對不對，但是她知道自己應該去嘗試。

    或許走她奶奶的老路她會獲得成功，但她實在不忍心看到舞蹈逐漸沒落下去。

    “明天得早點起來練舞才行。”林予夕剛看完節目的第三期，準備早點休息。

    突如其來的電話聲打斷了她規劃，林予夕拿起電話接通。

    “媽，這麼晚了，什麼事啊？”

    “不是我找你，是伱奶奶有事要問你……”電話那頭沒了聲響，應該是正在遞手機。

    奶奶？林予夕忽然有些緊張。

    在那次的事以後，她和奶奶之間就多了一層隔膜，雖然平日裏還是會交流，但大都只是流於表面的寒暄。

    像這次一樣專門打電話過來，還算是頭一遭。

    “咳咳。”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老氣的咳嗽，讓她更顯慌亂。

    “喂，奶奶，我是小夕。”

    “也沒啥事，呃，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勞您費心了。”林予夕懸着的心瞬間就放鬆下來。

    其實她很清楚，奶奶是冷麪心軟的那一類人。

    “我剛聽你媽說，你這次寫了一篇關於我的作文？”

    “是的，您的事蹟不是經常出現在作文素材裏嗎，應該習慣才是。”林予夕輕笑道。

    “嗯，發給我看看。”老太太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補充道：“就是想看看你是怎麼說我這個老太婆的……”

    “您看了就知道了。”林予夕把電話掛在後臺，拍了兩張作文照片發到了老爸的手機上。

    她奶奶比較頑固，一直不學怎麼去使用智能機，發到她爸那邊，她老人家就能邊聊電話邊看了。

    林父也是相當上道，看到女兒發來的作文，看都沒看就優先遞給了母親。

    家庭地位……

    老太太接過手機，眯着眼睛瀏覽起來。

    林予夕作文全篇對林瀾的稱呼都是林瀾女士，尊敬之情溢於言表，從文章一開始的點題“堅持初心”到“百折不撓”再到最後的“自我實現”，沒有親身和當事人相處完全寫不到這麼細緻，可以說一部極爲上乘的作文。

    “你這篇作文是第二？”

    “是的，有個同學比我寫的好，我看過了，感受很深。”

    小夕寫的很好啊，對自己的描寫很詳細和深刻，居然還有人能比她寫的更好嗎？

    林瀾渾濁的老眼瞬間清亮了幾分。

    “你那個同學，寫了什麼？”

    “他寫了，您承擔着弘揚民族傳統文化的重任……”

    “嗯？”

    ……

    蒲潼的私信已經快爆炸了。

    幾乎所有人他認識的都要跑來問一句“你到底寫了什麼？”

    嗡嗡。

    消息提示音響起，他眉頭緊鎖，有點心塞。

    又來了！

    蒲潼瞥了一眼消息提醒，發現原來是餘紈紈。

    她看過自己的作文，應該不會是來搗亂的吧？

    那就勉爲其難的和她聊聊吧。

    餘紈紈：推薦了聯系人林予夕。

    蒲潼：這是幹嘛？

    餘紈紈：她說她找你有事。

    有事？找我？

    蒲潼一翻好友申請，這才發現剛纔林予夕已經加他了，但他沒注意到。

    現在又讓餘紈紈做中間人推好友，看來她確實有急事啊。

    在這風口浪尖上，她想幹嘛？

    蒲潼猶豫片刻，還是同意了林予夕的好友申請。

    蒲潼：咋了？

    林予夕：我奶奶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