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餘者皆噪音

    夏文卓登場以後，在空靈歡快的音樂聲裏，趙長安又一連吸了兩根煙。

    外面呼喊和掌聲如雷，此起彼伏。

    不用看，趙長安就知道夏文卓跳得一定很美。

    “麻~”

    他心裏煩躁，低聲怒罵一句，感覺今晚自己根本就不用刻意的壓低着嗓音。

    因爲他的嗓子，

    現在就已經變得沙啞了。

    他在努力的奔跑，

    而夏文卓雖然看着文文弱弱，嬌滴滴的不聲不哈，然而其實也是一樣在拼命的向前奔跑。

    就像現在在臺上，用她的孔雀霓裳展露出她無與倫比的美麗。

    無論是外聘化妝師，還有她買得——甚至有可能是很早就提前預謀定製的——這套昂貴的演出服。

    就像她拿下了信息1班的團支書位置，

    進入了校學生會女生部。

    就像她在軍訓的時候，在三操場毫不扭捏的熱舞。

    都可以看出來她在不斷蓄力，步步爲營！

    趙長安使勁搖搖頭，長吸一口氣，努力的排除一切干擾的雜念，等待着他上場的時間。

    “夏文卓，你跳得真好，就像是一隻在森林裏獨舞雀步的精靈！”

    “你今晚這一跳，妥妥的復大新晉校花。要我說葉紫，嗯，你拉我幹啥？我是說，葉紫可算是有並蒂姊妹般的對照了。”

    “別亂給文卓樹敵，不知道董季思追了葉紫五年？”

    後臺一直鬧哄哄的。

    前面一會兒舞蹈，一會兒武術，一會兒唱歌，一會兒小品。

    夾雜着臺下的歡呼和掌聲。

    霹靂火組合上去彈奏了一首《大地的孩子》，何汀三人的名氣在復大顯然不小，贏得一片呼喊。

    不知道過了多久，——

    “趙長安，趙長安，下一個該你了，準備好了麼？”

    那個女幹事走了過來，皺眉看着地上的幾個菸頭，狠狠的剜了趙長安的後背一眼。

    “我準備好了，”

    趙長安站起來，努力的想笑一下。

    不過笑容非常僵硬。

    “你沒事兒吧，吸這麼多的煙，你的嗓子還能不能唱，這可不是玩笑，不能唱我就給上面說給你漏過去。”

    趙長安的模樣，把那個長相清秀的女幹事給唬了一跳。

    眉頭緊皺，聲音帶着微怒：“既然是玩音樂的，你怎麼這麼不知道愛惜自己的嗓子！”

    “能唱。”

    趙長安望向這個女幹事，滿嘴忽悠：“我在醞釀音樂的靈感和靈魂。”

    “韓妍，他能唱，那首歌就得這個調調，就像是充滿了故事的老男人一樣，特勾人。”

    看到這邊有情況，覃有源和宋菁連忙走過來。

    宋菁親熱的抱着女幹事的一支胳膊：“還沒恭喜你，聽說你要升任副部長，得請客喲。”

    “宋社，你確定？要是今晚出了問題，這頓客就是我想請，也沒名義請了。”

    韓妍望着滿臉頹廢的趙長安，又看看一臉親熱的宋菁，感覺頭直大。

    ——

    “下面，由吉他社大一新生趙長安，彈奏，那些年。”

    “啪啪啪~”

    掌聲並不是很熱烈。

    除了一些那天在三操場聽過這首歌的三十八個班級方陣，餘下就是一些應付拍掌的人羣。

    “加油！”

    “鎮定！”

    “小場面，別慌！”

    趙長安站在右邊的幕布邊，聽到臺上主持人的播報。

    宋菁，潘高，陸北，都拍着他的肩膀。

    而何汀則是扛着攝像機，跑到左邊下場口拍攝。

    趙長安長吸一口氣，透過幕布縫隙，看着前面體育館裏如山如海的人羣，無數閃動着的熒光棒。

    強行壓下自己如鼓的心跳。

    把衛帽罩住腦袋，只留下一個一半陷入陰影的臉孔，就像是裹着一層厚厚的殼。

    抱着吉他上場。

    按照趙長安和女幹事之間的折中，在宋菁的協調下，這一刻整個大舞臺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

    然後一道雪亮的光柱，打在正中的舞臺。

    趙長安走進光柱，

    坐在高腳椅上面，

    把麥克風移動到合適的距離。

    整個過程，幾乎不發出一點的聲音。

    偌大的體育館裏面，陷入了嗡嗡的寂靜，上萬大學生們紛紛交頭接耳。

    “男的還是女的，我拿着望遠鏡都看不清臉。”

    “男的，你沒聽名字趙長安？”

    “這造型真是最不酷裏面的最酷！”

    “啥意思，長得太醜，不讓看臉？”

    “那些年，這是什麼鬼，沒聽過有這歌名的啊，才出來的新歌？”

    “他叫趙長安，這是他自己寫的，聽着很棒！”

    一個大一新生給邊上的老生解釋。

    “自己寫的？我的天，我是不是應該捂着耳朵睡一會兒！”

    “哈哈~”

    周圍一片鬨笑。

    “他是今年全國卷原始分第二名，746分，只比全國第一名蒙學棟少0.5分。”

    周圍的鬨笑，瞬間寂靜！

    半響，才有一個勉強考上復大，但是現在在學校混得很好的男學生不服氣的說道：“沒聽過比爾蓋茨說過，學校裏面的事情出了學校就一切從零開始。”

    “比爾蓋茨說過這話？”

    不遠處另外一個學生質疑。

    “聽歌吧，不管咋說，這成績我服氣！”

    “想着這成績，我特麼的就頭皮發麻！”

    “噓~，聽聽高考狀元的歌和歌詞。”

    “哈哈！”

    “咔。”

    蘇薇按下了錄音鍵，把錄音機‘蠻橫’的遞給旁邊坐着的景岫：“你喜歡得你自己抱着錄！”

    “薇薇，你別說歧義話誤導，我不想給他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景岫接過錄音機，雙手朝前懸空平舉。

    “很重的！難道不是麼？”

    “當然不是那種，我就喜歡他的歌，那首《天地鑑》寫得太好了，我很喜歡。當然，這一首我也很喜歡。”

    “啥意思，你是說那晚你彈唱的那首也是他寫得，”蘇薇一臉震驚，“他的歌居然成了省級頻道的片頭曲？！”

    “嗯，嗯，噓！聽歌！”

    蘇薇這是第一次認真望向遠遠的，那個雪亮燈柱下的趙長安。

    說句實話，對這個大男孩，一開始她是沒有任何印象的普普通通。

    直到那天在三操場，他彈奏了這首《那些年》，蘇薇才知道，這個長相不俗的山區大男孩，還是有一些才華的。

    然後，當她知道這個長相不俗的山區大男孩，高考居然是省級狀元，全國原始分第二。

    心裏不免震驚，

    不過高考只是進入名校好平臺的入場券，很多高考狂人到了學校，甚至以後進入社會，不也是表現平平，泯與衆人。

    包括這次能登臺演奏，

    蘇薇依然認爲這是社團給予新生的特殊優待，要知道他趙長安能上，不是景岫拒絕化妝，她蘇薇今天也會上場。——雖然作爲明珠姑娘的驕傲，她還真不在乎這場校級小晚會。

    然而，現在景岫告訴她，也就是在高中的時候，趙長安的歌曲，居然已經成爲了一個省級電視臺一頻道記錄節目的片頭曲。

    這點就非常的嚇人了！

    “你難道不覺得麼，從他的眼睛裏面我看出來了他‘靜’的本性，然而現在像是有什麼在追趕着他一樣，一直在拼命的奔跑。”

    景岫說了這一大段話，不再說話，舉着不算輕的錄音機，靜靜的等待着聆聽。

    “咔。”

    曾曉曉一臉激動的按下錄音鍵。

    “咔。”

    唐芹芹也按下了錄音鍵。

    “芹菜你不用錄，太吵了，晚上給夏文卓說，把學生會錄製的錄像帶翻錄一下，不比這強？”

    卓燕冰笑着提醒。

    “自己錄得才有意思。”

    唐芹芹望着遠遠的坐在舞臺中央的趙長安，心裏面不免生出悵然的遺憾。

    在‘知道’夏文卓‘甩了’趙長安以後，她就一直很留意這個男孩子，心裏面充滿了對他的同情。

    要是他也能考進復大，能和自己在一個學校，那樣多好！

    自己絕對不會像夏文卓這樣的勢利眼，嫌棄他家裏窮，也一定會和母親抗爭到底。

    “趙長安？”

    “我去！”

    “開什麼玩笑？”

    “真是他，不是重名吧？”

    “吉他社，你給我找第二個趙長安去！”

    “楚嵩，你今晚吃電話哈！”

    “不會是那孫子吧，難怪敢在老子面前囂張，哼，走着瞧，老子非慢慢玩死你！”

    “這小子也上來了，難怪這麼狂！夏文卓，這女人——，我一定要辦了你！”

    “趙長安，兄弟們，這是我初中的老鐵，信院新校花，咱校準校花夏文卓的男朋友，今年省理科狀元！”

    “什麼準校花，沒見剛纔的《雀之靈》，死死的復大新生界校花！”

    “趙長安，你還真是不甘寂寞啊！文卓，原諒食言了，從明天開始，我要高調追你！因爲再不追，我就追不住了！”

    在這一刻，體育館裏面各處坐着的王渝，孫一陽，閔明飛，陸笑，何羽，魏振傑，翟少白，陸緘默，裴學哲，——

    紛紛各種驚詫和譁然。

    ——

    “又回到最初的起點~

    記憶中你青澀的臉~

    我們終於~

    來到了這一天~”

    趙長安坐在雪亮的燈光下，在雪亮之中，整個世界似乎都黑暗下來。

    只餘他的世界。

    耳朵裏，

    萬籟寂靜。

    於是，他不說一話，直接開始彈唱。

    因爲在純粹的音樂面前，

    餘者皆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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