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糖星前夕」·「無勝有聲」

    正午。

    聽完了白星所有故事的陸清意猶未盡，還想要瞭解更多。

    雖然關於星寶，自己已經事先探索了不少，

    但距離徹底閱覽她的人生，讀取她的過往，還是差了許多進度。

    奈何時間有限，【瞭解一個人並不適合急於一時。】

    此刻，在文樂的虎視眈眈下，陸清放棄了與白星共進午餐，並在她懂事女友般的話語裏得到允許，選擇了陪兄弟一起回趟寢室。

    “學長，你們走吧，我沒事的，等放學了一起去89度C喝杯奶茶補償我就行。”

    白星深諳“進退之道”。

    跟蘇靈過過招的她，現已不能同日而語。

    從妹妹身上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比如，絕對不要把心裏話以及不滿情緒表現在臉上；

    再比如，充分利用陸清的秉性，讀懂在何種情況下提出要求才會被他完全接受；

    當然，這個要求的過分程度，以及達成的難易度，也要十分有考究。

    既不能貪心，又不能太敷衍。

    ——沒人比蘇靈更懂陸清。

    【蘇靈教會了我很多手法，因此我必須好好模仿、好好學習，再在學長身上實踐出來。】

    【這樣下次交鋒，我才能稍微參透她的動機，不至於連她的動作都沒看清就被爆殺。】

    嗯。

    白星很有學習意識，更懂得如何模仿她人。

    畢竟是職業聲優，若不善於觀察，便無法掌握聲線的精髓，無法在職業生涯以最高的效率攀向巔峯。

    生活中，她對待方方面面也是同理。

    在她心裏，想的是，【如果可以現學現賣，說不定來得及在後天的交鋒中使出來，打魅比亞一個措手不及。】

    【她沒見過蘇靈，鐵定不知道學長身邊的那位邪魔到底有多可怖。】

    【她根本不瞭解他身邊的情況，只不過跟蹤了幾次，就妄想着憑此把學長給拿下。】

    ——也未免太天真了。

    哼。

    等着吧，這次的我將會準備萬全，以最強的姿態，迎戰你這個異次元魅魔。

    給我等着。

    ——

    “嗯，那好，晚上上完課飛信我。”

    陸清打斷了她的思緒，並接受了她的請求

    甚至想都沒想，就默許了這份日程外的邀約。

    白星喜上眉梢，甜甜的應了一聲，一臉幸福之色。

    “說好了哦！下午放學前我會提前逃掉自己的課，去你的教室門口等你。”

    “……”

    未等言語，便見白星揮揮小手，道別了自己，一個人走向演播室。

    “這孩子…”

    陸清欲言又止。

    好感度+30。

    ——

    二人的心間距無形相吸。

    “不知何時，學長他已經開始滿足我的各種任性提議了。哪怕是在曾經根本別想的事情。”

    白星心中這般想着，總覺得，

    天邊，午後的陽光都沒那麼刺目了。

    熱光化爲縷縷希望，

    讓原本不值得期待的明天，再沒那麼糟糕。

    “真好啊。”

    她喃喃道。

    ——

    ——

    目視着少女的離去。

    陸清搖了搖頭，心知，在學校的中午，白星也從不會浪費。

    她會偶爾去播音主持專業特有的“練功房（音頻多功能教室）”，去錄製/練習各種各樣的聲線，有時甚至不吃午飯。

    少女雖然一言帶過，但陸清看在眼裏，並且早就在心下予以肯定。

    自家的女主，具備一切自己需要的特點。

    她甚至在原有女主的標準上，仍在向上綻放，仍在試圖衝破原有的上限。

    “白星，如果是你的話，絕對可以做到的。”

    ——你已經不止“八下子”了。

    陸清確信着。

    盲目、

    且篤定的，信賴着她。

    …

    …

    少頃。

    跟文樂二人一起回往寢室。

    打算確定下張陽的狀況，以免到時開播出現什麼意料之外的問題。

    陸清剛想開口詢問，卻聽手機嗡鳴。

    擡眼一看，發現糖花的飛信像是定了鬧鐘般，回覆得很準時。

    【老闆！我睡着了！！嗚嗚嗚沒能及時看到你的消息，我該死，待會兒就去懲罰自己。】

    “……”

    看到這段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話，陸清當場頓住腳步，決定把字先打完再繼續走。

    【你冷靜一點，這事又不着急，你要是下次被我發現身上多了什麼傷痕，我可就不用你了啊，我聽說，星月裏奈的畫師也挺有實力的來着。】

    此爲三十下子Level的超技能——“恩威並用”。

    將威脅與控制同時施加在糖花身上，避免她繼續自我傷殘。

    屬於百分百強控。

    果不其然，糖花秒回了個【！！！！！！】，

    旋即破天荒的發來了一條語音：“不要哇！！！！老闆我錯了！你不要嚇我阿！別丟下我…我會死掉的！真的會死掉的！！”

    “……”

    好吧，對待自爆卡車，哪怕是三十下子的能力，似乎也不見得夠用。

    陸清被她的應激反應給整麻了，立刻語音回道：“開玩笑的，我不可能換人的，我只會用你自己，一直一直，用你一個人。”

    ——“情話補充”。

    這是不得不做出的後手，以免她真的因言語上的刺激而走極端。

    “……嗚。好。”

    被安撫了的糖花發出狸花貓般的嗚鳴，看上去稍微穩定了一點。

    直到陸清又溫和的發了幾句語音過去，這才真正安下心來，併發來一個“那我們說好了哦”的表情。

    “嗯。”

    他予以迴應，順便敲定了後天晚間的事情。

    “你什麼都不用準備，到時我會訂好餐廳，提前把定位發過去。時間是晚上八點半，雖然有點晚，但我知道你是夜貓子，白星她也一樣，所以就當一起吃個晚餐好了。”

    糖花聞言表示可以，“嗯嗯！只要是老闆的命令，無論是什麼都會照做的。”

    可明顯感覺到，自打見面以後，她的回覆口吻就已漸漸偏離原本畫風……

    與先前披着“露比亞”這個“38歲無業本子畫師”時的狀態完全不同了。

    現在的她，更多的是一種依賴和嬌赧，且不再掩藏自己心底的熾烈情感。

    她想要表露出來，想把愛意流露，但卻在理性的壓制下半進半止，卡在中央，進退兩難。

    這般狀態，就連作爲旁聽者的文樂都聽出了貓膩，湊過來問道：

    “清啊，你真四線操作了啊？你上次居然不是在跟我炫耀，你來真的啊？？”

    “啊？哪四線？”

    陸清有些迷惑。

    “你看啊，我幫你數數。”

    他掰着手指頭，一個一個算道：

    “裏奈醬一個，對吧？白星學妹算一個，實錘的。然後魅魔皮套背後的中之人算一個，你跟我說過，連她家都去了，指定是把該辦的事都辦完了。

    還有現在這個，不知道哪兒來的畫師，又是一個。

    這不四個了嗎？”

    文樂推了推黑框眼鏡，露出“你已被我識破”的表情，一點兒也不羨慕道：

    “你行啊，你小子，學老李呢啊？彩旗飄飄了是吧？我感覺你要出師了。有那味了。”

    “？”

    陸清收起手機，看了他一眼。

    語重心長：

    “最近沒玩推理遊戲吧？”

    “啊？”

    “你退化了，文樂。”

    “納尼？！怎麼可能，難道我猜得不對？？”

    文樂大驚失色，立刻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抽出其中一張、狠狠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

    “別問。”

    陸清不置可否，“最近少去點女僕咖啡屋，萬事有度，建議剋制。”

    他露出過來人的微笑，難得的對這只老禿鷲打出了新的暴擊。

    一時間，文樂有種被洞悉了的恍惚感。

    “可惡……你小子，果然對我瞭解頗深。我沒有看錯你，看來我們的羈絆已經超脫次元，達到了隔岸透視的程度了！”

    被猜穿的文樂也不慌，反而自豪的發出邀請，“對了，你哪天有空？我想帶你去庫洛洛看看，讓你順道傳授給靜靜她們一些着裝和文化上的小祕訣，你看看行不行？”

    “？”

    聽到這話，陸清頓時警覺。“你要幹什麼，你又不是那家店的老闆，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文樂那彷彿是“要提升手底下員工們認知”的口吻，讓他感到極其可疑。

    “哎呀！別在意那麼多細節。”

    文樂轉移話題道：“你不知道，經過最近我不斷的鑽研，我發現我越來越能明白女僕的優勢了，也有點讀懂了你的XP，發現你竟然早已脫離了版本，走在了現代二次元的前沿！

    所以，我認爲“融會貫通”相當必要，我想以自己對二次元圈子的理解作爲基底，在其上覆蓋新的東西，讓它昇華，衍生出新的最前衛的XP……”

    “別說了。”

    意識到文樂又想長篇大論以後，陸清打斷了他，“孩子，你無敵了。”

    這是附贈的敷衍誇誇。

    “哈哈，我也覺得。”文樂撓了撓頭，得意不已。

    “哎，你給我留個時間，咱把這事兒提上日程。”

    “再議再議。”

    陸清懶得跟他掰扯，畢竟現在文樂還能笑得出聲，就說明還沒被那些“女僕”宰到一定程度。

    等真有一天他並不覺得那桌遊廳是個“好地方”了以後，自己再陪他去一次，告知他這種地方相關的宰人套路。唯有這樣，才能讓他吸取的教訓變得更爲深刻。

    否則對於文樂這種疑似的富哥來說，不疼不癢的消費並不能讓他長到任何記性。

    “我時間很緊，等忙完這陣再說吧。”

    “那你啥時候忙完啊，你不能這點面子都不給兄弟呀！”

    “哎，儘量假期前吧，畢竟我最近實在太忙，都安排滿了。”

    陸清也不誑他。

    他的時間已經寶貴到要按分鐘計算。

    雖比不上慕夏學姐那樣有人在旁邊掐着秒錶安排行程，但對於一個大學生來說，同時推進“原創作”和“大型企劃”的進度，就已經夠要人命的了。

    “行。”

    文樂知他艱難，也不再糾纏，只是一轉話題，問道：

    “對了，我看最近陽仔一直在寢室裏研究V圈的東西，時不時的還來請教我一兩個問題，我問他要幹啥他也不說，只是神神祕祕的跟我講‘是保密項目，說不得"……清啊，你瞭解情況嗎？這傢伙怎麼回事？”

    “……”

    陸清一聽這話，登時對陽仔的守口如瓶點了個贊。

    萬萬沒想到，一直以來邋里邋遢的室友，在對待新項目這件事上竟能口風如此嚴密，連“專業人士”文樂都不告訴，確實當得上可靠二字。

    不過，這種事，對文樂保密沒多大意義，畢竟到時候開播了再怎麼樣也瞞不過去，還不如把自己的規劃提前講出，順道剷除幾個一直以來的誤解，這樣比較合理。

    想到這裏，陸清選擇直言：

    “如你所見，我先前找畫師約了個稿，我打算吧，利用大學時間，尋個合夥人，一起闖蕩一下V圈，做出一番小小事業，然後順帶着賺點外快。所以……”

    話還沒說完，文樂秒懂——

    “哦！我知道了，你想當老闆！然後讓你對象幫你開播！然後安排陽仔當房管，最後自己做企劃，是這個意思不？”

    “？？？”

    陸清當場愣住了。

    心說這傢伙果然對此道瞭若指掌啊。

    “有一下子。”

    事已至此，不問白不問。

    抱着學習的態度，陸清接着道：

    “……那如果以你的眼光來看，我這個陣容，還缺什麼嗎？”

    他認爲，皮套方面，糖花已經拉滿；

    中之人方面，白星絕不會給自己丟臉；

    企劃方面，自己各種節目沒少看，具備一定經驗；

    房管這塊，張陽也挺上心，估計沒有問題。

    其它的話，實在想不出什麼可以優化之處了。

    但顯然，文樂不同。

    文樂是老管人癡了。

    對這個陣型琢磨了一番，立刻總結道：

    “哈哈，你這不行啊，我覺得你還差兩樣東西。”

    “兩樣？”

    陸清一愣，連忙問道：“是什麼？”

    文樂推了推眼鏡，伸出食指，講解道：

    “一個是托兒。任何直播間如果沒托兒，你寫給主播的彈幕就沒人去附和，帶不起正向節奏，說白了就是發揮不出企劃的作用。容易讓主播陷入尷尬境地。”

    “哦……確實，大公會好像都會安排一堆水軍在下面攪動風雲。不過我們剛起步，而且是個人勢，根本沒有實力去搞這些呀？這東西總不會要砸錢吧？我覺得沒必要。”

    “當然不是。”

    文樂得意一笑，“真正厲害的託，一人足以帶起全場節奏，就像把百大DJ空投進迪廳一樣，稍微用一點力，就能讓吃瓜羣衆嗨到飛起。你懂我意思吧？這個的行話叫‘場控"，你看看，你身邊有沒有人適合當。”

    他神祕一笑。

    “……”

    果然。

    陸清看着他那躍躍欲試的表情，也無需多猜了，反問道：“你想加入我的戰隊啊？”

    “嗐，我這是幫忙！幫忙，懂不懂？”

    “收錢嗎？”

    “當然不收，公益的，自願的，免費的。”

    “別裝了，你表情出賣了你。說吧，想要什麼？”

    陸清對文樂的瞭解絕不止於表面。

    “嘿嘿……”文樂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道出訴求，“多帶帶我，教教我女僕方面的知識。最近……有點上癮。”

    “行。好說。”

    陸清點頭，將此事納入後續的“帶飛企劃”。

    “下一條。速說。”

    “下一條……”文樂露出過來人的微笑，“下一條最爲關鍵。”

    “任何直播間，任何VTB，要想大火成名，勢必得具備一個東西。”

    “什麼？”

    ““核心競爭力”。”

    文樂嚴肅道，“你想啊，一個沒有吸引力的人，憑什麼會被觀衆老爺們在意，拿什麼吸引大家的眼球，甚至讓大家心甘情願的掏錢上船？

    不得不說，你製作的魅魔皮套具備降維打擊的能力，起步也不會太低。但要我看，若無獨一無二的“特色”，是絕對不會霸榜成爲第一的。”

    陸清想了想，“嗯，確實。”

    不禁開始思索一個問題——

    如果站在自己的角度，

    最想看到的直播特色，到底是怎樣的呢？

    有些主播主打擦邊，“我的特色就是特色”；

    有些主播主打聊天，“你可以把壞情緒倒到我這裏，我什麼都可以容納”；

    有些主播喜歡唱歌，“任何歌曲都可以點播，不會的我可以學”；

    還有些主播擁有絕活，比如曾經的星月裏奈——

    “我是裏奈醬，可以模仿50餘種聲線的星月裏奈。所有你喜歡的角色，我都可以1:1復刻。”

    但那已是過去。

    已然隨風飄遠，不值得再提。

    現在的她，需得放棄曾經的優勢，東山再起。

    同時，需要配合糖花，讓這個直播間哪怕臨時更換了中之人，也可以繼續延續下去；

    這個設想需要具備的硬性條件是——

    二者必須同時擁有如此“特色”。

    到底該如何抉擇？

    白星是經驗老手，糖花是純粹新人，

    在絕殺般的皮套之上，怎樣融合二者、怎樣將她們平衡？

    到底，該以什麼作爲“最終武器”呢？

    有沒有什麼，是凌駕於“互動”、“賣藝”之上的“核心競爭力”呢？

    “喂，你想好沒啊？要不我們模仿那個誰……”

    “不。”

    忽然間，陸清靈光一閃。

    果斷否決了文樂的提議，

    繼續思索數秒後，

    斬釘截鐵的敲定道：

    “想好了。”

    “我最需要的東西——”

    …

    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