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別在我店裏玩疊疊樂

    “這是你點的暮光深烘美式，這是木瓜燕麥拿鐵。慕斯蛋糕在做了，馬卡龍提籃等着。”

    “？？”

    叼着棒棒糖、穿着棕色圍裙的女咖啡師擺着臭臉，把飲品從托盤上取下來，一杯一杯的立在陸清的面前。

    啪嗒、啪嗒。

    只見玻璃杯頂部，旋轉着的液體隨着慣性險些溢出。

    巨大的力道瞠目可見，不禁讓陸清皺了皺眉。

    由於聲音過大，對方這一下直接將他懷裏的蘇靈給驚醒了。

    少女如同受驚的小鳥般往哥哥的懷裏蜷了蜷，不知外界發生了什麼。

    “雖然我們店沒寫禁止情侶進入，但我個人最討厭情侶。所以有必要提醒你們，親親摸摸什麼的可以，但絕對不要搞出聲音，更不能玩疊疊樂，否則我會直接報警的，懂？”

    女咖啡師目露嫌棄的說道。

    “……”

    什麼是“疊疊樂”？

    陸清的大腦飛速旋轉了下。

    雖然沒聽過，但顧名思義，應該是兩個人疊在一起時才能做的遊戲，肯定不是什麼好詞。

    好傢伙，自己這是遇到了個超恨情侶的骨灰級FFF團團長嗎？

    沒記錯的話，自打進門起，她的目光就異常不善，而且態度也是愛搭不理。

    把客人先入爲主的當成情侶就算了，更離譜的是，自己跟露比亞聊天聊了很久，看糖花的動態和澀圖也花費了很久，加起來至少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她這咖啡才姍姍來遲……

    陸清有充足的理由懷疑，她是在接到單子通知後仍然把遊戲打完了才開始做東西的。

    “我說……”

    剛想講幾句，然而驚奇看到，對方居然在自己剛要開口時直接就扭頭走向樓梯拐角了……同時留下一句：

    “客人要是想投訴員工的話可以去找店長，但很不幸，我就是店長。”

    “？？”

    “嘖。”

    “不是？！你剛纔咂舌了吧？”

    “客人怎麼這麼喜歡在乎這些細枝末節？真是難搞啊。”

    “喂喂，絕對是的吧？！”

    “嘖，能不能先把我費盡心思做的咖啡喝了？涼了就不好喝了，那樣我會很生氣的。懂了就快喝吧，哦放心，我沒下毒。”

    “……”

    不得不說，陸清被刷新認知了。

    這樣的店鋪，主打的是什麼？

    超S強勢女店長謾罵主題？？

    受衆是誰？抖M客人嗎？？這能賺到錢？？？

    “哥哥，這家店……”

    “你也覺得有問題對吧？蘇靈，咱們走吧，果然還是應該換一家正常的，免得受氣。”

    “不，我覺得……”

    “嗯？”

    “……很有趣。”

    陸清正想收拾收拾東西起身呢，卻聽到妹妹小聲說了句令人懵逼的話語。

    他費解的瞟了過去，卻見她的目光裏充滿了好奇。

    “沒開玩笑？”

    “……嗯。”

    陸清服了，帶着複雜的眼神重新坐回到原位，憋了半天才說道：“想不到你好這口。”

    “也、也沒有。就是……有點在意。”

    蘇靈鬆開了他的胳膊，畢竟剛剛被外人誤解了，她不想再給哥哥帶來什麼困擾。

    “行吧，那就依你。”

    陸清沒轍，無奈的將妹妹的飲品遞至她面前，同時隨手拿起自己剛剛的那杯“暮光深烘美式”，帶着“態度惡劣的咖啡師做出的咖啡絕對是垃圾口感”的偏見，小啜了一口。

    “唔嚯！”

    入喉的絲滑與濃醇似乎將他的精神一下子提拉回了清晨。

    可以嚐出，這杯美式用的是高級天狼星咖啡豆，且是double濃縮版本，裏面添加了高品質淡奶油與濃縮糖漿，是半糖的甜度，所以才入口微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由於常年碼字、每天必須點一到兩杯咖啡提神的緣故，他對於品鑑咖啡還是有一定的獨到眼光的。

    此刻他轉首看向蘇靈，發現她也已經端起了那杯木瓜燕麥拿鐵，同時在嘗過第一口以後眼神發亮。

    “哇。裏面有棉花糖誒！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東西……”

    “棉花糖？”

    陸清瞳孔一凝。瞄了眼，見妹妹那杯裏確實有正在融化中的高級棉花糖。

    這樣的搭配顯然會讓飲品疊加一層層次感，以棉花糖取代糖漿，不但前衛新潮，且能符合少女的喜好。

    再度翻開菜單，果然，可以看到妹妹那杯飲品的小插圖裏畫着幾枚可愛的多彩棉花糖，完全符合實物。

    “……倒是有點東西。”

    雖然不願承認，不過他還是對那脾氣暴差的咖啡師稍微改觀了一二。

    他將菜單遞向蘇靈，問道，“喝的還可以，要再點點什麼別的嗎？”

    “嗯！”

    妹妹對這家店鋪的商品產生出了濃厚的興趣，尤其是在接過手工菜單的時候，讓她第一眼就覺得這家店是有內核的，那位店長絕對沒少爲此付出精力。

    只見她將之翻向冰淇淋小甜點的分類，然而因插圖太過可愛，一時間陷入了選擇恐懼當中，糾結了起來。

    “沒事，慢慢選，選好了跟我說，我去點。”

    “好。”

    …

    利用這個間隙，陸清將視線透過半牆護欄，投向樓下。

    由於這次的視角是從上往下，所以可以將整個咖啡屋的格局盡收眼底。

    他發現，進門的右手邊角落裏有個小舞臺，或者說是展臺。

    上面擺放着幾個A字型琴託、幾個譜臺、一架看上去質量很不錯的似曾相識的電鋼琴，一套純黑Roland電鼓、一把草綠色美產PRS飛鳥電吉他，一把牛奶色日產Fender電貝斯、以及各種Vivie家的單塊效果器矩陣。

    “我去……”

    剛纔居然沒注意到，這咖啡廳裏居然能有這麼多專業樂手的設備。

    “再帶個調音臺，豈不就是Livehouse的級別了？這傢伙該不會是搞搖滾的吧……？”

    陸清對設備略懂一二，此刻看到那麼多好琴，不禁有些驚了。

    他知道，僅僅是那把綠色電琴的價格就已經超過3萬元軟妹幣了，如果這是店長本人的東西，那就說明她應該相當有錢才對。

    心裏這般猜測着，他繼續往旁邊看——果然，正對着樂器展臺的地方，還支着個一人高的三腳架，上面是已被部署好的單反相機。

    不說別的，從那鏡頭的長度就能看出，這玩意價格不菲。

    說起來……廳裏的裝潢也是有點東西的，若是仔細觀察，頗有些西式韻味，不像是隨便找人裝修的。

    Emm，態度惡劣的咖啡師、充滿哥特風格的幽僻環境、滿配的地下樂隊設備、口感極佳的原創飲品……

    各種BUFF疊加起來，終於讓他決定正眼看看樓下吧檯處那個不把客人當人的傢伙了。

    在確認過對方正忙於製作蛋糕而沒空注意到自己之後，陸清對着她打量了一番。

    ——只見對方的年齡大概在十七八歲左右，娃娃臉，蘿莉體型，一整副厭世表情。

    五官倒是還可以，滿分10分的話能給到8.5分（因惡劣的脾氣所以降至8分），比較醒目的是，她留着漂染的橘紅色齊肩發，戴着單側的耳環，一看就有點像是在街上到處遊走的不良少女。

    她看起來和妹妹差不多，本應該是高二或者高三的年紀。

    然而這樣的年紀，卻自己開了家咖啡廳，在這沒有客人光顧的店鋪裏，一個人做着飲品，一個人玩着攝影和樂器。

    此刻的她穿着中世紀風格的淑女長裙，腰上戴着咖啡師圍裙，目光專注地做着慕斯蛋糕，準備着馬卡龍小點心。

    陸清看得出，唯有在製作咖啡和烘焙糕點時，這傢伙才會收起那想要幹碎全世界的氣場，安靜而又認真的將全部精力投入進去。

    “Oi，看什麼看？有女朋友了還看別的女人，學過男德嗎？被人盯着還怎麼做蛋糕？你這樣會給我帶來困擾的，懂嗎？”

    “……”

    果不其然，絕不能對這個毒舌蘿莉抱有任何期待……

    她的叛逆幾乎是與生俱來的，估計對誰都不會有好語氣……自己只不過是她恰巧可以用來發泄情緒的倒黴顧客罷了……

    陸清默默收回目光。

    不多時。

    妹妹蘇靈已經選好了新的想要吃的東西，並朝着自己投來渴求的眼神，“哥哥，我想要這個。”

    她用潔白的手指指向菜單上的一個可愛甜品插圖。

    “巧克力鬆餅嗎？”

    “嗯！上面寫着有松露可可粉和三色冰淇淋，想吃。”

    少女十分清楚，偶爾對哥哥發起容易達成的請求，會給他提供源源不斷的成就感和滿足感，這樣在以後提出更加難以拒絕的要求時，他才會想都不想就直接答應。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沒問題。”

    陸清寵溺的摸了摸少女的頭，醞釀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舉起手，對着樓下喊道：“那個，抱歉，我想額外加單。”

    “哈？”

    毒舌蘿莉眉毛一挑，斜起嘴角，投來不爽的眼神，“不要以爲自己想啥時候點就可以啥時候點，沒看到我還沒做完蛋糕嗎？”

    “……”

    “真是礙事。”

    “抱歉。”

    不知爲何，被蘿莉訓斥着訓斥着，陸清心底竟隱隱滋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畢竟從來都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茫然、疑惑，夾雜着無助和委屈，漸漸混合成一種新奇之感……會讓他下意識想着，“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她不這樣討厭我呢”……

    ——無形的PUA最爲致命。

    “哥哥……不然，我來跟她說吧？”

    蘇靈看他被無限針對，心中不忍，自告奮勇說道。

    “你可以嗎？”陸清有些擔心。

    “嗯，我試試。”

    在這樣安靜的空間裏，不會有外人進入，對少女來說還是比較有安全感的，以至於她願意嘗試着挑戰下與陌生人溝通的這項難關。

    陸清點頭同意，看着妹妹站起身來，將雙手扒在欄杆上，可憐兮兮的對着樓下說道：

    “姐姐，我想吃巧克力鬆餅……可以嗎？”

    “。”

    對方聞言扭頭盯了她一眼，原本兇巴巴的表情在見到她那楚楚動人的小臉後竟緩和了一二，然後就自顧自的去冰箱裏拿可可粉了。

    “臥槽，區別對待吧這是？這一定是區別對待吧？？”

    眼見妹妹並沒有迎來劈頭蓋臉的謾罵，而自己卻連看一眼都會被瘋狂攻擊，陸清瞪大了眼睛，有些感到迷茫。

    “什麼意思？我看上去很欠罵嗎？！”

    他不解。

    “嘿嘿……安啦安啦。”

    成功進行完溝通的蘇靈重新坐回到身邊，小臉上紅撲撲的，彷彿做了一件很大的事。

    “那個姐姐似乎對我沒有太大的惡意……我覺得她可能只是對男性有偏見……”她說道。

    “或許吧。就算你很可愛，她這麼區別對待也屬於純純雙標了。”

    陸清聳了聳肩，“嘛，我倒是無所謂，畢竟我只會來一次，這種一錘子買賣，肯定是沒有以後了。不過她這樣開店，店鋪的人氣能起來就怪了。”

    “喂，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少議論我，知道嗎？”

    “你看……”

    發覺毒舌蘿莉似乎有着順風耳一樣的聽力之後，陸清只好再度閉嘴。

    兩人默默喝着咖啡，又過了一小會，腳步聲從下面傳來。

    陸清正襟危坐，等待着毒舌蘿莉將餐品提上樓。

    “這是慕斯千層，這是六色馬卡龍。”

    嗙一聲。

    她把裝有三角形蛋糕的白色瓷盤重重的擺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旋即提着糕點籃，將之輕輕摞在了蘇靈那邊的燭臺旁。

    “馬卡龍要快點吃，化了就不好吃了。可可鬆餅要沾着巧克力冰淇淋吃，否則和華夫餅沒有太大的區別。懂了就點頭，別逼我說第二遍。”

    “……好、好的。”

    陸清見她把一盤又一盤甜點端上桌，配合的應了聲。

    然而直到最後一個盤子都擺好了，她也沒有轉身下樓，而是依舊站在自己身邊，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向自己，並輕“嘁”了一聲，一臉的不耐煩。

    “？？？”

    “別人費盡心思幫你做出了超好吃的甜點端上來時，要說什麼？”只聽她開口問道。

    “……多、多謝款待？”

    “哼。”

    聽到想聽的話，她白了他一眼，夾起托盤轉身就走下樓了。

    “……我靠。”

    何等……何等的目中無人！

    不知爲什麼，被她用那樣的眼神掃過，心裏竟開始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了……

    陸清十分確定，從小到大，自己從沒有被任何人用如此討厭的眼神看過。

    “我真有這麼不堪嗎？”他不禁想到。

    “哥哥。”

    此時，蘇靈抓住機會，輕輕握上了他的手。

    “別太在意啦，那個姐姐可能就只是這樣的性格。”

    少女語音溫柔。

    她之所以喜歡這家店，就是因爲別人越是貶低哥哥，自己就越是能治癒哥哥。

    只有讓哥哥在外界受了傷，自己才有機會趁虛而入，撫慰他、療愈他，就像他療愈自己一樣，不是嗎？

    少女笑眯眯的這般想着，同時用另一只手將拿起叉子，並將慕斯蛋糕剜下來一個三角尖，瞄向了他。

    “啊~”

    “等等……”

    由於正處在自我懷疑的節骨眼，陸清此時的防禦可謂是負數，腦子一熱，就從了少女的指示。

    一口馨甜入嘴，正欲感受下蛋糕的質地，他卻忽然看到，

    她就用手上的這個叉子，再度剜下來一塊兒蛋糕，並在自己的注視下，以不到三寸的距離，送入了她的櫻桃小口。

    “……”

    “怎麼了，看着我幹嘛？剛剛的那一口，不甜嗎？”

    她歪着頭，表情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