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窮病（二合一）

    《我不是藥神》前半部分的劇情很簡單，開局是以一個落魄中年男人的視角展開的。

    他叫做程勇開着一家賣白象那邊特殊藥品的店，不過生意不太好，總被房東催着房租，屋漏偏逢連夜雨，父親因爲病重需要籌備手術費，前妻則是要移民，一直在找他索要兒子的撫養權。

    各種麻煩接踵而至的時候，鄰居突然給程勇介紹了一位白血病重病患者呂受益。

    呂受益知道程勇有去印度買藥的路子，苦苦哀求程勇幫忙走私印度合法生產的低價格列寧。

    這時程勇父親突然病情加重，必須馬上手術。

    無奈之下，程勇決定前往印度購買便宜藥，向藥廠廠長表示希望用批發價購買藥物，而廠長要求程勇要在一個月賣掉拿到的藥才能拿下代理權。

    起初賣藥的進展並不順利，程勇和呂受益奔波各醫院推銷藥物，卻一無所獲，這時呂受益找到病友羣的羣主劉思慧幫忙推銷給各醫院的病患，於是低價藥在病患內部低調銷售起來。

    爲了獲得代理權，程勇找到了了身患白血病的劉牧師。

    買不起藥偷藥的黃毛彭浩被程勇堵截，見彭浩仗義程勇決定收留他，組成了賣藥隊伍。

    隨着低價藥流通越來越廣，程勇拿下了代理權，也被正版藥的醫藥代表盯上。

    程勇前妻的弟弟警察曹斌調查此事，發現盜版低價藥並不是假藥真的能治病，而局長卻說走私的沒進醫療手冊的就是假藥。

    這時，一個吃低價藥的病人出了問題，程勇和家屬爭吵起來，冷靜後察覺可能是吃了其他藥出了問題，他們調查到假藥販子張長林自稱院士正推銷假藥德國格列寧，一行人大鬧會場揭發了騙局，但張長林逃脫了，程勇等人被帶回警局做筆錄。

    到這兒，電影進度已經要過半了，隨後畫面一轉，呂受益邀請程勇，來自己家裏做飯，由他的妻子掌廚，在家裏隨便吃點。

    程勇來到他家，看到了呂受益才出生沒多久的孩子。

    兩人蹲在嬰兒牀前，呂受益小聲對程勇道：“我剛查出白血病的時候啊，他媽已經懷他五個月了，那個時候啊，天天想死。”

    程勇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忍不住轉頭看了呂受益一眼，他認識呂受益這麼久了，這人一直都想活下去，拼了命都想活下去，根本不像是想死的人。

    但程勇卻能聽出來，呂受益沒有開玩笑，他當時是真的不想活了，只是現在又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畢竟現在有錢了，也有藥了，他有了生的希望。

    然而下一秒，程勇就意識到自己錯了，呂受益想活下去不是因爲有藥了，而是因爲他的孩子。

    呂受益看了一眼嬰兒牀的小孩後語氣溫柔的說道：“他一出生，我第一眼看到他，就不想死了，就想聽他叫聲爸爸，但現在不同了，有藥了，也有錢了。他要是早點結婚，搞不好我能當爺爺啊。”

    瘦削的呂受益，咧嘴衝程勇笑，露出了一嘴整齊的牙齒，笑得很沒出息，活到兒子結婚，看到他也生小孩，他就滿足了。

    “那肯定的呀！”程勇對他道。

    “是吧！”呂受益的笑容越發明媚了。

    三人坐在飯桌上就這樣一邊小酌一邊閒聊，主要都是在聊小孩。

    聊的話題自然而然都是圍繞孩子的，他們說着孩子是跟爸爸親，還是跟媽媽更親，說着孩子以後可能會有的叛逆期。

    這一幕幕，溫馨的畫面，配合着舒緩動情的背景音樂，和一開始呂受益見到程勇時候的樣子截然不同，他的眼神裏，話語裏充滿了希望。

    希望，對於一個白血病人而言，是一個多奢侈的詞啊！

    前世《我不是藥神》是洛明和他爸媽一起去看的。

    當時看到這段劇情的時候，洛明的媽媽眼眶紅了，對於有孩子的父母來說，看這一段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洛明到今天都沒有體會到當時他母親是什麼心態。

    而這一段可以說是整部電影前半部分的結束，也是電影整體風格改變的開始。

    之後張長林竟找到程勇，想買下代理權被拒絕，報警恐嚇程勇。

    得知賣“假藥”的嚴重後果，程勇深思熟慮後決定將代理權賣給張長林，大夥得知程勇將救命的藥交給一個騙子賣，各自訣別離席。

    一年後，程勇搖身一變，開了自己的工廠，生意做的很好。

    而有的人，命運似乎又回到了原點，從這兒開始，整部電影後面的內容裏，幾乎沒有笑點，有的只有淚點，痛點。

    時隔一年，程勇再次見到了呂受益的妻子，她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來到了程勇的工廠。

    程勇也是因此才得知，張長林因爲賣假藥被人舉報跑路了，現在沒人賣藥了。

    老呂則是爲了不拖累家裏割腕了，好不容易才搶救回來。

    而張長林被端的原因，也是因爲賣一萬還嫌賺的少，把價格漲到了兩萬，有人吃不起，就舉報了，惹出了很多事情。

    “我艹，老婆你記不記得，這個張長林當了很多年假藥販子了？”洛明身後的座位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記得啊！怎麼了？”

    “這個張長林之前賣的純假藥沒被抓，這裏賣有效果的仿製藥就被抓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裏奇怪了？”女人好奇的問道。

    “這裏頭細思極恐的地方太多了，你想想假藥只是騙病人的錢，病人吃了沒效果的話，還是要去買真藥，不會損害藥廠的利益，可仿製藥不一樣，仿製藥是真有效果的。”

    女人聞言恍然大悟：“老公你的意思是，張長林這次被抓因爲這次真的動了他們的蛋糕，侵犯了他們的利益嗎？”

    “對啊！假藥無所謂，越是假，越凸顯藥廠的真，越顯得我們的藥才是唯一的救命藥。但仿製藥不一樣，它真的有用，病人就不需要花大價錢去買藥了。”

    洛明聞言嘴角微微上揚，看來還是有人看懂了這部電影的。

    隨後畫面一轉，程勇來到醫院，親眼目睹了老呂清創，程勇內心的五味雜陳，他找到劉牧師想再幫老呂買些藥卻沒有代理權，帶着沉重的心情，他親自到印度買藥，卻不知此時老呂已經進入急變期，爲了不拖累妻兒，最終選擇了自殺。

    他去完印度，藥商表示還能給他供應一部分藥後，他把思慧和神父又叫了回來，讓她們去聯繫以前買過自己藥的病友。

    病人們，都來到了程勇的工廠，他們戴着口罩看着他，像極了是程勇第一次看見這些病人的時候。

    當時病人們第一次見程勇時，程勇見他們戴着口罩都認不清人，覺得很不尊重自己，要他們全摘了。

    後來他們慢慢信任了程勇，也都不戴了。

    但在之前呂受益的追悼會上，程勇穿過人羣，看到了一張張戴着口罩的臉龐，現在在自己的工廠裏，同樣也是如此。

    程勇告訴大家，從下週開始，我們重新賣藥了，但是我只能保證以前病人有藥吃，大家不要聲張，體諒一下。

    這時候戴着口罩的病友羣羣主直接問道：“你這次賣多少錢？”

    程勇聞言毫不猶豫的回答道：“五百。

    五百這個價格，是虧本的。

    電影看到這兒，程勇的成長弧線已經很完整了，一開始，他只想賣仿製藥賺點錢，而現在他只想救人。

    這一刻很多觀衆都動容了，《我不是藥神》，一開始讓人覺得稀奇古怪的名字，此刻再看，是那樣的讓人感動！

    賣藥小團隊裏的黃毛一開始不肯幫程勇，後來得知了程勇在虧本賣藥後，主動又回來幫忙了。

    這個殺馬特一樣的少年，是整部電影裏情感表達最直接，最敢愛敢恨，最愛憎分明的一個。

    他又和以前一樣，變回了程勇的跟班小弟，一直跟在程勇身後。

    視線來到警方這邊，其實警方對仿製藥的追查，從未停止。

    曹斌等人一路的查，然後找到了血友病互助會。

    曹斌他們本來打算從這些“買家”入手，繼續調查是誰還在賣藥，可讓警方沒想到的是，這麼病人居然沒有一個人配合警方，沒有一個人供出那個賣仿製藥的人！

    身穿黑色皮衣的曹斌大步走到屋子裏，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戴着口罩的人羣嚇唬道：“我聽說你們不配合，我們辦案的講證據，從你們每一個人身上，都搜出了假藥，你們配合不配合，案子都一樣辦。

    包庇犯罪也是犯罪，我只提醒伱們一件事情，你們這麼做不是在幫他，是在害他。”

    曹斌見衆人依舊是一副不準備配合的樣子，嘆了口氣便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候，一個老奶奶突然起身把曹斌叫住了，整部電影最震撼的一幕也隨之出現了。

    “領導，求你個事兒啊！”

    曹斌轉頭，看到的是一個滿頭白發，後背佝僂，穿着一件老舊的棉襖的老人。

    面對面前的這個老人，曹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她說話有些結巴，一看就是很緊張，但她還是堅持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了：“我就是想求求你，別再追查印度藥了，行嗎？我病了三年，四萬塊錢一瓶的正版藥我吃了三年。”

    說到這兒老奶奶哽咽了，她的聲音顫抖了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哭腔：“房子吃沒了，家人被我吃垮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便宜藥，你們非說它是假藥，那藥假不假，我們能不知道嗎？

    那藥才賣500塊錢一瓶，藥販子根本沒賺錢，誰家能不遇上個病人，你就能保證你這一輩子不生病嗎？

    你們把他抓走了，我們都得等死，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行行嗎？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行嗎？”

    老奶奶的話讓曹斌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電影院裏也變得安靜了下來，啜泣聲此起彼伏。

    更讓人覺得意難平的是，此時銀幕裏，正版藥的醫藥代表，還在電視裏繼續宣傳，奉勸大家不要購買這種無良假藥。

    這個畫面，讓觀衆們氣得牙癢癢，彷彿藥廠這就是全片最大的反派。

    之後程勇又一次見到了張長林，這次張長林是來問程勇要錢跑路的。

    “你要的二十萬，這裏是30萬，伱拿錢跑路，藥的事情爛在肚子裏。”程勇把錢遞給他道。

    張長林聞言有些驚訝的看了程勇一眼，然後說道：“我聽說你這次不掙錢？”

    程勇點燃一根香菸，沒有理他，轉過身去，對着窗戶抽。

    張長林露齒一笑，笑容裏帶着幾分嘲諷：“挺仗義啊，不過哥們得勸你幾句啊！我賣藥這麼多年，發現這世上只有一種病。”

    聽到這兒，程勇回頭看向了他。

    張長林身子向前一湊，一字一句的說道：“窮！病！”

    這兩個字一出，影院裏的觀衆都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耳邊炸響了，這兩個字簡直就是振聾發聵。

    特別是在影片裏，前面那麼多劇情的鋪墊下，呂受益的死，思慧爲了女兒不得不出賣身體，還有幾分鐘前老奶奶對曹斌的懇求。

    “這世上只有一種病，窮病！”

    “這臺詞真的太震撼了！”

    “確實，這臺詞寫得太絕了！我感覺整個人直起雞皮疙瘩。”

    “兩個字道破了天下99%的悲劇。”

    觀衆們小聲議論着，電影裏，張長林這個假藥販子還在勸程勇：“這種病你沒法治啊，你也治不過來，算了吧。”

    說完張長林就拿着錢走人了。

    但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張長林還是被警察們給抓了。

    本來觀衆們以爲就他這德性，百分百會把程勇供出來，以求從輕發落，甚至可能還會甩鍋，比如這個渠道和代理權，都是程勇搞出來的，他是主謀！

    但很快觀衆們就意識到他們錯了。

    在審訊的過程的時候，警察用減刑當做條件，來讓張長林交待，到底是誰在賣藥。

    張長林聞言，臉上浮現出了意動的神色，然後說道：“給我根菸。”

    負責審訊的警察給他點燃一根香菸，他無比享受的吸了一口，在那裏吞雲吐霧。

    “誰？”警察追問道。

    “我。”他直接道。

    “你糊弄鬼呢？你跑了半年多，你怎麼賣的藥？”

    張長林笑眯眯地道：“確實不是我。”

    張長林的笑把負責審訊的警察激怒了，他一拍桌子道：“張長林，我再問你一遍，到底是誰？”

    張長林戴着手銬抽着煙，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你真不要臉是吧！賣假藥害人你囂張什麼？”警察惡狠狠的問道。

    “我害誰了？我這兩年救的白血病人，沒有一千也有五百吧，這也算積德行善了吧？你說對吧？”說完張長林擡頭看向警察，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只是他這次笑，卻是比哭還難看，讓人看着有幾分悲涼。

    “他居然沒供出程勇！”洛明後座的女人忍不住驚呼道。

    “我也沒想到，哪怕可以減刑，張長林也沒有供出陳勇！這不符合他之前唯利是圖的人設啊！”男人也是一臉疑惑的說道。

    “或許是他良心未泯吧！”

    男人沉默片刻後“嗯”了一聲。

    這天晚上黃毛準備和程勇去拉藥，卻在上廁所的時候發現警察趕到了碼頭，於是他丟下程勇獨自開車引走警察，激烈的追逐中，黃毛出了車禍最終不治身亡。

    窗外下着淅瀝的雨，程勇幾近崩潰，望着黃毛的照片淚流滿面。

    曹彬這時候也終於因爲心理壓力太大，推掉了任務。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時藥物代理商找到了印度藥廠廠長，阻斷了批發通道。

    程勇無奈之下，決定自己補差價購買零售藥，他將兒子送出國後，準備孤注一擲。

    最終程勇還是被警方抓獲了。

    法庭上，程勇承認了自己售賣仿製藥的事情，因爲他的主觀意願是想救人，法院寬大處理判處了五年。

    陳勇在坐上囚車前，他對曹斌只說了一句話：“跟我兒子說，他爸爸不是壞人。”

    曹斌點了點頭，以前他是看不起程勇這個人的，現在曹斌只覺得程勇的形象無比高大。

    車子在路上行駛着，幾個警察對視了一眼，然後詫異的回頭看了一眼程勇。

    最後，坐在副駕駛的警察道：“開慢一點。”

    開車的警察點了點頭。

    程勇聞言納悶的擡起了頭，然後透過玻璃，看到了馬路兩邊站滿了人，站滿了一個個戴着口罩的白血病人！他們都是曾經被程勇賣的仿製藥幫助過的人，這些人早早地就在街邊等着了。

    看到車子開過來後，這些白血病人們一個接一個的摘下臉上的口罩。

    裏頭有男人，有女人，裏頭有老人，有小孩，這些人的臉程勇都似曾相識。

    而程勇在人羣裏，彷彿還看到了呂受益和黃毛，他們站在樹下，看着程勇。

    呂受益又露出了自己招牌式的笑容，黃毛還是老樣子，好像不好意思笑一樣，尖嘴猴腮的，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不是藥神》到這兒就結束了，影廳的燈隨之亮起，影院裏的啜泣聲卻是一直都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