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一筆鉅款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他便醒了。

    羅進平被他的動靜驚醒，聽到聲音便詢問了一下：“天還沒亮呢，你幹嘛？”

    楊小樂擔心時間過了，便問道：“羅老師現在幾點了？”

    聽到他的話，羅進平拿起牀頭的手電筒打開，看了一下牀頭放着的一個破舊不鏽鋼手錶。

    “四點半!”

    楊小樂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羅老師，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我得走了，我爹在鎮上等我，一會去我大姑家。”

    羅平聽到有人在等他，便點了點頭，也就沒有再多問了。

    “行，你自己注意點安全，外面天黑！”

    “沒事的，羅老師，都習慣了。”

    楊小樂笑呵呵的說道。

    家裏距離鄉鎮走路要一個多小時，平時都是天還沒亮就要從家裏出發，不然就遲到了。

    這也是因爲沒有大隊（村級）小學，不然也不用跑這麼遠了。

    羅進平想想也是。

    便沒有再多說什麼：“行吧，注意點安全，短褲換了放在外面的繩子上就好了，天亮了我再洗一洗。”

    “哎，好！”

    楊小樂答應了下來，來到外面，將已經幹差不多的衣服給換上了。

    來到門口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學校的大門已經關起來了，但是這難不倒他。

    邊上的土坡很好爬。

    出了學校，他便快速的向着鎮上的街道跑去。

    這是一條兩邊是門市部的街道。

    兩邊的店鋪，基本上都是破舊的瓦頂木屋，一塊塊可以抽到木板作爲店鋪的大門。

    此時街道兩邊已經有早餐店在準備早點了。

    陣陣香味飄了出來，讓他感覺肚子更餓了。

    畢竟昨天就吃了一個紅薯和一個土豆，就這已經超出平時老孃給的定量了。

    奈何這些東西他都買不起啊！

    不是要糧票，就是要肉票。

    只有少數不要票的。

    聽張老憨說，四九城裏人特別多，人口十分密集。

    那邊的飲食服務店也很多。

    有一些是不要票就能買的，就是價格稍微高了一些。

    聽說還有好多百年老字號，這時候買啥都完全就是不要票。

    不過那價格也是普通飯店好幾倍，就算是在京都裏，普通老百姓都捨不得吃那裏面的東西。

    普通飯店一盤炒肉絲，五毛五分錢一盤，收半斤肉票。

    大飯店不收票，但是要兩三塊一盤。

    半斤肉也就3毛2，就算是算上價格基本等同肉票，也就6毛多錢。

    3塊錢可以買四五份了。

    一盤炒肉絲，相當於普通工人三天的工資了。

    楊小樂忍着香味，來到了供銷社的附近。

    因爲賣肉和賣魚的兩家要起來早，所以是挨在供銷社邊上的兩個攤位上面。

    而真正的供銷社還沒開門上班呢！

    現在只有賣肉的和賣魚的正在那裏收拾着，賣肉的案板上擺放着一扇黑毛豬肉。

    而賣魚的面前放着好幾個長條大木盆。

    看着一臉橫肉的分肉師傅，以及胖胖的賣魚師傅。

    正所謂靠山吃山，這兩個人要是中間沒有貓膩，打死楊小樂也不相信。

    就現在的生活水平。

    沒貓膩能吃這麼胖？

    但是對方身在自己的崗位，有的是辦法鑽空子，只要你抓不到對方的小辮子，就拿人家沒辦法。

    這玩意可不是他能操心的。

    站在供銷社的門口看了一眼。

    賣肉師傅只是看了楊小樂一眼，見是個孩子，也就沒有在意了，誰敢在這裏造次？

    不想活了？

    真當是前幾年呢？

    楊小樂看了一眼便退出來了。

    說實話，用魚換錢，他總感覺有些不甘心。

    不是感覺錢沒用，而是用錢，又買不到那些要票的東西。

    但是魚現在也不算什麼太稀罕的東西，就是因爲它不要票，一些家裏需要，但是又捉不到魚的人，直接來買就好了。

    站在空曠的大街上。

    楊小樂的目光在早餐店和肉鋪，以及賣魚的鋪子之間來回的徘徊。

    特別是早點店鋪。

    早點這玩意，說是每個東西用量都是有標準的，但是麪粉和成品終究有區別。

    一斤面的標準是十個饅頭，如果做成了十一個又有幾個人能發現的了？

    就像買了魚殺了以後，怎麼都不可能對的上。

    相對賣肉和賣魚的，他更看好這個不起眼的早餐店。

    奈何他沒有路子啊！

    想了一下，他還是默默的來到了早餐店門口，看着對方在那裏和麪。

    早餐店一共兩家。

    這是其中一家，做包子，燒餅油條之類的。

    另外一家則是賣水餃混沌之類的店，兩家也有一些共同的東西。

    之所以選擇了這家，是因爲對方的兒子是自己的同學。

    正在和麪的中年男子，嘴上叼着不帶過濾嘴的香菸。

    完全也不管菸灰會不會掉落進面裏。

    看到他過來擡頭看了一眼，一邊揣面，一邊笑着問道：

    “小朋友！你要什麼？早點現在還沒好呢！只有油條和油餅好了一些。”

    “高叔叔，我想買點糧票和肉票！”

    楊小樂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一臉純真的問道。

    高大年聽到這話，一點也沒波瀾。

    一邊揣面，一邊笑道：“小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是公家的店，我哪裏有這些票能賣給你啊！再說了，就算有我也不敢賣給你啊！這是倒賣。”

    至於對方能叫出來自己的姓氏，高大年沒有在意，畢竟自己在鄉里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只是對方的眼神中帶着一絲絲的奇異。

    本來就被他掩飾的很好，加上天黑，更加讓人看不到他的想法了。

    楊小樂對於他的話，沒有在意。

    他這麼光明正大的過來說，就算附近沒有人，對方也不可能答應下來。

    從小在孤兒院的時候，他就知道一個道理。

    不要感覺自己比別人聰明，把人當傻子看。

    就算是這個年代的人，你可以說他們見識少，但是別說他們傻！

    而且想通過他一句話，就讓對方答應下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他也沒有指望。

    現在要做的，就是給對方一個印象，讓對方記住自己。

    有個幾次自己賣魚的事情，高大年就會對自己稍微注意點了。

    只要有一次交易，後面他就有信心打開整個鄉街道的突破口。

    跳蚤市場哪裏有這裏穩妥。

    想到這裏，楊小樂假裝失望的搖了搖頭，直接轉身離開了。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高大年只是看了一眼就沒有在意了，一年到頭這樣的人碰到的多了。

    要是每個人他都要搭理的話，早就進沙場去勞改了。

    楊小樂離開以後，來到一個漆黑的角落裏，悄悄將漁網放了出來，同時裏面放了八條兩三斤重的大魚。

    還有好幾條大魚和那條六七斤重的大鯉魚沒有拿出來，他準備帶回去自家吃得了。

    還有就是看看高大年會不會上鉤。

    “啪啪啪！”

    魚剛剛放進魚網裏，頓時噼裏啪啦的跳個不停。

    二十多斤的魚還挺重的。

    楊小樂費力的提着漁網，向着賣魚的地方走去，中間漁網還時不時的接觸地面。

    幾乎是半拖着走路的。

    高大年正在揣面，聽到魚的動靜看了一眼，看是剛剛的小家夥提着漁網，他更是驚訝了一下。

    但是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安靜的看着。

    只是手上揣面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好多。

    楊小樂路過早餐店的時候，還對着高大年笑了笑。

    對方見狀笑着點點頭，還是沒有說話。

    楊小樂知道急不得，便笑着拖着魚去了賣魚的地方。

    賣魚的男子穿着膠靴，身上系了一個圍裙，正在那裏挑挑揀揀的把一些死魚撈出來。

    木桶裏連着的是打氣泵，正給魚送氧氣。

    整個鄉鎮就這一個，還是上面批下來的。

    對方看着他，驚訝了一下，：“哎呦，小朋友，你家大人呢！怎麼沒來，讓你一個人來了？”

    “叔叔，我爹去縣城看我姑姑了，讓我把家裏捉的魚送過來。”

    楊小樂有開始胡扯了。

    聽到他的話，對方繞過大木盆走了過來。

    “你別動，給我吧，拖死了就不值錢了。”

    反正收魚是他的任務，至於是誰送來的他才不管呢！

    而且又沒有要求登記。

    楊小樂聽到這話也就懶得動了，防止身上弄髒了的情況下弄這個漁網很吃力的。

    對方接過魚藉着昏暗的燈光，用手扒拉了幾下。

    隨後站起身來笑道：“不錯，勁頭還挺足的，確定要賣嗎？要是賣的話，我就給你過稱了。”

    “賣！”

    得到答覆，男子點了點頭。

    單手提起魚倒進竹筐裏，隨後放在髒不垃圾的秤上過了下。

    撥弄了幾下擡頭說道：“一共21斤4兩。”

    楊小樂聞言感覺差不多。

    便點了點頭：“行吧，都賣了。”

    “一毛3一斤，我算算啊！”

    男子閉着眼睛，隨後說道：“一共2塊7毛8分2釐，只能給你整的。2釐沒得找。”

    楊小樂也算過了，比之前自己打聽的要多一分錢，點了點頭：“行，給錢吧！”

    男子聞言將魚倒進長木盆裏，隨後擦了擦手。

    回到身後拿出一個鐵盒子，從裏面掏出2張一塊錢和幾張毛票遞給了他。

    “數一下，一會別說不對。”

    楊小樂一臉高興的接了過去，開始數了起來。

    這可是他接手的第一筆鉅款。

    學費都是一半糧食一半錢的給學校，都沒有拿到過這麼多錢。

    “數目對的。謝謝叔叔，我先走了啊！”

    楊小樂拿着錢和對方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男子等他走了以後，抽出一根不帶過濾嘴的香菸，點燃了。

    直到楊小樂消失在大門口，男子這才笑呵呵的，從鐵盒子裏悄悄拿出來1毛3分錢，塞進了自己的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