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看入迷了？

    入夜，江渚之上停滿暫歇的各類船隻，高懸於空的皎潔月亮猶如一個巨大的圓盤映襯在平靜的水面上。

    因明日一早就要趕路，姜青玉一行人就在船中歇息，暫時遠離了京城的紛紛擾擾，姜青玉這幾日都睡得十分踏實。

    隱約之中她似是聽到有響動，刀劍相撞之聲漸漸清晰，不等她起身，春柳和夏荷已經以一種戒備的姿態護在她的牀前，隱在暗處的長月也現了身，長劍在手，警惕地望着四周。

    “世子妃莫慌，外邊有禁軍和護衛在，您在此安心等着便是！”船艙隔間外傳來長垣的聲音。

    “長垣，外邊發生了什麼事情？”姜青玉衝着長垣問道。

    “回稟世子妃，有大膽賊人夜闖上船，還剩下兩個負隅頑抗的，這會兒估計已經被拿下了！”長垣說着原本的那些打鬥之聲也漸漸歇了，“有五殿下和兩位世子在，世子妃儘管放心！”

    “沒出大事就好！”此時，姜青玉也已經聽不到外面的大聲響，賊人沒鬧起多久的動靜，想來是李慕他們早有應對。

    到了清晨，李慕才來見姜青玉，告知她是幾個江湖人拿了人錢財在替人消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不是有人故意要阻攔咱們的去路？”姜青玉心下便猜測是誰，該不是萬側妃又起了不良之心？！

    “看來是的！”李慕回道，“咱們不能繼續顯眼地往前走了！”

    這路程纔剛開始走就已經危機四伏了，現在知道有人要在半路截殺他們，爲了保證姜青玉的安全，他和趙睿、李茂已經商量出別的對策。

    李慕告訴姜青玉，接下來會有人假扮他們夫妻跟着船隊繼續按照原定的路線走，趙睿和李茂也依舊會在船上，但他們夫妻兩人改道獨行，從別的地方去交州。

    未免引起太多人的懷疑，長垣、春柳、夏荷還有那些女護衛都要繼續留在船上，以便迷惑還沒有達成目的的兇手。

    姜青玉聽李慕的語氣事情好像還很嚴重和麻煩，所以自己也同意了他的主意，相信這也是李慕幾人深思熟慮過的決策。

    當日白天船照常順流南下，只是又過了一夜清晨，姜青玉與李慕已經改換裝扮換乘馬車前往交州了。

    因長垣和春柳、夏荷繼續跟着船走，長影和長月就以侍從的身份跟在兩人身邊，走了沒多久，姜青玉又發現跟上了一輛行商的馬車，領頭的李慕顯然認識。

    “他們都是我的人！”李慕現在扮做出外的走商，馬車上是些布料。

    姜青玉點點頭，這樣一來他們行路也不會特別顯眼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日行夜宿，李慕和姜青玉倒是再沒遇到什麼麻煩事，不過趙睿和李茂那邊就麻煩多了，每隔幾天就有殺手上門找麻煩，甚至連禁軍都損失不少。

    就這樣，李慕和姜青玉先他們一步到了豫州，這豫州刺史便是趙睿和趙娥的舅舅範舉之。

    豫州乃是大隋朝的產糧大州，聽說今年全豫州境內糧食大豐收，這裏的糧價也是最平穩的。

    一路走來，姜青玉發現豫州府城雖然不是她見過的最熱鬧繁華的州城，但卻是最物阜民豐之地。

    上一世除了瀝州和京城，她到死也沒機會去走一走外面的世界，這一次同李慕一起前往交州，又單獨一路而行，反倒是讓她見識了不少大隋朝其他地方的風土民情。

    一進入豫州府城，他們就找了一家客棧暫時住了下來，李慕已經收到消息，再有幾日趙睿和李茂就要進入豫州了。

    李慕和姜青玉一早就決定在糧產重地採買布粥的糧食，然後由禁軍幫忙護送到交州，這樣一來能省下不少麻煩。

    畢竟禁軍是皇帝跟前的人，那些盜賊山匪想要劫糧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腦袋。

    “要不要出去逛一逛？”等到在客棧安頓好，李慕詢問姜青玉道。

    “好呀！”

    於是兩人在長影和長月的隨行下出了客棧，來到了豫州府城的大街上，別看姜青玉在古代也生活了不短的時間，但真正走到大街上無拘無束地逛街機會還真是不多。

    李慕也是很多年沒有這種輕鬆隨意的逛街了，上一次他記得還是六歲那年跟隨祖父到交州時，也如這般在大街上無憂無慮看什麼都新奇地閒逛着。

    突然長影身形一動，將李慕護在了身後，長月也是步伐一閃，將姜青玉護在了身後，原本走在路中間的他們此刻站在了路一側。

    就聽前面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漫空之中還有突然揚起的菜葉、水果、籮筐之物，人羣中遠遠聽着有男子氣喘的高喊怒道：“餘玲瓏，你還是不是女人，大街上扒男人的衣裳，你還要不要臉了！”

    緊接着路上的行人被迫閃出一條路來，一名髮髻散亂、衣衫不整的白色長衫的年輕男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着，好像身後有惡獸追趕他一樣。

    “你跑呀，姑奶奶我就看你能跑多快！”一個嬌俏笑着的女聲好似從半空中傳來。

    姜青玉覺得奇怪，她見長月往不遠處的屋脊上看去，也順着她的目光擡頭去望，卻看見一個身着紅色素布衣裙的姑娘站在上面。

    她一臉明媚的笑意，一手拿着一個山梨，一手指着街上正慌忙往前跑的狼狽男子喊道。

    那男子被氣壞了，一邊跑着一邊還轉身指着少女罵道：“你個母老虎、黑夜叉，這輩子你都嫁不出去，你想讓小爺我屈服，絕無可能！”

    只是還不等男子話音落下，只聽見“嗖”的一聲，原本少女手中的山梨就落在了男子的左腿上，“哎呦”一聲，這男子就倒在了地上，滾在了路邊。

    “餘玲瓏，你來真的！哎呦，疼死我了，我的腿一定是被你打斷了！”年輕男子在路邊哀嚎的時刻，那女子已經幾個騰挪，轉瞬來到了男子的面前。

    只見她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一隻腳直接踩到那男子沒被打的右小腿處，一臉無害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笑問：“餘成龍，你服不服？”

    “想讓我服氣，不可能！”年輕男子使出大力用雙手把少女踩着的腿給推開了，接着又揉起被她用山梨打中的腿。

    “這少女的輕功可真厲害！”姜青玉忍不住在一旁感嘆道。

    她朝李慕看去，卻發現自家夫君盯着那少女正出神地看着，難不成他認識人家？

    於是，她上前扯了一下李慕的袖子，故意八卦地問道：“夫君大人，這是看入迷了？漂亮嗎？”

    李慕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把看向少女的目光快速收回，然後低頭轉向自己的妻子，明明姜青玉也是溫和的笑意，他卻脖子一涼，立即解釋道：“沒有！”

    “沒有什麼？”姜青玉問着也將目光轉向了那少女，此時她已經一把將地上的男子輕鬆拎了起來，這姑娘力氣還不小。

    李慕牽起姜青玉的手再次解釋道：“娘子莫要誤會，夫君我只是想起一位幼時的玩伴。”

    “幼時的玩伴？是個姑娘？”之前姜青玉可沒聽李慕說起過，他幼時的玩伴不是趙睿和李茂嗎？還有個姑娘玩伴？

    此時那姑娘拎着男子已經氣呼呼地往前走了，圍觀的人羣也很快散了，李慕則拉着姜青玉的手繼續往前走。

    邊走他邊給姜青玉講說：“我六歲的時候，祖父曾帶我去過一次交州見他的朋友，那朋友姓武，單名一個虎字，他有一對雙生的孫子孫女，很喜歡黏在我身邊，只可惜武家下人看護不利，在我離開交州的前一天，他們雙雙落水溺亡，那小女孩也是喜穿紅色布衣。”

    “都過去了這麼多年，你還沒忘了他們？”姜青玉又問。

    或許是剛纔那少女和男子莫名就勾起了李慕深埋許久的回憶，他頗有幾分感慨地對姜青玉說道：“我最深的記憶就是同祖父在一起的日子，那對武家兄妹雖然與我相識時間不長，也就不到兩個月，但我天天與他們一起玩耍，祖父和武家祖父也會帶着我們一起吃喝玩樂，那是我記憶中最快樂最難忘的日子之一。”

    說完這些，李慕臉上的神情由追憶變得傷感起來，繼續道：“武家兄妹意外落水溺亡之後，武家祖父沒過幾年人也過世了，後來祖父也沒了，我自生病後就一直呆在王府裏很少外出，也再沒有可以讓我記住的東西了，直到你的出現，我的記憶似乎又充滿了色彩。”

    一個人沒有值得記住的新的記憶，那麼在絕望與痛苦中就會時常想起以前那些印象深刻的美好回憶，所以李慕才會對小時候的印象深刻許多。

    聽完李慕的這些話，姜青玉不禁緊緊握住了他寬大的手掌，同時一隻手親暱地挽上他的胳膊，然後笑看着他說道：“以後我們還會創造出更多更美好的記憶，把日子過成繽紛七彩的顏色，以前那些不開心的悲傷的全都忘了吧。”

    兩人繼續在街上閒逛，突然兩名男子來到了他們面前，對着他們恭敬有禮地拱手道：“小的見過寒王世子、世子妃，我家少爺請兩位雅樓一敘！”

    李慕和姜青玉進入豫州的消息瞞的很嚴，聽到這兩人報出自己的身份，李慕眼神瞬間變得冷厲起來，長影和長月也做好了應對準備。

    “你家公子是誰？”李慕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這一路上一直有殺手跟隨趙睿他們的隊伍而行，目前他們還沒查出這些人爲什麼要殺他，行事必須要小心。

    “我家公子姓範，請——”前來請人的其中一名男子回話道，並露出了刺史府的牌子。

    李慕和姜青玉對視一眼，姓範的話那極有可能是豫州刺史府的人，而且對方還有令牌，這暗中也有李慕安排的高手在，於是他和姜青玉便跟着那兩人進了附近的雅樓，決定會會他們說的公子。

    雅樓是豫州府城有名的茶樓之一，那兩人將李慕幾人引進三樓頂層的雅間，之後就關上門自動守在了外面。

    一進房間，姜青玉就驚訝地看到趙睿和李茂竟然也在，另一個藍衣長衫的男子她倒是不認識，但她在京城的時候見過範鵬，此人和範鵬面目有些相似。

    她聽趙娥說過她大舅舅家有三個表哥，二表哥三表哥都在京城，唯有大表哥範博跟在她舅舅身邊在豫州上任。

    “在下範博見過世子、世子妃！”果不其然，眼前氣度英朗的男子正是範家大少爺範博。

    “你們不是說過幾天才到豫州嗎？”李慕先示意姜青玉在一旁坐下來，然後自己坐在了她旁邊的椅子上。

    李茂隨手倒了兩杯茶，一杯先端給了姜青玉，另一杯放在了李慕的面前。

    範博一直跟隨父親做官在外，京城他本就呆的時間不長，但對於京城裏發生的事情，他從家書之中多少也是知道些的。

    此時見李茂身爲皇子竟然主動去給李慕夫妻倒茶，甚至還端到兩人跟前，而李慕身爲世子，這種男人說話的場合他並沒有讓姜青玉避開，反而讓她坐在一旁，就連趙睿對此都像習以爲常似得。

    他對寒王世子李慕和世子妃姜青玉實在是好奇的很，但此刻可不是他探究好奇心的時候，既然他們都不避着寒王世子妃，也就是說她也是可以聽的。

    “阿兄，阿嫂，剛剛範家表哥說了，這一路上一直對咱們出手的人是江湖上一幫要錢不要命的殺手，他們做的就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勾當，而這消息最初是從交州傳出來的。”李茂有些等不及地對李慕和姜青玉說道。

    “消息是從一個多月前從交州散出去的，說是半路截殺武庫都指揮使的隊伍，兩萬兩銀子要武庫都指揮使的項上人頭。”範博看向李慕道。

    “這些人可真是天大的膽子，現在誰不知道武庫都指揮使是王府世子，他們這是公然和朝廷作對，若是被我逮到，一個不留！”李茂語氣陡然變得陰狠凌厲起來，眼中殺氣騰騰。

    這種殺氣是姜青玉之前從未在他眼中看到過的，現在的他似乎身上已經有了日後戰王的雛影，這也代表着皇家真正的血雨腥風就要來了。

    “難道招安和查逆賊之事一早就被人泄露出去了？”趙睿握着茶杯的手緊了緊，然後與李慕四目相對，眼中皆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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