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 拒絕

    1964年8月20日，週四，天氣晴。

    軋鋼廠，倉庫。

    隨着一聲慶賀聲響起，接着便是一陣掌聲傳來，這也標誌着最後一部分的齒輪箱終於完工。

    經過衆人的檢測，齒輪箱的精度符合要求，讓負責製造的劉大明、丁大偉兩人鬆了一口氣，這可不僅是個人的榮譽，更是代表着各自身後的軋鋼廠和後勤處。

    現在看來，劉大明佔了經驗的優勢，早一步完成，但丁大偉也不愧是八級鉗工大師傅，保證了精度要求，也只比劉大明慢了一小會。

    常明傑和逄國四人在兩臺機牀周圍做最後的檢查，每一個部件都經過檢測，最後才確定合格。

    直到所有部件均合格完成，接下來就是組裝了。

    這也標誌着任務進行到最後階段。

    8月21日，得到消息的薛組長領着一羣後勤處的人前來觀看機場組裝情況。

    劉懷民同樣代表一批廠前來，隨行的還有得到消息的一機部領導。

    早上，楊佑寧帶着陳宮在門口將衆人迎接到倉庫中，沒有解說，沒有往常的客套，衆人只想

    現場看看，到底能不能組裝起來，能不能用。

    倉庫一旁，一排椅子挨着周邊擺放。

    衆人來了直接上前坐着。

    中間位置，一臺機牀靜靜的立在那裏，那是軋鋼廠的第一臺機牀，啓明星號。

    上過報紙的。

    哪怕後面的機牀都叫啓明星，但只有這臺，有資格在歷史上留下美名。

    旁邊，兩部分部件擺放齊，涇渭分明。

    不少人正在一旁等着。

    而在另一旁，楊小濤並沒有因爲來人變得緊張，一切都是有條不紊的安排着。

    此時，他正跟常明傑等人交談着。

    “先前你們見過怎樣組裝，也全程參與過部件的生產製造，這次主持組裝就當是一種鍛鍊，不經歷過，永遠不會。我相信，只要想好了在動手，只要互相配合好，有定沒問題。”

    楊小濤說着，常明傑與劉大明陳斌等對了一眼，都點頭應下。

    就當時一次鍛鍊，成功了固然可喜，失敗了也沒啥，反正有楊小濤打底。

    況且這種提高自身經驗能力的機會可不多。

    於是，幾人商量好後，便開始行動。

    楊小濤也在張冠宇等人的幫助下，開始動手。

    倉庫裏，隨着組裝的開始，衆人也都屏氣凝神，紛紛矚目。

    另一旁，楊佑寧親自招待薛組長，不時講解組裝的細節。

    身旁還有幾個大師傅也講着專業術語。

    薛組長看着兩臺機牀同時進行，也不由得咋舌，只能將驚訝放在心裏。

    兩組人一起動手，但效率很快就拉開距離。

    中午吃飯前，楊小濤手上的機牀已經完成大半，而常明傑他們連一半都未完成。

    中午吃過飯，沒有休息，繼續幹活。

    下午兩點半，楊小濤率先完成機牀的組裝工作，並且開始運行檢查。

    看到運轉起來的機牀，楊佑寧悄悄的摸了下額頭上不存在的漢水。

    而後勤處的人員，眼中都是驚喜，付出了不少，但相比起收穫，賺的更多。

    一時間，後勤處的衆人與軋鋼廠人員交流起來更加熱情。

    楊小濤看了眼運行的機牀，隨後將眼鏡拿下來，又來到旁邊。

    這次，他並沒有接手工作，而是在一旁指點。

    隨着楊小濤的加入，常明志等人的速度開始加快。

    一衆人再次將目光放到機牀的組裝上。

    薛組長在一旁看着，同時聽着王觀的彙報。

    她這些天對軋鋼廠的實力有了深入的瞭解。

    “他們有一專門負責研發的新事物的部門，叫做研發科。以前科長就是楊小濤。”

    “這部門就是他組建的，當初的暖氣爐，打井機就有這個部門參與。”

    “而且他們的口號也是與創新有關。”

    “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創新學紅星！”

    薛組長突然開口，隨後感慨，“看來咱們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啊！”

    “就這個研發部門，我們就有必要回去搞一個。”

    王觀點頭。

    而一旁的楊佑寧聽了只是臉上笑着，心裏卻不以爲然。

    研發科的核心只有一個，那就是楊小濤。

    沒有楊小濤，研發科跟先前的技術科沒啥兩樣，而有楊小濤在的地方，哪怕是維修，那也是全廠的核心。

    當然，這些楊佑寧可不會提醒，若是將楊小濤換走了，他們軋鋼廠怎麼辦?雖然這事不太可能發生，但就怕萬一啊！

    “這小子得看好了。”

    越發意識到楊小濤重要性的楊懷民，心不住盤算着，怎樣徹底將楊小濤留下。

    傍晚時候，常明傑等人終於將機牀組裝完畢。

    然後在衆人期待的月光中開始檢查。

    與此同時，第一臺機牀的檢測工作已經進入尾聲，後勤處派來的檢測人員一致認爲機牀結構沒有問題，設計符合要求。

    可以進入第二階段的試車。

    而按照計劃，這些機牀將會用來生產“紅衝一號”檢驗實操性能。

    對此，薛組長希望能將這臺實驗出來的衝牀一起帶走，而代價就是在物資上面給予更多的支持。

    在興頭上的楊佑寧也沒在意這些，因爲軋鋼廠即將迎來第二臺啓明星機牀。

    想到其他工廠還在爲一臺普通機牀絞盡腦汁的時候，他們軋鋼廠已經左擁右抱了！

    兩臺了，不應該是三臺。

    這一臺也是他們軋鋼廠造出來的。

    “一定要三臺合影，這可是代表着軋鋼廠的實力啊！”

    晚上八點，倉庫裏突然傳出一陣掌聲，更是伴隨着歡呼聲，倉庫外正在值守的保衛科人員也都露出笑容。

    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試車初步完成，接下來就是明天的實際操作了。

    忙活一天，楊小濤跟衆人笑着離開倉庫，身後是三臺靜靜足伏的然大物。

    楊佑寧與後勤處的人走在一起，衆人都是歡笑，隨後在食堂吃完飯，雙方感情流更深。

    大家都看到對方的閃光點，軋鋼廠的實力是後勤處看重的，今後保不齊還要麻煩人家。

    而後勤處的家底那是真的厚實啊。

    跟人家相比，軋鋼廠的家底頂多算是土財主家的地窖。

    人家可是大型超市，啥東西都齊全，絕對的小巫見大巫啊。

    一頓飯吃，衆人約好明見。

    然後各回各家。

    當然軋鋼廠的四巨頭再次被劉懷民留下。

    辦公室裏，氣氛有些沉悶。

    楊小濤幾人互相看看，都有些奇怪。

    劉懷民將他們叫到辦公室，卻又一言不發，讓幾人心裏忐忑。

    莫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還是因爲柴油機出了變故？

    幾人猜測着，但劉懷民不開口，他們也不敢問。

    劉懷民仍舊在思索着怎麼說，能夠更委婉一些，不至於刺激到這羣傢伙。

    是的，只是傳個話。

    其實這話，還是一機部的某些大佬的意思。

    夏老也沒辦法拒絕，只好讓他來探探口風。

    畢竟軋鋼廠已經有一臺了，這多一臺，自然有人生出想法。

    沒做出來前，大家都還保持剋制，但現在都組裝起來了，一直都盯着軋鋼廠的人，哪還能坐住？

    尤其是在圖紙分發下去後，三個廠就開始研究生產，但進展都不順利。

    而且，據內部傳出的消息，好像是都碰到了困難。

    其中東北的那家做的最快，但製造到一半時發現，精度偏差有點大，歸根結底還是對設計要求執行的不堅決，最後只能重返工。

    空耗人力物力。

    剩下的兩家也沒多好，廠領導都被這種消耗感到牙疼。

    尤其是核心部位的製造，不僅要有足夠的材料還要保證正確率，可把家底探霍的不輕。

    幾年攢下來的的家底，再來兩次就見底了！

    可任務已經接了，圖紙都搶到手了，這要是做不出來，前面的那幾隻雞還在臺上擺着呢。

    爲了不成爲後面的那只，兩個廠的領導都咬着牙堅持着，哪怕做的不好，也得做出來。

    至於最後的結果，其他工廠的領導都清楚。

    連自己用的都搞不好，還指望他們造出更好的？

    所以，在得知軋鋼廠還有個二號機時，不少工廠的領導就將注意力打過來了。

    那天，一機部的幾個大佬可是齊齊來找夏老，那彩虹屁打的，別說他們這些人聽了起雞皮疙瘩，就是夏老一輩子都沒見過。

    那天夏老得意的吃飯都喝了兩杯。

    不過等幾個老家夥走後，夏老還是打電話告訴劉懷民，“聽下面的，他們想怎麼來就怎麼來，不必給誰面子。”

    雖是這麼說，但真要不給，還不是給夏老惹麻煩？

    而這，就是劉懷民的爲難之處。

    領導的話，怎麼也要揣度下啊。

    “老劉，你這是咋了？有啥話說啊！”

    楊佑寧看劉懷民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終是忍不住的開口詢問。

    劉懷民聽了擡起頭，最後開口，“上次來前，一機部裏就有聲音傳出，軋鋼廠作爲鋼鐵加工單位，並不需要太多機牀，想將機牀送給更需要的機械廠。”

    “那時候還沒做出來，現在已經做出來了，軋鋼廠還擁有兩臺，這聲音就自然就越來越大了。”

    劉懷民說着，屋子裏靜悄悄的，楊佑寧喘着粗氣，陳宮和王國棟都睜大眼睛，楊小濤也在椅子下方捏緊拳頭。

    剛把拖拉機的事情解決，這會自家的機牀又被人惦記了。

    真是，狗日的。

    “要東西，要這臺?”

    “不行，堅決不行！”

    劉懷民剛說完，楊佑寧就站起來反對。

    剛纔還想着左擁右搶呢！現在好了，兩嘴一張，又要上交，楊佑寧哪能甘心？

    這一刻，楊佑寧就跟個土財主沒啥兩樣。

    “不行，這次說什麼也不行！”

    見楊佑寧這麼堅決，陳宮三人只能幫着說話。

    這拒絕上級的事可不是好事，作爲統一陣線，還是要一起分擔的好。

    於是，陳宮開始倒苦水，一肚子的心酸啊，王國棟也說了這是軋鋼廠費力做出來的……

    幾人說着，還是楊小濤的話份量最重。

    “我們接下來要生產銑牀，將來還有車牀，磨牀等等，兩臺都不一定夠用，少一臺，對我們的工作影響巨大。”

    楊小濤的話讓楊佑寧腰桿子筆直，楊小濤說的對。

    就這道理，就是上級首長來了，也是這個理！

    看楊佑寧這反應，聽小濤這樣說，也明白軋鋼廠的意思。

    劉懷民便也沒在多說，何況他也是軋鋼廠出來的，身上打着軋鋼廠的印論。

    有些事，自然要爲軋鋼廠考慮，不能爲了別人犧牲自己的利益吧！

    就是看‘成果’也能看出來，留在軋鋼廠發揮的作用更明顯。

    況且，圖紙都交出去了，還做不出來，那也太廢了吧。

    至於夏老那裏，實話實說吧。

    會議結束，天色已黑，陰沉的有點悶。

    楊小濤坐在車裏，心情有些沉重。

    他說得都是實話，未來真的有許多東西要用到機牀，而且這啓明星只是第一步。

    可，想到紅星軋鋼廠的本職工作，貌似，幹的這些活，有些出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