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5 獻禮

    夜幕開始落下，現在白天的時間在加長，但到了下班點，天色依然是烏黑。

    過了年，天氣也沒見好，仍舊是冷風嗖嗖的。

    楊小濤騎着自行車走到大門口，趙傳軍跟王國棟正湊在一起吸菸，看到楊小濤過來趕緊招收。

    “我說兩位，都下班了，怎麼還不回家？”

    楊小濤把車子支下拒絕了王國棟遞過來的煙，這馬上到家了，一身煙味對孩子不好。

    “小濤，今天的事，怎麼還沒動靜？”

    王國棟問着，這一天下來，心裏總是忐忑着，或者說是期待着。

    期待着軋鋼廠在這次實踐中獲得好處。

    “動靜？哪能這麼快啊。”

    楊小濤笑着，“王叔，咱得沉住氣，這彈簧壓得越低，彈起的才會越高，驚喜才會越大。”

    王國棟聽了點頭，只能慢慢的等。

    楊小濤見兩人沒事，便伸腿一蹬，騎着車子出了軋鋼廠。

    看着楊小濤遠去的背影，王國棟突然對着趙傳軍詢問，“老趙，你有沒有發現小濤很淡定啊。”

    趙傳軍看了眼王國棟，“起碼比咱夠淡定。”

    “呃，你說的也是。這小子，從小就沉穩。”

    王國棟說着說着就想起以前在三車間的日子，不由得笑起來。

    不論楊小濤將來如何，身上三車間的印記永遠不會抹去。

    “走吧，這事，咱們慢慢等吧。”

    趙傳軍點頭，讓保衛科的人加強保衛，兩人勾搭着離開。

    而這一等，就是三天。

    這天楊小濤從溫柔鄉中起來，臉上還帶着興奮。

    腦海中想起曾經看到的一句話，再強大的女人，也有落下風的時候。

    而女人一旦把心交給男人，就會爲這個男人不斷打破內心的底線。

    “媳婦，後天週末，想要去哪轉轉？”

    楊小濤穿着衣服，冉秋葉把被子緊了下，露出的雪白的脖頸，“你還有時間？”

    “那怎麼會沒有，這時間就像那啥，擠擠還是有的！”

    說着看向被窩，冉秋葉秒懂，立馬背過身去。

    “唉唉，媳婦！”

    “後天去哪安排上，我帶你去。”

    “好啊，好久沒去圖書館了，家裏的書也該還了。”

    冉秋葉想了會，這天實在沒什麼好去處，便去圖書館看看。

    “好，就去圖書館，話說好長時間沒見古師傅了，正好沒出正月，拜個晚年。”

    穿好衣服，楊小濤出門，看到桌上放着兩個窩窩頭，旁邊還有一個煮雞蛋，楊小濤拿起一個窩窩頭就往外走。

    出了中院，就看到秦淮茹穿着棉衣裹着頭巾出門，仔細一看，確實臉色有點不對，比起以前來要發黃些，而且臉頰也瘦了，下巴更是縮進去了。

    聽冉秋葉說，最近賈家裏經常傳出賈張氏的嚎叫，弄不弄就說媳婦欺負婆婆不給吃的。

    現在看來，應該是家裏真的困難，要不然秦淮茹這樣的人也不會餓着自己。

    兩人一前一後往前院走去。

    院子裏不少人也出門上班，一羣軋鋼廠的工人聚在一起，大步的走着，談論聲笑聲不斷。

    當然，在楊小濤跟前衆人還是多了份拘束，說話也可以壓低聲音。

    等出了大院，楊小濤三兩下蹬着車子離開，路過秦淮茹的時候還看了眼，秦淮茹手上拿着小包袱，看樣子不像是去街道辦幹活的。

    來到軋鋼廠，大門口已經掛上了橫幅，楊小濤才意識到，後天就是三八婦女節了啊。

    ‘婦女能頂半邊天，軋鋼廠的婦女要爭先。’

    ‘熱烈慶祝婦女節日。’

    一個個橫幅掛在路邊，提醒着衆人，婦女節要來了。

    來回行走的工人也是談論着，婦女節工廠會不會發東西，會是什麼東西。

    “看來，後天要給秋葉準備個禮物了。”

    楊小濤想着把自行車放好，剛要上樓回辦公室，身後就傳來一陣汽車剎車聲。

    楊小濤回頭，一輛吉普車停在跟前，然後就看到車門被推開，楊祐寧從副駕駛上跳下來，那矯健的動作讓楊小濤相信劉德輝說的了，這年代跳車是司機的基本功啊。

    “廠長，您回來了。”

    楊小濤趕緊上前打招呼，楊祐寧卻是上去握着楊小濤的胳膊，快步往辦公室走去。

    “走，跟我說說情況，到底怎麼回事？”

    “廠長，不是電話裏說清楚了嗎？”

    “再說說。”

    兩人一路走到廠長辦公室，祕書小強趕緊出門打水泡茶。

    “我這一下火車就坐車會來，家都沒回呢。”

    楊祐寧灌了一口水，隨後強大着精神詢問着，“信呢？快給我說說，你們是怎麼處理的？”

    這一路上坐火車，他也沒法打電話，心理着急着，生怕軋鋼廠的幾個把事辦砸了。

    楊小濤見楊祐寧這番模樣趕緊把事情說清楚。

    “交給老劉了？那就好，那就好。”

    楊祐寧聽說後，明顯鬆了一口氣，“我給老劉打電話問問。”

    說完不顧大清早的拿起電話就打了出去。

    沒成想，劉懷民還真在崗位上，電話接通，楊祐寧就迫不及待的詢問情況。

    “那封信已經交給夏老了，由他老人家處理，咱們等着就行。”

    電話裏，劉懷民將情況說出，楊祐寧沉默片刻，清楚這事如何進展全憑上級領導的意思。

    “好，有什麼進展趕緊告訴我。”

    說完掛了電話，剛回來的時候那股精氣神彷彿被打斷似的，整個人變得困頓起來。

    “廠長，你好好休息，說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了呢。”

    楊小濤勸說着，這事不能急。

    或者說，不能抱太大希望，否則一旦失望，就楊祐寧這奔波勞碌的身板，肯定承受不住。

    “好！”

    楊祐寧從善如流，主要還是雙眼皮開始打架了。

    楊小濤離開，輕輕帶上門。

    楊祐寧嘆息一聲，他要的很簡單，就是把這高壓鍋賣到國外去，不僅爲國家掙取外匯，還能打響軋鋼廠的名氣。

    要知道，現在國內掙外匯的手段，除了糧食就是稀有金屬。

    這種資源的外銷，對國內幫助不大。

    農民連口糧都交上來，能掙多少外匯？

    可惜，事情想的很美好，但做起來卻是另一回事。

    靠在椅子上，楊祐寧將大衣蓋在身上，慢慢放鬆.

    中午，楊小濤跟王法幾人去食堂吃飯。

    過年後，食堂的伙食明顯有了起色，每個窗口都有兩個菜，一葷一素，葷的是紅燒肉，素的也有點肉，土豆炒肉。儘量讓工人們都沾點葷腥油水，如此幹活才有力氣。

    這也說明軋鋼廠獲得了不少利潤，否則這‘肉’一塊，就夠軋鋼廠受的。

    楊小濤打了一份紅燒肉，又要了一份土豆，兩份菜攪在一起，然後要了兩個大饅頭。

    周圍人見了也不奇怪，一來是楊小濤有錢有票吃得起，再者都知道楊小濤的飯量大。

    當然，酒量也不小。

    跟王法坐在一起，身邊還有老黃，幾人都是埋頭吃飯。

    楊小濤將紅燒肉推到一旁，先是拿饅頭就着湯汁吃着，等饅頭吃了一個，然後才開始吃土豆塊。

    最後才一塊塊的把紅燒肉放進嘴裏。

    直到飯盒裏剩下最大的一塊，楊小濤用筷子將其放進嘴裏，然後細細的咀嚼。

    整個下午嘴裏都是肉香。

    “楊廠長，小楊廠長！”

    就在楊小濤品嚐箇中滋味的時候，食堂外小強祕書快步跑來，神情焦急。

    “我在這。”

    楊小濤站起來，將飯盒遞給王法，快步上去。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小楊廠長，上面來人了，你趕緊去辦公室吧。”

    楊小濤聽完後立馬往辦公室跑去。

    一溜小跑跑到門口，楊小濤拿手擦了擦嘴，這才走進去。

    屋子裏楊祐寧披着大衣，眼睛裏都是紅血絲，但臉頰向兩側拉起，整個人都在興奮中。

    一旁坐着王國棟，身邊還有趙傳軍。

    對面椅子上是劉懷民還有一個幹練的中年人。

    “小濤，快來。”

    劉懷民見楊小濤進來連忙招呼着，同時對身邊的中年人介紹到，“這位就是軋鋼廠的楊小濤同志，就是高壓鍋的設計者。”

    “小濤，這位宣傳處的鍾處長。”

    “你好，楊小濤同志，早就聽說大名，今天見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少年英雄了不得啊。”

    鍾處長臉上笑容滿滿，趕緊伸手。

    楊小濤順勢握着鍾處長的手，“您老擡舉小子了，我幾分本事還是門清的，當不得英雄.”

    “不要謙虛了，你做的事情，我們宣傳處一清二楚，只是有些事不方便宣傳，但這次可不一樣了。”

    “您老還是客氣了，我就是盡到革命工人的責任，在軋鋼廠領.全體工人同志的幫助下，這才取得了現在的成果。”

    “工人們的努力我們看到，但你的貢獻，同樣不會短了。”

    “謝謝您”

    兩人互相客套着，一旁的王國棟和趙傳軍對視一眼，楊小濤這扯的本事，真是厲害。

    等兩人說完，劉懷民才說起正事。

    “這次鍾處長帶來一個好消息。”

    隨即鍾處長接過話題，看了眼楊小濤便開始講道。

    “這次事情經過我們已經瞭解到。”

    “上級經過多方努力，加上對方在其中的斡旋，我們雙方已經將友誼鍋當成了溝通的橋樑，對方打算購買我們的高壓鍋.”

    隨着鍾處長的講解，屋子裏的人呼吸都覺得加速。

    等鍾處長說完，楊祐寧背後的大衣已經滑落，王國棟更是攥緊拳頭。

    這事，終於成了。

    “所以，這次我來，除了受上級委託，進行完整的採訪。”

    鍾處長再次嚴肅的看向楊小濤，“還有一項重要的任務。”

    楊小濤被鍾處長連續看了多次有些忐忑，這時候聽到有任務，楊小濤的心理是拒絕的。

    因爲這很可能就是去對方那裏，十有八九是去幫忙建廠生茶高壓鍋。

    只不過，現在只能聽着。

    “考慮到各種因素，我們之間的交流對外宣稱是民間組織，並不是官方的。”

    “後天，也就是國際上三八婦女節的當天，我國的婦女代表會前往對方國都進行民間的交流，並且獻上婦女節的禮物。”

    “上級指示，這次高壓鍋就是之一。”

    幾人聽了宣傳處長拐了好幾個彎的話，終於聽明白了，這次軋鋼廠的高壓鍋要跟着婦女代表出國了。

    然後雙方趁這機會，改善關係，甚至隨行人員會達成某種協議。

    “所以，我們要提供一個高壓鍋嗎？”

    楊小濤一聽不用自己去，頓時來了精神。

    聽聞楊小濤的言語，鍾處長肯定點頭，卻又接着搖頭。

    “對，只是這鍋要不一樣，要有代表性和獨特性。”

    鍾處長說完，辦公室中再次沉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