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浮出水面的錦繡堂

    洛珩讓沐卿綰學書法，並非只是說說而已。

    很快，他便從書屋拿來了一本隸書字帖。

    書名叫做《臨碑帖》，是大楚開國時的書法大家魏宗陽所編纂。

    這本《臨碑帖》收錄了歷古以來各種著名隸書碑文。

    對於初學書法者而言，想要學習隸書，《臨碑帖》絕對是繞不過去的必學字帖。

    當然，學書法到底先學隸書，還是先學楷書，從來都是個爭論。

    若是後世之人的話，多半會先學楷書，因爲楷書的字體更接近現代。

    但大楚卻是不折不扣的古代世界。

    隸書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其字型筆畫多以方折伸開，中宮收緊，撇捺彎鉤放縱，體型方扁，看上去古拙而方勁，極爲優美。

    “來，試試。”

    洛珩朝着沐卿綰招了招手。

    面前的書桌上，筆墨紙硯皆已經備好，字帖也被翻開。

    看到這架勢，原本還有些興致勃勃的少女，面上頓時露出些許怯意。

    拿着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她自然不用擔心什麼。

    但……像這種擺開陣勢，正式書寫，她能行嗎？

    少女不確定，心中難免猶豫起來。

    “別怕，寫不好也沒事，沒人天生就會這些，不都是一點點學習，一點點去練習，練出來的嗎。”

    見少女表情露怯，洛珩柔聲安慰道。

    這話少女聽進去了，她點了點頭，鼓起勇氣走到書桌前。

    “對，就這樣握筆，不需要太用力，慢慢寫……”

    “還不錯，有點隸書韻味了，記住這種感覺，多練幾遍就會寫的越來越好。”

    洛珩不斷的鼓勵着少女。

    在他的鼓勵聲中，少女慢慢書寫完了第一個字。

    老實說，並不是很好看。

    但也沒有如很多初學者那般，寫的歪歪扭扭，不成字型。

    少女的字，至少還算有模有樣。

    從這一點看，這個未來女魔頭，似乎在書法上面，也有點天賦。

    “瞧你，汗都出來了，這麼緊張嗎？”

    看着寫完一個字後額頭都冒出汗珠的少女，洛珩含笑提袖替她擦了擦。

    少女卻乾巴巴的點了點頭。

    “緊張。”

    天知道她剛剛書寫的時候，心中有多麼忐忑。

    生怕落筆後一不小心就毀了張紙箋。

    在少女潛意識中，讀書寫字是很高端的事情。

    她一個連字都沒識幾個的野丫頭，如今卻要學書法了，心裏面能不緊張麼。

    “放鬆，不就是寫字麼，你又不是第一次寫，當初學武時也沒見你這般緊張啊。”

    洛珩笑着說道。

    少女搖了搖頭，有些不以爲然。

    “不一樣。”

    讀書寫字和練武怎能一樣？

    那是很神聖，很高雅的事情。

    練武，不是有手就行？

    不得不承認，一年的侯府生涯，對少女的思維和觀念，多少還是形成了一定的影響。

    她和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一樣，都覺得讀書要比習武高端。

    洛珩轉頭望了少女一眼，面露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想了想，說道。

    “綰綰，不能這麼想的。”

    “讀書和習武本質上並無高下之分，它們就像是人的兩條腿，你總不能說左腿要比右腿更重要吧？”

    讀書高尚、習武粗鄙論在洛珩看來是很不對的。

    他必須要把少女的觀念扭轉過來。

    雖然……他自己也是讀書人。

    在洛珩眼中，讀書和練武從來都是一樣重要。

    非要刻意捧高其中一樣，其結果就跟如今的大楚，和前朝大虞又有什麼區別？

    大楚對讀書人的推崇，已經到了病態的程度。

    結果就是，滿朝朱紫盡是蠅營狗苟，自私自利之輩。

    雖說這不一定全是因爲讀書的原委。

    但毫無疑問，讀書能讓人明智，越明智人就越聰明，越聰明……也越自私。

    反觀前朝大虞時，瘋狂推崇武力。

    以至於大虞從開國，到亡國，兩百多年間就沒停止過戰爭。

    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

    生靈塗炭，十室九空都不足以來形容當時的大虞朝。

    “哦。”

    少女應了一聲，將洛珩的話默默記了下來。

    心中觀念雖然尚未全盤被扭轉過來，但洛的話總是對的。

    現在不理解不要緊，以後總能慢慢理解的。

    少女心下如是想到。

    ……

    江南，暨陽城。

    暨陽雖只是座縣城，但因地處江南，且毗鄰京城，故而極爲繁榮。

    縣中光人口，就超過了十萬戶。

    是不折不扣的大縣、上縣。

    暨陽城的格局，倒是和大楚多數城池一樣，都是東富西貴、南窮北賤。

    城東永興坊。

    錦繡堂的商鋪，便坐落於此。

    “玄武老兄，你確定會是這裏？”

    永興坊外，已換了身常服，兩手空空的姜破虜，轉頭朝着身旁的玄武問道。

    倒不是他不信玄武，實在是他有些難以想象，連大將軍都被驚動了的走私案證據，會藏在區區一座縣城的坊市內。

    姜破虜不清楚玄武是怎麼查到這裏的。

    自從渡江後，他們什麼都沒做，一條條線索，就自動被送到了玄武手中。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他們就通過線索，找到了這裏。

    “不會錯的。”

    玄武的表情十分篤定，就好像已十拿九穩似的。

    姜破虜眼下和他是合作關係，但到底不是繡衣衛的人。

    有些話他不好和姜破虜說得太細。

    事實上，繡衣衛四大督司手中，都有一支獨屬於他們的人馬，人數皆在萬人左右。

    這聽起來很恐怖是吧！

    但實際上這萬把人分散到大楚各地，也就那麼回事。

    玄武手頭的這支人馬，番號“鷂”，大多數人都集中在北境草原。

    只是玄武的精力雖一直放在北方，卻也不意味着他不關注江南。

    他在江南地區，也留下了部分人手。

    這些人，有精明強幹的緹騎、番子，也有滲透各行各業的繡衣密諜。

    正是靠着這些手下，玄武才能輕而易舉地就找到永興坊。

    永興坊內，十有八九會有他想要的走私證據。

    因爲那裏有錦繡堂！

    那些精良的武器、甲冑……鹽鐵等戰略物資，全都是通過錦繡堂的渠道，被送往草原突奴部的。

    玄武深吸了一口氣，朝着姜破虜說道。

    “咱們先進去探探虛實，切莫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