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兵馬俑

    雨絲在夜色中飄灑在天地之間，由急變緩，長島持續了多日的陰雨天彷彿將要過去，風聲逐漸變得和緩，悠揚的吹向遠方，視線極盡處，火光逐漸熄滅，槍炮聲在慢慢消失，重新恢復了安靜的山林披着深夜的輕紗，格外的靜謐安詳。

    李天瀾靜靜站在激戰之後顯得高低不平的地面上，低着頭，默默看着自己手中那枚銀色的金屬球。

    曾經屬於他們李氏的兇兵。

    在他的父親當年最後一戰中被打碎的兇兵。

    當年那一戰，被打碎的又何止是這一把無盡長空，他們李氏數百年來的榮耀和輝煌，似乎都跟着這把兇兵一起被粉碎，變成了塵埃，變成了顆粒，變成了虛無。

    李天瀾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家族當年也擁有一把可以名鎮黑暗世界的兇兵，但一些似遠似近的恍惚記憶中，似乎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在邊境那片營地的人員還算是繁盛的時候，爺爺曾經好像是派過很多人手去邊境找過什麼東西。

    就是這個嗎？

    看着手中猶如黃豆般大小的金屬球，李天瀾眼神流轉，深邃的猶如最深沉的夜空。

    “你可以理解爲是爲了女人。我最心愛的女人。”

    “你知道什麼是崑崙城嗎？知道什麼是鳳凰閣嗎？”

    “爲什麼是死敵就一定會沒有關係？”

    “李師兄，你知道你父親當年是怎麼死的嗎？”

    “十三兇兵中，只有兩把是銀色的槍身，一把屬於南美蔣氏，名爲秦時明月。而另外一把...叫無盡長空，它...它曾經屬於崑崙軒轅臺...屬於李氏。”

    寂靜的山林內，一些看似重要又或者不重要的對話第一時間涌入李天瀾的腦海。

    崑崙城，鳳凰閣，李氏，無盡長空...

    有些東西似乎隱約之間有了些許的聯繫，但相互間卻又少了一些至關重要的東西，讓人無論怎麼聯想，都有些不對勁。

    江上雨到底知道些什麼？

    而且當年無盡長空的碎片，怎麼會落到江上雨手中？

    李天瀾沉默着，仔細回想着天擊槍口頂在江上雨胸口的那一幕。

    感覺之中，那塊殘片至少有巴掌大小，如果那都是無盡長空的殘片的話，江上雨怎麼會得到這麼多？

    “江上雨...江上雨...”

    李天瀾緊緊捏着手裏的銀色金屬球，不停的唸叨着這個名字，明亮的光彩在他的瞳孔中不斷閃爍着，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平添了幾分妖異的魅力。

    “李少，我要不要去追一下？他應該走不遠。”

    公爵看了看李天瀾，小心翼翼的問道，對於李天瀾，初次見面的公爵談不上什麼喜惡，但他卻很清楚老闆叫自己來東島意味着什麼，輪迴十二天王是輪迴宮真正的核心人物，但在輪迴宮主的意志沉默的時候，秦微白的意志才是整個輪迴宮的最高指示，對李天瀾應該是什麼態度，公爵自然心裏有數。

    李天瀾內心一動，想了想，還是搖搖頭笑道：“算了。”

    他看了公爵一眼，平靜道：“你今後跟騎士一樣，直接叫我名字吧，我就叫你公爵。”

    公爵點了點頭，眼神中似乎還透着些許的疑惑，不知道李天瀾爲什麼不讓自己追上去。

    輪迴宮的情報系統在外界始終是個謎，人們見識到的，一直都是那種近乎無孔不入卻又從不存在的縝密的情報系統，對於中洲，輪迴宮自然也很瞭解，年輕一代方面，江上雨雖然排名十大年輕高手第二位，落後於王聖霄和古寒山，但輪迴宮對江上雨的評價卻是極高，甚至是最高，一點都不弱於王聖霄和古寒山。

    這種人物，在重傷的情況下逃逸能逃多遠？

    如果現在追上去的話，公爵至少有五分把握幹掉江上雨。

    這就相當於是爲李天瀾除掉了一個日後的大敵，這麼好的機會，爲何不追？

    “你們的身份。”

    李天瀾看着公爵搖了搖頭：“不合適。”

    公爵愣了下，深深看了一眼李天瀾，沒有說話。

    李天瀾何嘗不想殺了江上雨？公爵是無限接近半步無敵境的高手，由他親自出手的話，成功的機率確實相當大。

    但世界上卻沒有不透風的牆。

    輪迴宮近年來雖然一直在跟中洲合作，但合作伙伴和自己人卻是兩個概念。

    江上雨死在自己手中，可以算是死於中洲的天驕之爭。

    但死在公爵這位輪迴天王手裏，那事情就變得敏感了，如今的江家可不僅是佔據了一個決策局議員的席位這麼簡單，江上雨的父親江山無論是在太子集團的地位，還是他和特戰集團的關係都能讓他輕而易舉的掀起一場諾大的風暴，江上雨死在輪迴宮手中，最好的結果，也是輪迴宮麻煩不斷焦頭爛額，再嚴重一點，整個輪迴宮徹底退出中洲，甚至被列爲敵對勢力名單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沒什麼不合適的。”

    一道冰冷悅耳的聲音從黑暗的山林中傳了過來：“雖然有風險，但有些事情，何來的萬全？冒一些風險把江上雨留在這裏，絕對是值得的。”

    李天瀾微微挑眉，轉過頭。

    夜雨已經徹底停下。

    燃火的身影從一片溼潤恍惚的夜色中走出來，臉色稍微有些疲憊，但眼神卻明亮的驚人：“今後江上雨很有可能成爲你最強大的敵人之一，這樣的人不殺，可惜了。”

    公爵看了看燃火，又看了看李天瀾，蠢蠢欲動。

    李天瀾習慣性的眯起眼睛，沉默了一會，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

    他沉默了一會，終於還是搖了搖頭，江上雨逃走距離現在已經大概十分鐘的時間，李天瀾不確定對方身上的通訊裝置有沒有損壞，如果不曾損壞的話，那麼至少江上雨已經第一時間通知了他的父親江山，現在再去追，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是麻煩。

    李天瀾並不擔心江上雨會將自己開槍偷襲他的事情到處宣揚，首先是江上雨先動了殺機，其次無論是無盡長空的碎片，還是那所謂的鳳凰閣，又或者江上雨的天王心都是已經跟兩人的生死博弈牽扯到一起的東西，江上雨最多也就是告訴江山，而只要他不死，那麼雙方最起碼能換來一個表面上的相安無事。

    哪怕是暫時性的，也比殺了江上雨之後面對的麻煩要好得多。

    時間！

    最重要的就是時間了。

    李天瀾現在至少需要兩三年的時間來恢復自己的巔峯狀態，用藥物強行提升到燃火境的不適應以及臨時的藥效，都讓李天瀾開始瘋狂的渴望變強。

    如果有三五年的時間的話...

    甚至不需要到無敵境，只需要入驚雷境，他現在也不會有那麼多的考慮和顧忌，以及在大勢面前的妥協。

    “走吧。”

    李天瀾將代表着曾經李氏榮耀的無盡長空殘片小心翼翼的收起來，轉過身前行。

    “李少，啊，不，天瀾，我覺得京香說的還是不錯的。這件事我願意去試試，做的乾淨一點，直接幫你殺掉一個敵人，很不錯的事情，不是嗎？”

    公爵走在李天瀾身邊，規規矩矩的落後一個身位，輕笑着開口道。

    不得不說，這位英俊的輪迴天王笑起來的時候給人的感覺是極爲溫暖的，金色的頭髮，明顯的笑紋，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個英俊的臉龐似乎都透着一種由衷的愉悅，燦爛的仿若能夠驅散周圍的黑暗。

    李天瀾轉身看了他一眼，突然問道：“你知道我最大的敵人是誰嗎？”

    “嗯？”

    公爵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本能的沉思起來：“應該是王聖霄？嗯...他確實當得起年輕天驕的稱號，以他的年紀就有現在這種實力，整個黑暗世界也沒第二個，這種天賦，當得起天驕二字了。”

    李天瀾笑了笑。

    近兩百年來，中洲乃至黑暗世界最快到達驚雷境的高手是二十三歲，這個記錄出自於崑崙軒轅臺， 可以說是李天瀾的某位先祖，而如今的王聖霄， 同樣也不曾過二十四歲的生日，比起那傳說中的記錄，不過是慢了幾個月而已，這份恐怖的天賦，李天瀾從來都不否認。

    “王聖霄之後，只說中洲的話，大概就是古寒山和江上雨了。他們都有可能成爲你最大的敵人，不過這些人雖然也很強，但比起王聖霄，總覺得差了一些啊，我說的不是實力和天賦，應該是底蘊，好像從北海王氏走出來的人，無論在任何場合，都會讓人高看一眼一樣。”

    公爵搖了搖頭，輕輕嘆息，眼神沒由來的有些惆悵。

    李天瀾的笑容不曾收斂，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道：“不對。”

    “不對？”

    公爵看着李天瀾，一臉疑惑。

    “我最大的敵人，是時間。也只有時間。”

    李天瀾淡淡道：“如果具體到人身上的話，我沒有敵人。”

    他的表情平靜而堅毅的注視着前方的夜色，溫和的語氣中卻透着一種足以讓任何人都心生凜然的自信：“一個都沒有。”

    公爵嘴角抽搐了下，沉默半晌，才聳聳肩，攤開手笑道：“好吧，我原本應該是不信的，但不知道爲什麼，聽你說出來，我就是相信了。京香，騎士，你們信不信？”

    背後一道強烈的殺意憑空而起。

    李天瀾愕然回頭。

    靜靜跟在他身後的燃火正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一臉玩味笑意的公爵。

    騎士一臉無奈。

    摸不清楚情況的李天瀾看着燃火，下意識的問道：“你的名字叫京香？嗯？聽小白說你是東島人，你...”

    他看了看公爵，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卻說不出哪裏不對勁，輪迴十二天王都是代號，公爵能親熱的叫燃火的真名，兩人關係應該是不錯的，可是...

    “啊，北野京香，天瀾，你不認識嗎？”

    公爵眨了眨眼，笑的依舊燦爛英俊，但卻多了一絲猥瑣的味道。

    看着李天瀾茫然的表情，公爵一臉不可思議的搖搖頭，嘆息道：“我的天，你真應該補補課了。竟然還有人不認識北野京香，那可是我的女神，東島如今最有名的明星哦。天瀾，回頭我把北野的作品拿給你欣賞一下，啊，她最近的新作品好像是...嗯...癡女：人妻搜查官？你應該看看，真的。”

    在燃火即將爆發的凜冽眼神中，公爵一臉興奮的繼續滔滔不絕：“燃火和北野京香的臉龐有七分相似，不過氣質要更冷豔一些，嗯，我觀察過她的屁股，簡直太漂亮了，我每天晚上都對着燃火...啊，不是，是北野...啊...天瀾你要不要摸一下，燃火不敢拒絕的...該死的女人，你要跟我動手嗎？！”

    電光猶如極度凝聚的雷霆，陡然間從高空之上落下。

    站在公爵身邊的李天瀾毫髮無傷，公爵原本站立的位置卻多了一個黑黝黝的大洞。

    閃爍的電光中，公爵和燃火的身影幾乎同時消失。

    幽藍色的光弧兇猛擴散，數十米外的大片森林一瞬間炸上天空。

    “又開始了。”

    騎士無奈的呻吟了一聲，看着李天瀾，苦笑道：“個人建議，天瀾，你應該離公爵那個猥瑣的混蛋遠一點，他似乎一直對燃火，嗯，還有我，一直對我們的臀部很感興趣，這樣的事情，發生了不止一次了。”

    李天瀾腦子裏沒由來的冒出公爵的一句話。

    “天瀾你要不要摸一下，燃火不敢拒絕的...”

    咳，還有騎士...

    李天瀾目光遊移，完全就是本能。

    騎士端莊嫵媚的臉龐猛地一紅，下意識的後退一小步，瞪着漂亮的眸子：“你在看什麼？”

    “咳...”

    李天瀾乾咳一聲，有些尷尬的收回目光，腦子裏卻依舊迴盪着四個字。

    不敢拒絕...

    這個不敢，當真用的精妙至極了。

    “走吧。”

    他深呼吸一口，邁步向前，隨口問道：“接下來你們有什麼計劃？”

    “先在長島把人集合起來吧。無論是我還是公爵，或者燃火，在長島都是有任務的，不過我們最主要的任務就是保護你的安全，所以聽到你失聯後，都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如今我們的團隊也應該向長島突圍了，還有其他一部分已經進入了長島，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集合人手了。”

    騎士聳了聳肩，語氣慵懶。

    “這可不容易。”

    李天瀾皺了皺眉，下意識的開口道。

    他目前可以肯定，已經有一部分精銳進入了長島，但是現在雙方很多人都已經徹底失去了聯繫，甚至就連李拜天等人，都處於失蹤狀態，將這些人集合起來，這恐怕是相當困難，但卻必須要去做的一件事情。

    “沒關係的。”

    騎士輕聲道：“我們近期在東島建立了新的合作渠道，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新的合作渠道？

    李天瀾看了一眼表情依舊平靜的騎士，腦子裏卻本能的浮現出了一個身影。

    破曉！

    剛剛出現救了他一命的破曉。

    輪迴宮似乎就是準備將打算投靠過來的西田財團當籌碼，來跟破曉背後的勢力合作的。

    這個新的合作渠道，憑藉直覺，李天瀾總覺得是跟破曉身後的勢力有關係。

    一個神祕的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勢力？

    難道會是隱藏在東島的某個大勢力嗎？

    輪迴，在與東島的隱蔽黑暗勢力合作，東島官方知不知道？

    東島與中州，中洲與輪迴，輪迴與東島...

    中洲之謀的成敗，很有可能就看接下來長島之戰的結果。

    一系列的事情，本應該是逐漸浮出水面的時候，可李天瀾眼前卻突兀的出現了一團迷霧。

    包裹了大勢，一片混沌。

    “其實剛纔我也是傾向於去殺了江上雨的。”

    騎士突然開口：“不過現在說這些應該有些晚了，只能等下次機會...這次的話，江上雨重傷恐怕要退出東島，那個位置的候選人，如今看來只剩下王聖霄和古寒山了。”

    “哪個位置？”

    李天瀾回過頭，看着騎士。

    “你不知道？”

    騎士眼神詭異。

    李天瀾皺了皺眉，搖頭，他原本也想不明白爲什麼王聖霄和古寒山這兩個超級大勢力的繼承人會參與這次的中州之謀，要說一心爲國，相互競爭也說得過去，但總覺得有些突兀。

    畢竟就算競爭，也不至於參與到這種隨時都會隕落的大場面中來，讓他們繼續成長下去才是最好的，可如今結合騎士說的那個所謂的位置，一切似乎都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確切的說，是一支部隊四分之一的領導權。這原本是王聖霄和古寒山的競爭，上面的高層也是默認的，不過江上雨也有這個心思，不過現在...呵...”

    騎士搖了搖頭：“遇見你，算他倒黴了。”

    “哪個部隊？”

    李天瀾摸了摸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國之重器。”

    騎士看着李天瀾，幽幽道：“中洲的超級部隊，類似於草稚部隊，但卻比草稚部隊更加先進。”

    她頓了頓，繼續道：“代號，兵馬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