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天命已定

    無爲大師？江湖騙子？還裝神弄鬼？

    安老直接就懵了。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大道凌空寺的太上長老無爲大師，論成名時間的話，甚至還早於道門奇人玄玄子，近二十年來玄玄子聲名鵲起，逐漸有了成爲玄學第一人的趨勢，可無論玄玄子再怎麼出名，一些頂尖的老人們都不會忘記大道凌空寺的無爲大師。

    這可以說是世間僅有的兩位玄學大宗師，玄玄子有意無意的周旋於中洲各大頂級豪門和隱龍海之間，邀請他的人只要夠分量，基本都不會被拒絕，最起碼能給予幾句令人受益匪淺的指點。

    而無爲大師卻是真正的逍遙世間，遊戲風塵，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

    佛門重緣法，講因果，近幾十年的時間裏，無爲大師不爲權勢所動，不爲金錢所動，幾乎徒步走遍了整個中洲，這是活佛一樣的人物。

    他願意給普通人講因果，也願意爲一些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指點迷津，整個中洲的頂尖圈子裏都流傳着一句話。

    只要有緣，活佛有求必應。

    無爲大師成名幾十年的時間裏，再早且不去說，近二十年，人們能衆所周知的，共有四個人得到過他的指點。

    十八年前建議司徒滄月孤身往北。

    中洲隱神於太白山橫空出世。

    十五年前奉勸一代高手華青峯入幽州。

    修羅道分裂，影門崛起於帝都，華青峯入主中洲警衛部，如今隱龍海大佬們身邊的警衛，超過百分之八十都出自影門。

    十年前，太子集團資深情報人員劉雙華因被人陷害而遭遇追殺，逃難江南，偶遇無爲大師，被勸其在江南行省紮根，劉雙華隱於廬山，八年前高調加入北海王氏，成立中洲南方最大的民間情報組織江南道。

    三年前，中洲規模最大，也是最神祕的特種部隊影刺部隊成立，北海王氏核心成員之一，影刺部隊司令員王釗亮上任的第二天，就直奔大道凌空寺求見無爲大師，只爲當面感謝。

    二十年，四個人，四位中洲黑暗世界的巨頭。

    無論無爲大師有意還是無意，僅憑這四位如今的成就，就沒人敢說玄玄子在玄學方面已經超越了無爲大師。

    這兩位說的話，基本上就等同於預言。

    這是很多人都公認的事情。

    多年來，安老聽多了有關於無爲大師的傳說，見多了人們對這位活佛的崇拜和仰慕，他這一輩子都沒有想到過，有一天一個年輕人會一臉不屑的說活佛是江湖騙子。

    這小子腦子出問題了？還是今晚喝多了？

    安老內心一顫，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小子這一手太狠了，絕對是故意的。

    在場幾人中，除了李天瀾，沒有一個是低於驚雷境的，李天瀾的聲音壓的再低，也不可能逃得過無爲大師和東城寒光的耳朵，他這話是說給安老聽的，可跟指着無爲大師破口大罵也沒什麼分別了。

    “天瀾，別胡說！”

    東城寒光嘴角抽搐了下，有些歉意的看着無爲大師，輕聲道：“大師，天瀾剛從小地方出來，沒見過什麼世面，所以...”

    “老衲若是不知道他從哪裏來，又怎麼會說他是有違大勢？”

    無爲大師轉動着手裏的佛珠，笑容慈善。

    李天瀾略微猶豫了下，再次轉身，重新走回小會客廳。

    他在無爲大師對面坐下，平靜道：“大師說我有違大勢，這話天瀾心悅誠服，但命格一事，小子只能當您是在胡說八道。”

    東城寒光瞪了李天瀾一眼，猶豫着沒有開口。

    無爲大師果然高僧，好脾氣到了一定程度，笑呵呵道：“爲何？”

    “我今年還不到二十歲，大師說我二十多年前就被改過命格，二十多年前，我還沒出生呢，哪裏有什麼命格？”

    李天瀾平靜的開口道，提起命運，總會讓人想起假大空的一些理論，但真正能把握住一絲軌跡的高人還是有的，最開始的時候李天瀾真當無爲大師是江湖騙子，可想到剛纔安老的眼神和東城寒光的表現，他又有些疑惑。

    東城家族這種頂級豪門，可不是什麼江湖騙子都能忽悠住的。

    但所謂的命格一事，確實漏洞太大了。

    “施主可信天命？”

    無爲大師又問了一次玄玄子曾經問過，他自己剛纔也問過的問題。

    李天瀾微微皺眉，在東城家族的這棟別墅中，他的情緒似乎不自覺的放鬆了一些，情緒波動也越來越明顯。

    “你其實不信的。”

    無爲大師輕笑一聲，看着李天瀾道：“你不信天命，所以才不信有人爲你改過命格。”

    李天瀾沉默着，這有關於天命和命格的事情，短短幾句，就已經讓他頭暈腦脹。

    他看了看無爲，雖然還是不懂他什麼意思，但看他臉色，顯然是不打算再說了。

    李天瀾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略苦微涼的茶水順着他的喉嚨流淌入腹，他突然開口道：“大師，如果我真的註定不得好死，那我一生所求，到底能不能成事？”

    他一生所求爲何？

    是讓爺爺和那些老兵重新走出邊境。

    是讓崑崙軒轅臺再次立於中洲之巔。

    是讓戰神家族的名聲再次名傳黑暗世界。

    十年之後，如果自己真的不得好死，那自己追求的這一切，能成功嗎？

    這一刻的李天瀾突然發現，對於那宿命中可能發生的死亡，他竟然可以很平靜的面對，可他一生所求之事，才是最讓他放不下的。

    “能。”

    無爲大師猶豫了下，終於開口，語調簡潔。

    李天瀾笑了起來，眼神燦爛的沒有絲毫陰霾：“如此，雖不甘心，但還不算太壞，值了。”

    老和尚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年紀輕輕的，什麼值不值？少給我在這裏胡扯！”

    東城寒光的臉色卻陰沉起來，一點都不留情面的訓斥李天瀾，他的白髮飛揚，眼神凌厲，整個人的氣勢瞬間暴漲。

    李天瀾的內心卻沒有來的一暖。

    儘管是初次見面，可老爺子如此作爲，那是當真沒有將他當外人了。

    “大師，如果天瀾的...那個命格，真的被人改了，十年後會如何？”

    東城寒光不再去看李天瀾，直接看着無爲大師，他的語氣平靜，可眼神卻有些懇切。

    無爲大師搖了搖頭：“老衲也沒有好的建議，時間還長，要看天瀾施主自己的氣運到底如何了。”

    東城寒光內心一沉，從老和尚的嘴裏，他雖然沒有聽出什麼悲觀的情緒，但也沒什麼樂觀的情緒。

    東城寒光有些患得患失，不死心的問道：“真的沒有解決之道嗎？”

    “歸隱山林，不問世事。”

    無爲大師轉動着手裏的佛珠，語氣平靜。

    東城寒光苦笑一聲，看了一眼李天瀾，果然見他神色不動，就像是沒有聽見一樣。

    這樣的方法，有和沒有，全無區別。

    “老衲要走了。”

    無爲大師突然站起身，看着東城寒光笑道：“你我塵緣已了，今生怕是無緣相見了，老弟如果不介意，送老衲一程如何？”

    原本聽到老和尚要走打算起身相送的李天瀾動作一頓，重新坐回沙發，對方這是明擺着要跟東城寒光單獨說幾句了。

    東城寒光有些猶豫，不是猶豫該不該送，而是猶豫要不要讓老和尚下山，無爲大師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次東城家族能請他上山，完全是因爲多年前的一樁因果，對於東城家族來說，則是一個天大的人情。

    可如此人情卻換來老和尚這樣一個結果，東城寒光當真是鬱悶的厲害。

    他苦笑着站起身，跟老和尚一起走出小會客廳。

    即將踏出會客廳的時候，前方的無爲大師突然轉身，看着李天瀾笑道：“老衲給施主一句忠告，施主近日怕有一劫，需小心行事，謹慎爲上。”

    李天瀾愣了下，點點頭，誠懇道：“多謝大師。”

    無爲大師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出別墅門口的時候，內心不甘的東城寒光略微猶豫了下，終於開口道：“大師，天瀾的...嗯，那個命格被改，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走在夜幕深沉的山巔院落，無爲大師笑着看了一眼東城寒光，輕聲道：“命格剛成，現在看的話，好也好不到哪去，命數也不是一成不變的，但大致總會有個軌跡，命格改動，大概就是十死無生到九死一生的差距，逆天改命，與天地爭生機，談何容易？”

    “那...”

    東城寒光臉色陰鬱。

    “也別太悲觀了，現在是九死一生，誰知道十年後會是什麼局面？”

    無爲大師輕聲笑道：“東城施主，送你一句話，萬事順其自然，別強求。至於天瀾施主，他從天空學院畢業後，倒是可以來臨安青雲山，跟我做個鄰居，對他有益無害。”

    臨安是江浙行省省會，青雲山位於西子湖畔，依山傍水，是絕佳的風水寶地。

    東城寒光點了點頭，無奈道：“我也看出來了，那小子是個倔脾氣，大師，如果到時候他不去該如何？”

    “命格已成，天命已定，哪能由得他？”

    無爲大師隨口一笑，伸手去拉車門，打算下山。

    東城寒光內心猛地一動，突然道：“大師，天瀾的命格是誰改的？”

    無爲大師動作頓了頓，轉身看了東城寒光一眼，眼神深邃。

    他坐進車裏，在車門即將關死的時候，一道細微的聲音才從東城寒光耳畔響起。

    “是我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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