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道歉

    次日凌晨，A市機場迎來它的第一趟航班。

    大型飛機駛入跑道，機翼劃破氣流，輪胎觸地，幾經顛簸，終於穩穩落地。

    艙門開啓，立即衝下來一個穿睡衣的男人。

    劉嘉潤等候在出站口，在他走出出口的時候將他攔下。

    “宋總，你確定要穿着這身去見許總？”

    穿着睡衣的男子不顧旁人異樣的目光，跟他抱怨道：“劉總！我現在真的要被氣死了！我們花了半年設計才搞出來的東西，被這麼個玩意兒弄沒了，你讓我怎麼跟員工解釋啊！”

    “許總會想到辦法的。”

    “不是我不相信她，而是自她上任以來，就沒做出一件令我們信服的事。”

    “她做了董事長不敢做的事，直接把許遠山的諮詢公司踢出局，這不算事嗎？”

    語塞。

    “走吧，去我家換身衣服，再去解決這件事。”

    宋文哲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只得跟劉嘉潤去他家。

    他來的匆忙，沒有帶一件衣裳。

    早上九點，所有人員到位工作。

    陳雲敲門，探頭道：“許總，劉總帶着宋總上來了。”

    簽署文件的女人頭也不擡，語氣淡淡的，“跟他們說，我不在。”

    “是。”陳雲直接準備關門去應付二人。

    在門快要關閉之際，她補充道：“你讓劉總帶着宋文哲到處逛逛，告訴劉總，可以悄悄告訴宋總蘇錦樑在哪個病房。”

    陳雲一臉驚喜，點頭道：“啊，是！”

    陳雲走後，她放下筆，撐着腦袋思考該怎麼解決這件事，又能讓他們恨死蘇錦樑。

    她可以藉着這件事，坐穩這個位子。

    人們不會感激阻止麻煩發生的人，只會記得解決麻煩的人。

    中午，她打電話約趙勝吃飯賠罪，卻被對方助理告知他已經有約。

    她也是個膽兒大的，帶着陳雲直接去找趙勝賠禮道歉，順便蹭人家的飯局。

    國風味十足的餐廳長廊中，白衣女人雙手插兜，腳踩白色蛇皮細跟高跟鞋，領着拎包小妹向前走。

    盡頭的紅門包間外站了兩名黑衣保鏢，其中一人見到她，倏地睜大眼。

    “許總？”

    她抿脣微笑，點點頭，問道：“趙伯伯在裏面？”

    “啊，對。”

    “我可以進去嗎？”

    兩名保鏢對視一眼。

    “請您稍等，趙總在談事，我進去通報一聲。”

    “好，不急。”她淺淺一笑，插兜轉身盯着陳雲。

    保鏢推門報備，不一會兒便出來，請她二人進去。

    “趙伯伯，沒想到在這兒遇到您了！我能跟你們拼個桌兒嗎？”她一進門便揚起笑臉，在看見趙勝身旁的男人時，不悅道，“誒？你也在啊？”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淡淡道：“嗯。”

    “小茵啊，當然可以了！快坐下！”

    她見旋轉玻璃桌上擺滿了美味佳餚，兩人卻在飲茶，很明顯是在談正事。

    “好的，趙叔叔。”她一邊笑，一邊給陳雲找了一個可以安心吃飯的座位，“小云，坐在這裏，慢慢吃。”

    她徑直坐到陸瑾和身旁，撩起耳發，等待他給自己斟茶賠罪。

    早知道是他，她就不來了！

    她故意蹺二郎腿，一腳踹在他的小腿肚上。

    他淡淡掃了她一眼，提起白玉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趙勝看出兩人的彆扭勁兒，“哎呀，瑾和啊，你家小茵又長漂亮了。”

    “她臉皮子薄，趙總還是別開玩笑了。”

    她擡腳踩在他鋥亮的皮鞋上，咬牙道：“我的臉皮子可不薄，就是不知道陸總女朋友會不會生氣。”

    “哈……”他聞言苦笑，端着茶杯一飲而盡。

    趙勝信以爲真，求證道：“哦？瑾和談戀愛了啊？”

    “您聽她胡說。”他無奈，動筷給她夾了一塊她喜歡吃的鹽水鴨。

    “我哪兒胡說了啊，您是不知道，唔～”

    她正欲胡說，被他捂住嘴，強制禁言。

    她斜眼瞪着他，手肘往後，不客氣賞了他一肘擊。

    他怎麼敢找女助理？！

    他湊到她的耳邊，商量道：“好了，談正事，正經一點。”

    趙勝看着“抱”在一起的兩人，一臉壞笑。

    “哎呀，你們年輕人啊！真讓我想起我年輕的時候，哈哈哈哈……”

    她聽見趙勝的話，一把推開身後人，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或許是因爲有了她的加入，兩人開始吃飯。

    她端着茶杯起身，“趙叔叔，三木的新系列一定要用北美櫻桃木，但現在全國的櫻桃木都在您手上……”

    趙勝擺手，“好了，你不用說了，你是爲了給那個喝倒的小子擦屁股是吧？”

    “不不不，您說錯了，我不是爲了給誰擦屁股，我今天主要是來跟您賠罪的。”

    趙勝態度堅決，掌心往下壓，示意她坐下，“賠罪談不上……你才上任，就把這種人推出來應酬，難免會落人口實，我勸你把他開掉。”

    “是、是，我會考慮的。”

    身旁飲茶的男人伸手，拉着她的手，將她拽坐下。

    趙勝好奇追問：“怎麼？這個人開不得啊？”

    陸瑾和也偏頭看着她，彷彿在問她是不是趙勝說的這樣。

    “哦，不是，只是現在他對我有用，全舟正是用人之際，我……”

    趙勝打斷她的話，“唉～明白、明白～”

    在說完明白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表態。

    她也明白，這個生意很難做成。

    恰好這時陸瑾和開口：“趙總，關於這件事，我有所耳聞，還請你不要怪許茵。”

    “當然了！我怎麼會怪小茵呢？”

    她在桌下的手收緊，側目盯着和趙勝談笑風生的男人，決定找他幫忙。

    她撐着下巴，癡癡道：“真好……”

    他聞聲回頭，“嗯？”

    “好了，我要回家了。”她小聲嘀咕道，驀然看向小云，給她發短信——小云，吃飽了嗎？

    坐在他們對面的陳雲慌慌張張擦嘴，朝她眨了眨眼。

    “趙叔叔，這次真的對不起，是我這個晚輩做得不對。”她站起身，真誠地90度彎腰跟趙勝致歉。

    “沒事、沒事。”趙勝滿不在意地擺手，但這件事會成爲他心裏的刺，怎麼也拔不掉。

    “那趙叔叔、瑾和，我們就先走了。”

    她帶着陳雲離開，走出門不久，陸瑾和追上兩人。

    他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轉身。

    “許茵。”

    她擡頭仰視着他，“幹什麼？”

    “我送你回家，你一個人開車不安全。”

    “怕別人撞我啊？”

    “怕你發瘋撞到別人。”

    她盯着他一動不動，忽而伸出雙手將他抱住，那種滿足感讓她一掃這些天的疲倦。

    陳雲識趣地垂眸偷笑。

    他單手抱住她，感嘆道：“許茵啊，你最近很怪。”

    她靠在他的肩上悶聲笑。

    他在她的頭頂問道：“許茵，要不要……去看電影。”

    “快回去吧，多砍他一些！”她笑着搖頭，鼓勵道，“我們，一起加油。”

    她不要再當不懂事、不體貼人的許茵。

    男人緩緩鬆開她，眸色一沉，“好。”

    “回家了給你發信息，祝你籤合同順利，拿下大單。”

    “好。”

    她看出了他眼中的失落，故意擡手曖昧地摸了摸他的臉，在他錯愕的目光中，帶着陳雲去前臺結賬。

    陳雲有些不明白，爲什麼她要把別人公司的賬結了。

    “許總，爲什麼是您給錢啊？”

    她淺淺一笑，回答得很直接，“傻瓜，當然是討好趙總了。”

    “可是您爲什麼不單獨請趙總呢？”

    “小笨蛋，如果今天不是我厚着臉皮拼桌，趙勝是不會見我的。”

    “許總何必委屈自己呢？”

    她像是個大姐姐一般，摸着陳雲的頭頂，“有時候啊，該放低姿態，就放低姿態，誰讓我們需要的東西都在別人手上呢？”

    陳雲微微點頭，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擡手看手機，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去看看蘇錦樑的女朋友，便看着陳雲，道：“時間還早，你陪我去一個地方吧。待會兒我送你回家。”

    “嗯！”

    她便開車帶着陳雲去蘇錦樑的現居地址，豪車停在老舊小區門口，大着肚子的孕婦恰好站在門口張望，時不時低頭看手機。

    “誒，許總，這不是上次在前臺找蘇錦樑的孕婦嗎？”

    “對。”

    “我們爲什麼要來偷看她啊？”

    “我想知道她和蘇錦樑的關係。”

    話音落下，蘇錦樑捂着肚子從一輛出租車走下，女人看見他，不顧自己身子，快步上前攙扶着他，被他一把厭惡地推開，差點兒摔倒。

    她看見這一幕，心裏一緊，怕她摔倒，落個一屍兩命。

    女人固執地非要上前攙扶蘇錦樑，分明她更需要人照顧，卻在此刻，放下所有自尊，去扶住推開她的男人。

    陳雲冷哼一下，這下她更看不起蘇錦樑了。

    “許總，我去給您打聽！”

    不待她回答，陳雲立馬就推門下車，跑去門衛崗，跟看門兒的大叔聊天，順便給人塞了200塊錢，這才高高興興回到許茵身旁。

    許茵抱臂一言不發，眉眼彎彎，很是溫柔。

    “大叔說，他們是情侶，男的以前總是在晚上出門，但前些日子開始早出晚歸，每天回來都是醉醺醺的，回來後，總是罵那個孕婦，被鄰居投訴了很多次。”

    “嗯。”

    “許總，這樣糟糕的一個人，怎麼能繼續待在公司呢？”

    她扭頭甜甜一笑，“可是.......這樣糟糕的人，不待在全舟，我該怎麼對付他呢？”

    陳雲覺得她的笑容好瘮人，抖了抖，傻傻點了點頭。

    她按照約定，開車送陳雲回家，直到看她走進小區門才開車離開。

    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自己上輩子沒有發現這個女人的存在，極有可能是因爲蘇錦樑把她除掉了。畢竟蘇錦樑爲了錢，可以不擇手段，也可以除掉爲自己懷孕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