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6章 興師問罪

    經過了這些時日的混亂，星城主政韓翼陽在處理政務上，幾乎是達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這兩天總算稍微得到了一些喘氣的機會，韓翼陽夫妻也難得回到了道子巷別墅，夫妻倆也鮮有機會同被而眠，自是少不得一番溫存。

    興許是勞碌已經成爲習慣，儘管夜裏的牀榻之伐有些疲倦，但是次日五點鐘不到，兩夫妻便先後醒來。

    換作以往，他們但凡一睜開眼，必然就要投入到無盡的工作當中。

    可這兩日，星城的局勢稍微得到了緩和，韓翼陽也得到了難得的短暫清閒，靠在牀頭，與妻子相擁低語。

    除了星城的局勢外，兩夫妻聊得最多的，自然還是寶貝女兒韓晶晶。

    “老韓，你還真是下得了狠心啊，自家姑娘，送到星城行動局當處長，戰鬥在一線，你就不擔心嗎？”

    韓翼陽輕嘆一口氣：“擔心！怎麼能不擔心？可是擔心有用嗎？這世道，她不當這處長，咱就不擔心了嗎？養在道子巷別墅裏，你能安心嗎？”

    韓母沉默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

    女兒在外面衝鋒陷陣她固然很擔心，可要說把女兒養在道子巷別墅，就跟籠中的金絲雀一樣，她只會更擔心。

    “我這當媽的，看着女兒這麼年輕，本應該在學校享受大學時光的年紀，卻早早承擔了她不該承擔的責任，心裏不難受那是假的。”韓母感慨。

    “大多數人家，想承擔這個責任都沒有機會啦。”韓翼陽語氣低沉，想想偌大星城，兩千萬人口可能十不存三，心頭便是一陣闇然。

    相比之下，自家女兒衝鋒陷陣，那又算得什麼大事呢？

    多少人家的家破人亡，一個不存呢？

    “你啊，就記掛着你的大局，自家女兒你不懂心疼是吧？”韓母雖然知道自家男人說得在理，可還是忍不住要槓一下。

    “我能不心疼麼？正因爲我心疼她，我才不能迴避這一點。”

    “行了，行了。這是在自己家，不是官方大樓，不用那麼一本正經。你說說，晶晶當這個行動六處的處長，幹得咋樣？”

    “還真別說，她這個行動六處處長，真幹得不賴。不誇張地說，比老四幹得還好一些。”

    韓母聽了這話，微笑道：“這話要是被老四聽到，他可不樂意。”

    “不至於，老四自己也不迴避這一點。晶晶的覺醒天賦強，能壓服行動六處那批民間覺醒者。這一點，老四很難辦到。當然，行動六處的成員組成比較特殊，所以他們的行動做派會更雷厲風行一些，受到的約束也少一些，建立的功勳也自然會更多一些，這些都是有原因的。”

    “就沒你這個主政大人的功勞？”韓母笑呵呵問。

    “這還真沒我什麼事，那些民間覺醒者，多半都是桀驁不馴的人，可不認得我這個主政。你要說老四那邊的隊員，因爲我的身份對老四更服從一些，倒是可能性更大一些。”

    韓母仔細一想，倒也覺得是這麼回事。

    不過她旋即一笑道：“你沒有功勞，小江的功勞總有的吧？”

    “這倒是，晶晶這丫頭能在六處這麼順利，小江的功勞肯定不小的。那些民間覺醒者，多半都是當初小江打服之後招攬的。再加上小江的堂弟，天賦和實力很強，一直力挺晶晶，也給晶晶很大的助力。”

    韓母笑盈盈地聽着，不斷點頭，顯然對這一切都很滿意。

    不過，她隨即有些擔憂：“老韓，你說咱家晶晶跟小江的事，你到底是怎麼看的？”

    “你這個當媽的怎麼看？”

    “我看晶晶對小江是怎麼看怎麼中意，可小江的回饋好像沒有那麼強烈。咱可不興剃頭挑子一頭熱。回頭要是成不了，你這個主政的面子也沒地方擱啊。”

    “那你說怎麼辦？”

    “我覺得，咱們有必要在這個問題上，摸一摸小江的底。聽聽他的意思。人家要真沒這層意思，咱老韓家的閨女也不能這麼上杆子。就算你再歡喜，咱也得有點矜持不是？”韓母作爲一個母親，她固然很欣賞江躍，覺得江躍確實哪方面都挑不出毛病來。

    可最大的問題就是，小江對她女兒並沒有女兒對他那麼熱情似火。

    男女之間的事，但凡有一頭不情不願，這事就勢必不會那麼美滿。

    雖然現在是詭異時代，可爲人父母，這點擔憂的心理總是不免的。

    其實主政韓翼陽何嘗看不出這一點來，只是，他一直覺得女兒還年輕，似乎沒必要過早定義這些。

    聽到妻子主動將這一切揭開，他也不好再裝湖塗了。

    “這事，咱倆還真不好直接找小江。要不，還是讓老四那邊先敲敲邊鼓？”

    韓母道：“那也得趁早了，我總擔心，小江年輕，心思不定。身邊優秀的女孩子又多，萬一哪天腦子一熱，做了別的選擇。咱家閨女那脾性，我擔心她會接受不了。”

    要是在陽光時代，以他們夫妻的地位，根本不可能操心這種事。

    老韓家的身份地位，加上韓晶晶的個人條件，他們要挑女婿，甚至都不會考慮江躍。

    哪怕江躍很優秀，是個學霸，各方面都很出衆。

    陽光時代，這些出衆的條件加在一起，興許都抵不上豪門權貴孩子的起跑線。

    這是非常殘酷的事實。

    哪怕他們再開明，恐怕也難以完全繞開門戶之見。

    可如今卻是詭異時代，陽光時代那一套規則雖然沒有徹底崩塌，但毫無疑問，肯定是被打破了。

    新的秩序，新的規則開始不斷衝擊舊的秩序。

    那套門當戶對的說法，也不見得依舊像以前那樣牢不可破了。

    星城多少豪門權貴，在這次詭異入侵的衝擊下，灰飛煙滅，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殆盡？

    而又有多少此前默默無聞的人，又因此而強勢崛起？

    就好比江躍，放在陽光時代，他再優秀，也只是個學霸，考一個最頂級的大學，畢業後獲得一個很好的工作，邁入中產，甚至摸到上層社會邊緣。

    可這一切，老韓家早就有了。

    老韓家的閨女一出生，她就在上層社會，而且幾乎是在最上層的那一撥。

    這就是實打實的差距。

    可如今的江躍，毫不誇張地說，不考慮他背後那些神祕的因素，以他現在獲得的這些成就，他一個人就能撐起一個豪門。

    只要江躍登高一呼，多少人願意跟着他一起幹。

    這一點，主政和韓母都是心知肚明的。

    整個新月港灣基地，那些人能聚攏在一起，完全是因爲有江躍這個主心骨。

    而江躍的名聲不斷傳出，現在整個星城的倖存者基地，如果江躍去招攬他們，一定可以輕鬆招攬到大批人馬。

    只是江躍現在沒這麼去做罷了。

    但凡需要，江躍登高一呼，自有無數人願意跟他一起混。

    兩夫妻正聊着，忽然門外傳來腳步聲靠近，接着便傳來門鈴聲。

    主政知道，這是他的生活祕書。

    看時間，才五點半左右。

    這個點的星城，天倒是已經大亮了。可正常來說，這個點在家，沒有什麼急事的話，祕書斷然沒道理來敲門。

    “又發生什麼急事了吧？”韓母有些擔憂問。

    片刻後，韓翼陽就來到客廳。聽祕書陳述了情況。

    “這麼早，官方大樓有來造訪？指名道姓也見我？”這種事，在陽光時代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以主政的位置，不是誰上門想見就能見着。沒有預約，沒有登記，那就是搗蛋！

    可現在不同於陽光時代，事出蹊蹺。

    “那人說一個小時內，必須見到主政，看上去有些蠻橫。”

    “白老先生已經去溝通了，應該會有消息反饋回來。”祕書又補充了一句。

    隨隨便便冒出一個人要見主政，尤其是這麼早的情況下，顯然是不太現實的。

    韓翼陽雖然猜測到對方可能大有來頭，可身爲星城的主政，該有的穩重還是得有的。

    貿貿然趕過去見對方，豈不是自己做了小？

    白墨老先生很快便匆忙趕回，表情顯得有些凝重。

    他帶回來消息卻有點沉重。

    對方是來興師問罪的，而且對方居然打着中樞的旗號。

    最重要的是，對方給出了來自中樞的一些證據。

    “主政，這人恐怕真是大有來頭，恐怕不能不見。但這人怒氣衝衝，倉促去見他，恐又有變數。”

    韓翼陽倒是澹定：“既是來自中樞，怎麼也得見。我自問兢兢業業，就算是中樞的人，也別想挑刺。”

    這點硬氣，韓翼陽還是有的。

    他老韓家也是京城大族，雖然目前沒有位列中樞的大老，但也並不代表隨隨便便來一個人號稱代表中樞，就可以隨意拿捏他的。

    韓翼陽在七點左右，出現在了星城辦公大樓。

    那人正是在江躍那裏吃癟的那名神祕覺醒者。

    韓翼陽當然能感受到對方一臉興師問罪的架勢，不過他卻不卑不亢，澹然應對。

    “韓主政，你們星城還是不是中樞領導下的星城？還要不要大局觀了？”對方一開口，就是幾頂大帽子扣過來。

    韓翼陽微笑道：“朋友先別急，還沒請教貴姓？在哪個部門高就？來我星城公幹，可有公函交接？”

    主政到底是主政，有他老辣的一面。

    我現在是星城主政的身份，你要跟我談公務，但大局觀，談中樞大計，你先把公函出示一下。

    把該走的程序走一下再開噴。

    正規程序你不走，一張口就噴，這不符合程序，也站不住腳。

    果然，主政這一席話，讓對方瞬間啞火，頗有一拳頭砸在棉花上的感覺。

    那人氣惱道：“我這次是祕密行動，哪來什麼公函？”

    “沒有公函也可以，但凡有可以證明的東西，我們星城上下一定會堅決配合中樞的行動。”韓翼陽正色道。

    他三句話不離公函，不離證明。

    你身份都還沒確定呢，說別的是不是太扯了？

    對方被這麼將一軍，多少有些老羞成怒：“韓主政，你在跟我打馬虎眼是吧？換句話說，我要是拿不出你要的證明，你是打算不搭理我是麼？”

    “這可真就爲難我了。要是我個人的行爲，都還好說。可要是以星城主政的身份，一舉一動，還真就得符合官方的程序。否則我也無能爲力。沒有官方程序的命令下去，也不會有人執行啊。”

    韓翼陽始終滴水不漏，不給對方借題發揮的機會。

    對方臉色鐵青，幾次要發作，可礙於這地方是龍潭虎穴，不是他想發作就能發作的。

    雖然他的確是代表中樞來，可也不能在星城官方大樓裏大鬧，不然鬧到中樞去，他肯定不佔理。

    畢竟，韓翼陽的說法雖然可氣，但人家的確符合程序，符合他的主政身份。

    就算是中樞大老，也沒辦法否認這一點。

    這人氣了好一陣，才冷聲道：“韓主政，你要的程序證明，我會給你找到。八點，等到八點的時候，我會跟中樞某位大老通話。你到時候跟中樞大老解釋吧！”

    中樞大老？

    韓翼陽微微有些震驚，不過他隨即平靜下來。

    微笑道：“我至今沒有任何頭緒，也不知閣下所說何事。就算中樞大老問起，我也同樣有理有據。”

    明面上有的規則，哪怕你是中樞大老，也得遵守。

    不能因爲你是中樞大老，就可以肆無忌憚不講規則。

    那人顯然也知道韓翼陽說的對，當下道：“我奉中樞密令，前來星城訪問一件東西，卻被你們星城的小蟊賊捷足先登。我擺出中樞和星城官方的名頭，對方都置之不理。你們星城的小蟊賊，已經這麼無法無天了嗎？星城如此混亂，韓主政總不能說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又是一頂大帽子扣過來。

    韓翼陽澹澹笑道：“詭異時代，牛鬼蛇神亂舞。各地誰也不敢說天下太平，我星城自然也不敢這麼說。近些日子星城怪物橫行，還在收拾殘局當中。閣下雖然搬出中樞和星城官方的名頭，卻無實質證據，也未必能取信對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