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七百四十一章 不能魯莽

    只是一道流言而已，就讓京城所有商賈的神經緊張起來。

    一時之間，酒樓的生意再次暴漲一大截，到處都是想要打聽朝廷內幕消息的商賈。

    商賈沒有辦法不着急啊，這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短短幾天，還沒有等商賈打聽到消息，通政司就下發公文正式宣告朝廷要向商賈借錢修建到徐州鐵軌。

    此消息一出，京城商賈瞬間驚恐至極，不少人連家業都不顧了，當天就帶着家眷外逃。

    他們也不知道能夠逃到哪裏去，但是現在他們腦海裏就只有一個想法。

    快走！離開京城，只要離開京城，無論去哪裏都好！

    王元吉在政事房裏等着消息，雖然這幾天他已經聽說了商賈好似對借錢給朝廷有些牴觸，但是他覺得朝廷又不是白借他們的錢，要付利錢的，那些商賈應該會來的。

    可是他左等右等，越等臉上的笑容越少，越等心裏越是泛起嘀咕。

    「怎麼回事？爲何一個願意借錢的商賈都沒有？難道連利錢都不能打動他們？」

    雖然年利一成五的確是不高，但是也不至於連一個商賈都沒有吧？.

    王元吉臉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已經完全板了起來，實在是等不下去了，大聲朝門外喊道：「來人！」

    「大人！」一個官員連忙走進來，拱手行禮。

    王元吉語氣沉重的問道：「還沒有消息嗎？」

    「回......」官員的臉色有些尷尬，低頭咬牙回道：「回大人，還......還沒有......」

    似乎怕王元吉責難，官員又連忙補充了一句，「一旦有消息，下官即刻前來稟報大人。」

    王元吉心裏微微一嘆息，擺擺手道：「下去吧。」

    「是。」

    官員如蒙大赦，轉身就要走出房間。

    可還沒有等他最終邁步出去，猛然跑進來一個官員，火急火燎地道：「大人！」

    王元吉臉色一沉，不用問都猜到肯定有意料之外的不好結果出現。

    沉聲道：「怎麼了？」

    官員沒有開口，而是先看了剛纔要出門的人一眼。

    此人頓時回過神來，連忙朝王元吉拱手躬身，「下官告退。」

    王元吉微微頷首。

    等此人離開之後，後進來的官員才焦急萬分地道：「大人，剛剛得到消息，京城中大小商賈都在舉家離開。大人，若是再不想辦法將他們留住，恐怕就要跑光了。」

    王元吉神色一頓，攏在袖袍裏的手指猛地抓緊。擡眼看向官員，一字一頓地道：「留住？怎麼留？」

    「大人，下官以爲可以讓五城兵馬司立刻將他們截住，現在下令還來得及！」官員想都沒想，直接建議。在他看來，只要將城門及時封住，那些商賈便插翅難逃！

    但是王元吉卻更加清楚，城門可以關住人，但是卻關不住人心！

    現在這些商賈爲何不要命的逃離京城？不就是因爲害怕朝廷嗎？若是再派人將他們關在城內，到時候更是讓商賈人心惶惶。

    王元吉冷冷的看了官員一眼，帶着怒氣道：「難道你還覺得京城還不夠熱鬧嗎？」

    「大人！下官......下官......」在王元吉的目光下，官員聲音越來越小，頭越來越低。

    幾息過後，不知道官員哪裏來的勇氣，猛地擡頭道：「大人，現在逃離京城的商賈還不多，關閉城門咱們還能夠從商賈哪裏借來足夠的錢，若是再猶豫下去等那些官員逃光了，咱們怎麼才能夠籌齊修建鐵軌的錢？」

    王元吉一沉思的功夫，就讓官員說了這麼一通廢話。回過

    神來之後，立刻將他喝止：「夠了！」

    官員被喝止，心裏反而鬆了口氣。反正他已經提出了意見，顯示出他的才能，至於首輔大人不採納，那就是大人的事情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如此一來在這件事當中，就沒有官員的過錯了。

    這叫，以下克上！

    果然，王元吉也沒有如何處罰官員，畢竟這樣的小錯還夠不上處罰他。

    「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記住，不能再提封閉城門的話。」

    「是，下官明白。」官員躬身一禮之後，直接告辭離開。看他的背影，還有幾分拍屁股走人的架勢。

    大量商賈離開京城，別人可以甩手不管，但是王元吉卻不得不管。

    沉思之後，王元吉還是準備用溫和的手段。

    「來人。」

    「大人請吩咐。」

    王元吉擡起頭來，語氣柔和地說道：「派人去找那些說書人，將朝廷準備如何向商賈借錢的消息透露給他們，讓他們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宣揚出去，尤其是要專門向那些商賈宣揚。」

    官員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緩緩直起身來，神色猶豫。

    「怎麼？你有話說？」王元吉心情逐漸轉好，和聲細語地問道。

    官員緩緩點頭，疑惑不解地問道：「大人，下官不明白。現在那些商賈拼命地逃離京城，恐怕最多一兩日之內就會走個精光，咱們就算是讓人把消息透露出去，那也來不及了啊！商賈都逃了，他們又不可能聽到消息，這會有什麼用？」

    王元吉爆發了一陣輕笑，絲毫不急地道：「商賈因爲不瞭解朝廷的打算，所以他們就會往最壞的境況去想。只要朝廷能夠及時和他們解釋清楚，想來還是有人會理解的。」

    「至於你說的商賈都跑光了，沒有人會聽，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

    官員聽着也認同王元吉的看法，但是他還是不明白爲何大人不擔心京城中商賈跑光。

    看着屬下滿臉的疑惑，王元吉笑着打趣道：「這些商賈跑得如此急迫，你認爲他們能夠將京城的產業都帶走嗎？」

    「這不可能！」官員立刻搖頭。

    「這不就是了？」王元吉語速極快地笑道：「這些產業少說也有他們的大半身家，豈能說放棄就放棄的？他們之所以如此急匆匆地逃離京城，不過是一時衝動之下的舉動而已。等他們緩過勁來，只要看到朝廷一切如常，並沒有要將他們捉拿的意思，恐怕就會有人忍不住回到京城的。就算是還有所顧慮不肯回來，至少他們也會在京城周圍駐留。」

    「他們停留在京城附近，最想知道的肯定是京城裏面的動靜，必然會不停歇地派人打聽京城的消息。你說，這個時候咱們把消息透露出去，有沒有用處？」

    官員聽得目瞪口呆，是啊，雖然說那些商賈個個百萬貫身家，但是他們的大半身家都是宅院和鋪子，真正的金銀珠寶和寶鈔反而沒有多少。

    他們逃離得如此匆忙，能夠帶走的就只有金銀細軟而已。

    「下官明白了，這就去辦。」

    ......

    情況的確是如同王元吉所料，那些商賈在逃離京城之後，僅僅奔波了幾日，有人就開始吃不消了。

    這些商賈或許發跡之前還能夠吃得下這份苦，但是發跡之後養尊處優，哪裏還能連日奔波？這些人幾乎都在距離京城三五日路程的地方停下。

    「老爺快休息一下，咱們還要趕路呢。」一個管家對着商賈道。

    商賈卻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邊喘着粗氣，邊怒道：「夠了，再繼續趕路老爺我沒有被朝廷抓住，都要被活活累死。今天先在這裏休息一下，明日再說。」

    管家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家老爺，他不知道老爺在發什麼瘋？明明要大家亡命而逃的是老爺，現在不願意再跑的也是老爺，這是要幹什麼啊？

    看着老爺怒氣衝衝轉身的背影，管家無可奈何地搖頭，只好跟上去。反正左右都是老爺說了算，他怎麼說就怎麼做好了。

    等到第二天，商賈美美地睡了一個安穩覺之後醒來，皺着眉頭，卻更加不願意再繼續跑了。

    伸手把管家招過來。

    管家還以爲老爺要出發了呢，連忙提前道：「老爺，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咱們隨時可以起程。」

    「起程？啓什麼程？」商賈低頭皺眉，滿口不滿地道。

    管家一下子都麻了，兩手焦急地搖晃道：「老爺，咱們......咱們不是還要趕路的嗎？」

    「趕什麼路？老爺我不走了。」商賈堅決地擺手。

    「啊？」管家驚叫一聲，一時之間不明白自家老爺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商賈才不管那麼多，也懶得和管家解釋，直接吩咐道：「你！立刻派人去京城打聽一下，朝廷究竟是準備怎麼樣？打聽到了，立刻來稟報。」

    商賈覺得自己冤枉得很，就爲了一個莫須有的消息，就被嚇得四處逃竄很是丟人啊！

    「是。」管家看到老爺神色不善，也不敢爭辯，連忙答應下來。

    數日之後，管家得到消息就第一時間前來稟報。

    「老爺，大消息啊！」

    「什麼消息？是好是壞，快說！」商賈一張胖臉，顯得眼睛很小。但是此刻，他卻極力地把眼睛瞪大。

    管家連忙回道：「老爺，京城裏面很多人都在說，這次朝廷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向老爺們借錢，而且給出的利錢也是真的。」

    「哦？你這消息準確嗎？會不會是朝廷故意放出來的消息，好引誘咱們自投羅網？」商賈很謹慎。

    不過當天聽到管家的消息之後，心裏沒來由地暗自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