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4、仙芝不死藥

    蘇午凝望着近在咫尺的棺槨裏李嶽山的屍骸，心神剎那動搖，那被他禁錮在手中，仍不斷散發出寂滅死氣，破壞他的完人氣韻的"天之五厲"，逐漸鬆動，最終被狐爪拖拽着，帶回了"仙門"之內。

    纏繞在青銅棺槨之上的些絲灑逸清靈氣韻，同時消散無形。

    漆黑冰層上，西王母融化而成的那一堆雪泥，徹底被"天之五厲"吸取乾淨，兵器大輪在仙門中的"仙"一隻龍趾中盤轉不休，散發出的寂滅死氣，將"仙"龍趾之上的鱗片也盡數磨滅，割出一道道傷痕。

    而"仙"對於"天之五厲"在自身之上造成的傷害，卻是渾不在意，它那顆呈現出死人一般膚色、木僵着沒有絲毫人味的人頭上，浮現出貪婪而迷戀的表情，它張開鼻孔，"天之五厲"之上飄散出的寂滅死氣便盡數鑽進它的鼻孔之中，在它體內輪轉起來，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它的五臟六腑，盡在這寂滅死氣輪轉切割之下，受到了創傷。

    一縷縷五色斑斕的虹光血液從它耳孔、鼻孔、眼角、嘴角、身軀各處的裂縫中流淌而出，將它的形容渲染得越發斑駁怪異，越發模糊不定！

    那尊刑具兵器之輪——天之五厲，吸攝了魯母、西王母寂滅之後的死氣，"仙人"對於它的鍛造，如今已然徹底完成。

    虹光成雲，一團團簇擁緊抱起，形成了一朵仙芝不死藥。

    "仙"抓着那朵由"天之五厲"轉化而成的仙芝不死藥，仙芝不死藥搖顫之間，散發出的朵朵虹光雲氣裏，仍舊有刑具虛影晃動，切割着"仙"抓着其根莖的五指。

    "仙"張開一雙蓄積着好似由無數彩羽疊匯之光芒的眼睛，直勾勾地向冰層上的蘇午投來目光——

    蘇午檢查了那副青銅棺槨，確認"仙"並沒有在師父的屍身上做過任何手腳，他嚴峻的神色稍微放鬆了一些，將青銅棺槨首先收了起來。

    四下裏，"大天"的窺視未曾消去，那般令蘇午心神緊繃、毛骨悚然的氣韻反而積蓄得愈來愈多。

    如今"大天"的注意力，不知是在蘇午身上，還是在那仙門中的"仙"身上？

    "仙"的一張詭皮，被縫入"大紀藏"中，決定了密藏域亙古以來的厲詭與神靈演化方向，甚至"魯母"、"西王母"的誕生，都與它有着不小的牽連——西王母的本形，其實並非披髮戴勝、虎身人首的女子，而是一團豬油膏脂般、生滿密密麻麻褶皺的腦漿！

    這團腦漿自天際海中升騰而起，曾被許多密藏域僧侶、乃至是精蓮誤認爲是法性根本！

    而西王母的本形，與"仙"息息相關。"仙"先前自稱，自身是"大天"與"元皇"的結合，元皇的腦子與大天的血液造化了"仙"，"仙"原本也是一個厲詭，但如今，蘇午未曾從其身上感應到任何厲詭詭韻。

    正如它所說，它與三清截然不同！

    三清運用死劫規律，招引萬類淪滅，哪怕先前瀕臨諸我歸一之境，自身"詭"的特性還是大過了

    其他。

    但"仙"身上已經沒有了詭韻存在，它自身散發出的那般令人元根不由自主隨之起舞的五色虹光氣韻，姑且可以稱之爲"仙人氣韻"。

    仙是元皇腦髓、大天血液的結合。

    元皇腦髓應化在了"西王母"這個以刑殺厲詭爲"死劫規律"、渾不像是厲詭的厲詭身上；

    大天血液應化在了那無數被殺死的天詭彙集而成的"魯母"身上！

    而仙留在世間，導引起無數爭鬥的一張詭皮，甚至曾被素王用來試驗過"殺死厲詭"的辦法。

    素王幾近成功！

    詭皮更在蘇午幾近折磨之下，最終完全斷滅了所有因果。

    此諸般種種，無不與"殺詭"、"死亡"、"寂滅"如此種種息息相關，而簇擁着當下仙門的那一道道靈芝，自漢以來，常被人們視爲由人間至於仙界的"階梯"，乃是"長生不死"的奧祕根本。

    那被"仙"抓在手中、天之五厲最終轉化的仙芝不死藥，究竟藏着怎樣的作用？如今蘇午心中有了一個朦朧的答案。

    「完人，你還沒有猜出這件兵器的作用究竟是什麼呢？」

    "仙"直勾勾地盯着仙門外的蘇午，向他晃了晃手中飄散五彩虹光的"仙芝不死藥"，同蘇午問道。

    「以此登仙？」蘇午向那"仙"反問道。

    那"仙"本已自稱爲仙，今下蘇午卻猜測那以天之五厲種種刑具造化而成的仙芝不死藥，乃是助力其登仙的大藥，這般說法，未免有些矛盾。

    然而，"仙"聽到了蘇午的話，卻猛然瞪大了眼睛，神色甚爲驚訝。

    它驚訝之後，又竊竊地笑了起來：「你猜得對啊……

    我如今雖然是"仙"，但卻終究只是"地仙"，被困縛於大天之中，止步於"三不在"之地，不能超脫。

    而今，有這件東西在，我便可以破除一切阻礙，直成"真仙"了……不過，你只猜到了這件東西的一重效用，它還有另一種效用……它畢竟是一件件刑具聚化而成，更何況，我還藉着素王的手來推演了一番如何殺死厲詭……

    你再猜猜，你再猜猜，它的另一種效用是甚麼？」

    虛空處處盡是"仙"竊竊地笑聲。

    深藏於天地虛空之外，窺視着此間世界的"大天"氣韻更濃重地滲入此間天地之內，雲氣飄搖之間，隱隱構成了大天漠然冰冷、老態龍鍾卻沒有人味的一張人臉。

    ——大天亦對於"仙芝不死藥"的第二重效用甚爲"好奇"。

    那些行至"三不在"之地的存在，已經初步有了脫離元河造作的力量，大天對他們的束縛愈來愈弱。

    如"燧皇首級"這般三不在，甚至可以將自身的力量投影於現世之中，使得薪火代代相傳，綿延無衰絕。

    而"仙"亦是一尊"三不在"。

    它根腳的高上強大，又遠遠超過了其他三不在。

    就如它先前所說，大天無法侵蝕

    蘇午這樣活着的完人，而大天同樣亦無法侵蝕如今的它——它本是一個厲詭，卻通過某種辦法，將自己修行成了它自稱的"仙"。

    此"仙"，不同於人們認知裏的"仙"。

    大概率是它將自身如今的層次，強名作"仙"！

    而蘇午推測，它今下的"仙之境界"，應當類似於自身如今達成的"完人之境"。

    只不過，蘇午走到這一步，代表了"圓滿無缺、無有弱點的人類"。

    而仙門中的厲詭，則代表了"諸性俱全，無有損傷的厲詭"——全性之詭！

    這尊全性之詭，自陳被束縛於"大天"之中，而今亦在追求超脫！

    超脫大天，成爲"真仙"！

    蘇午眼中神光閃爍，他還在揣摩大天對今下的"仙"究竟是何態度，而"仙"自己卻按捺不住了，它不加掩飾的得意笑聲，縈繞在天地虛空之中，令天地虛空之中長出了一道道五色虹光聚成的人身狐狸！

    它盯着蘇午，眼神愈發載滿惡意：「你猜不猜？你猜不猜？

    你猜不出來，我可就直說了——

    這株"仙芝"，這些刑具……是爲我準備的，也是爲完人準備的啊——我掌握它們，就掌握了容納"完人"而成真仙的方法！」

    "容納"完人！

    這樣說法，蘇午何曾聽過？！

    從來都是人容納厲詭，但在"仙"這裏，一切卻顛倒了過來——

    「我聽到了你的想法！

    你在想，從來都是人容納厲詭，如今怎麼有了厲詭容納人的說法，厲詭何須容納人啊……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三清若是掌握了我的方法，它吃下你的時候，就是真正吃光你，把你消化啦……

    大天若是掌握了我的方法，它侵蝕你，亦在舉手投足之間，如何會與眼下一樣，被你纏鬥如此之久，還掙出了生機……人可以容納厲詭，是需借厲詭力量爲己用，厲詭太過強大……

    厲詭容納人，同樣是這樣道理啊……

    你這樣的完人，太過強大，所以厲詭可以容納你，運用你的力量，卻不會讓你主導自身……

    哈哈哈……」

    "仙"躲在牌坊後狂笑着，一張張由五色虹光聚化而成的嘴巴長滿了它模糊畸形的身軀，那一張張嘴巴不斷開合着，瘋狂吸取着"仙芝不死藥"飄散出的寂滅死氣。

    仙芝不死藥的形體在"仙"周身無數張嘴巴吞吸寂滅死氣之下，一下子縮小了接近三分之一的體積！

    而"仙"模糊的身形上，頓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被各種刑具切割、鞭打留下的傷口，每一道傷口於常人而言都是致命！

    那些恐怖傷口蠕動着，亦在被"仙"像吞吃消化寂滅死氣一樣的吞吃消化去！

    覆映其體表的五色虹光氣韻，隨着它吞吃吊的寂滅死氣愈來愈多，亦跟着變得暗淡，最終熄滅！

    轉瞬之間，覆映仙身的五色虹光變作了黑色的灰燼，撲簌簌鋪滿"仙"的全身！

    轟隆！

    正在此時，天地中央聳立的巨柱猛地抖顫了起來！

    原本萬里晴空的蒼穹，轉眼之間遍佈紫紅天根，無數天根虯結纏繞，聚化作了大天那張滄桑而冰冷的面容！

    它眉心抵着天柱超脫相，轟然壓下，臨於當下時空之中！

    一道道天根環繞虛空，化作恐怖詭影，將蘇午以及懸滯於蒼穹之中的"仙門"牌坊團團圍攏了起來！

    天地至暗！

    瘋狂吸取着"仙芝不死藥"的"仙"在這個剎那，忽然停住動作，它遍佈黑灰的身軀之上，一張張血盆大口乍然張開，一片漆黑的眼睛直接盯住了蘇午，內中閃動着忿怒的光芒：「你不守承諾——你在這上面動了手腳！

    我從未在你師父的屍體上，動過任何手腳！」

    它掌中攥着的"仙芝不死藥"，在這剎那化作了一柄方天畫戟！

    那柄方天畫戟勾攝着如雲氣般五彩斑斕的寂滅死氣，使之盤繞在長戟四周，再未被"仙"吸攝走！

    「你欲容納我以成"真仙"，又怎能怪我不遵守承諾？

    不過是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而已——」蘇午咧嘴笑了起來，在遍天詭影環繞此間的這個剎那，他拔身而起，掌中託着一輪太陽，將那輪太陽塞入了"仙門"之中！

    轟！

    從前可望而不可即、根本難以插手其中的仙門牌坊，今下隨着這狂烈而圓滿的完人氣韻填入其中，跟着猛然間震顫了起來，牌坊支柱之上，剎那遍佈裂紋，於一瞬間徹底崩毀！

    「啊——」

    狐身人首、生有龍趾的黑影抱着那化作方天畫戟刑具、還剩下大半的"仙芝不死藥"，從那爆裂大日之中飛騰而出——同樣在這個剎那，環繞天地的一道道詭影重疊着，變作一雙手掌，捧向了脫離破碎仙門的"仙"！

    蘇午在這個剎那頓了一頓，任憑"大天"投射力量至於此間，在他之間對"仙"出手——

    嗡！

    天地震顫起來！

    那由無數詭影聚化而成的一雙手掌，捧住"仙"身，大天氣韻纏繞"仙"身之上，便令這畸形而怪異的"仙"遍身裂縫，裂縫之中，五色虹光涌動而起，一條勻稱強壯、被五色虹光覆映着的手臂，從仙身裂縫裏探出，一剎將仙身表面的黑色皮殼徹底摧破！

    人首、狐身、生出人類雙臂，雙足依舊爲龍趾，身後拖着一條斷腳作爲尾巴的"仙"從那黑色皮殼之中鑽了出來！

    它比之先前有了更多變化。

    原本乃是一雙狐爪的手臂，此下完全變作了人類的雙臂！

    五色虹光環繞着它，"仙"散發出的氣韻越發輕靈出塵，隱隱有超脫天外的氣象！

    ——大天摧破了它的身軀，卻令它距離成爲"真仙"更進了一步！

    正如它所言，大天不能侵染它，如今隨着它吃下三分仙芝不死藥，大天無法將更多力量投入此間天地的情況下，甚至不能真正毀傷它！

    它若完全吃下那棵仙芝不死藥，或許就真正具備了"登仙"的資格，到了那時，它或許亦有了容納"完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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