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一、人生難得大醉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荒鬥字數:3473更新時間:24/07/03 15:57:29
    林溪午擡頭任由雨水拍打在臉上,耳邊迴盪着南尋奏響的鐘鼎聲。用手拂去臉上雨水,只覺曾經大夢一場,今朝卻是驚醒。

    林溪午看向南尋“你與顧文月,確實向我證明了一些事情……”

    南尋身後,兩尊雲鼎緩緩散去,如同宮殿淹沒在大火中,雲鼎淹沒在四方的風裏。

    “兩尊雲鼎,這算是你突破凝鼎的異象?——如果我沒有感知錯,你有兩個靈海。南尋。”林溪午問道。

    南尋不否認,淡然點頭。

    林溪午有些悵然“可惜了。”

    接着緩緩張開領域,南尋做足防禦姿態,下一刻看到的卻是林溪午的領域緩緩碎開,如秋風下的黃葉漸次落下。

    一陣陣奇妙如瓷器開片之聲,徐徐響起。

    林溪午看向南尋,帶着最後一絲執念“南尋,你告訴我。你參加了至尊百年的戰爭,在你最落魄的時候,爲什麼沒有像我一樣,選擇祈求於錢家?”

    南尋沉默,許久過後才緩緩開口“或許,是我命好。有人救了我,讓我相信,終歸會有希望的。”

    林溪午聞言苦笑“我心中一直有一個執念,那是一個時代——我曾爲之奮鬥的時代。我無數次問自己,過去的一切是否只是南柯一夢?這三百年來,我自欺欺人,告訴自己是,也只能是……”

    “今天的鐘聲很好聽。”林溪午笑了,接着大笑起來,四方之內皆蕩滿這傲然笑聲。

    接着,林溪午毫不吝惜的點碎包裹着自己的領域。

    領域破碎,紛灑開。剎那間天地盪漾出一陣又一陣的玄妙氣息。這玄妙的氣息,是林溪午領域的哀鳴,緊接着,林溪午的肉身開始迅速衰敗起來,元神急速暗淡下去。

    林溪午如懸崖峭壁之上的怪石,彷彿下一刻就要跌落下去。

    林溪午大口喘氣,捂住頭,痛苦的請求道“如果可以,你能將你的劍,給我嗎?”

    南尋點頭,將劍遞給林溪午。林溪午取過劍,再三感慨“好!好!好劍!——這劍叫什麼名字?”林溪午擡起頭,這一刻,他的眼睛充滿了光。

    “芙蓉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南尋逐字逐句說道。

    林溪午聽完,呆愣許久,不覺間,兩行清淚留下,隨後失笑道“你我如劍刃兩面,一人選擇隨波逐流,一人選擇芙蓉不染。——詩仙之詩,果然妙啊。”說完,一把推開南尋,直直跌了下去。

    南尋大喊“林溪午!”

    林溪午重重摔在地上,過了許久,艱難開口道“我叫,林深。”

    南尋一愣。

    林深緩緩爬起,對南尋沙啞着喉嚨說道“不要從肖家那裏逃跑。繞遠路,從錢家逃跑。——你走吧!帶着這個少年走吧。希望在遙遠的未來,我能聽到我想要的傳說。”

    南尋看一眼虛弱至極、不得不躺在地上的林深,一言不發,帶上顧玉成與荀葵離開。

    林深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我的生命,理應奉獻給曾經就矢志不渝去努力實現的事業。那就是——讓大荒實現天下爲公。”

    林深用盡全身力氣收起“芙蓉劍”後便昏睡了過去。

    不久,錢陽臻便帶着兩名侍衛來到林深面前。

    此刻林深正悠閒的躺在地上睡覺,任由雨水傾瀉。

    錢陽臻看着虛弱的林深,幾番確認,才肯定面前的就是林溪午。心中半是憤怒,半是不可置信。

    “林溪午!南尋呢?!”錢陽臻怒喝

    。

    “跑了。”林深沙啞着聲音恢復“他突破了半步凝鼎。我輸了。就這麼簡單。”

    錢陽臻依舊不敢相信,罵道“你一個凝鼎境,鬥不過半步凝鼎!?而且他突破的太巧了吧!”

    林深白了一眼錢陽臻“嗯。確實太巧了。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更何況,大小姐你只告訴我南尋可能有悟道巔峯的實力,你從未告訴我南尋有兩個靈海。”

    錢陽臻直接呵斥道“無稽之談!一個人,怎麼可能有兩個靈海!?”

    林深淡淡笑道“我沒必要騙你。——與南尋交手的長老,應該也能感覺到南尋能控制火、土兩種靈力。這不是雙靈海,這是什麼?”

    林溪午接着解釋道“我吃了不知敵情的虧,被南尋重傷了。南尋身上也有傷,你現在追,還來得及。”

    錢陽臻不再保持優雅姿態,直接破口大罵道“來得及?哪裏來得及!爲什麼你輸了卻不聯繫我!”

    林深緩緩爬起來“我的境界從凝鼎跌落悟道,元神退化成靈魂,一時間實在聯繫不了你。”

    錢陽臻知道林溪午說的是實話,也不再在意林深,扭頭就走。

    現在的錢陽臻,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根本管不了林深。

    林深望着天空,感覺自己將要死去,於是失望的祈求道“如果,是天意讓我死在這暴雨之中,那也請這暴雨,洗淨我的罪孽,洗淨我的骯髒。”

    南尋帶着顧玉成、荀葵二人披星戴月的飛着。

    不斷飛着。

    終於,來到了雲頂路。

    這雲頂路,竟也下着雨。或者說,整個仁皇省,都在下雨。

    南尋不再着急趕路,而是將荀葵與顧玉成帶入一處山林內。

    顧玉成疑惑不解的看向南尋。

    南尋一揮手,佈下一簡易陣法,對荀葵說道“安心就去修煉吧。等你突破了,我們再走。”

    荀葵默不作聲,看着南尋,南尋笑道“別看我,我能有什麼事兒。行了,去吧,有我在,不會有問題的。”

    荀葵點點頭,走入陣法之中。

    “這丫頭要突破了。——雖然不是時候,但我還是希望能看着她突破,這樣我也放心一些。”南尋接着對顧玉成說道“常山的三生戒在你手裏吧。你幫我看看裏面有沒有酒。”

    顧玉成回答道“有。有三十壇。”

    南尋聞言驚癡許久,最後爽朗感慨道“人生難得大醉啊!來!來!拿出來,讓我喝個痛快!”

    顧玉成連續翻找許多遍,看到了曇花種子,看到了一張紙,好像是信,最後才看到那整整齊齊的三十壇酒。

    顧玉成將酒悉數取出來,隨後遞給南尋。

    南尋盯着顧玉成臉龐看了許久,最後拿起一罈酒一口喝下,嗆的大聲咳嗽,咳嗽着問顧玉成“你的眼睛怎麼了?好像有些問題。”

    顧玉成這時才反應過來,點點頭“確實,有些看不清了。”

    南尋沒有在意,接着飲酒,一邊飲酒一邊感慨道“林溪午放了我們,不然我們根本沒有勝算。——我能感受到他這麼做的一切原因。文月,你相信理想嗎?”

    顧玉成嘴脣蠕動許久,最後費力吐出一句“相信。”

    南尋又飲下一罈酒“林溪午和我曾經都有共同的理想。——可能你不知道三百年前以及更遙遠的從前,追隨至尊的人心中,有着怎樣炙熱的理想與信念。因爲那時候的我們,都相信我們是在打破自己身上

    的鐐銬,我們是舊時代喪鐘的敲響者。我們會引領全部人,走向一個光明而公正的未來。”

    “只可惜這一切都在至尊失蹤之後,變爲泡影明滅在過去時光裏。”南尋張大嘴巴,酒水灑滿衣襟,淡淡的桃色掛在衣襟上。

    “我們原本以爲我們是解放者,最後卻失敗了。世家宗門以另一種方式騎在我們頭頂,再也沒有落陽曆,沒有至尊,我們失去一切。原先的開拓者反而成了舊時代的遺物。”南尋苦笑着喝下另一罈酒,桃色愈發鮮豔“你看,我們這些老人依舊愧疚於信念的缺失,而新一代的你們,已經適應宗門修煉,畢竟只要投靠一個宗門就可以修煉,這比三百,不,四百年前好的太多了!”

    顧玉成低着的頭顱緩緩擡起,感嘆道“是的。——如果,如果沒有意外,我其實也已經遺忘了曾經的輝煌。誰又能想到——不,是不敢去想,曾經的有一批人,他們的目標是爲了整個天下的所有人。”

    顧玉成直視南尋,擲地有聲的說道“我曾與一名叫張之林的人,進入過太一宮!”

    南尋衣襟已經被染紅,卻依舊不停下喝酒。

    南尋嚥下最後一口酒,呆愣住,最後緩緩看向顧玉成“你說?太一宮?”

    “是的,其實應該叫,太一冢。”顧玉成緩緩說道。“在哪裏,我在一處石卷的幻境中,參與了函谷關之戰!”

    南尋的手顫抖起來,隨即猛烈咳嗽起來,一大口鮮血噴出。

    這時顧玉成才看清南尋身上的血!——酒怎麼會越喝越紅!分明是南尋在咳血!

    南尋一邊飲酒,一邊吐血,這才會令那灑出的酒水越來越鮮豔!

    顧玉成猛然上前“南伯!南伯!你!”

    南尋灑脫一笑,摁住顧玉成,解釋道“我想要突破半步凝鼎,一鼓作氣擊碎那雲鼎,結果二十九劍,差了一劍。失之交臂嘍。所以,我其實已經開始走人生最後一段路了。”

    顧玉成一時失聰,竟聽不進任何聲音,過了許久許久,顧玉成這才緩過來,只是眼中那三段微光,又失了一段。

    南尋卻格外在意顧玉成剛纔說的話“你進了太一宮?你怎麼進的?怎麼進的?!”

    顧玉成失魂落魄的回道“用龍鱗。必須捨棄肉身,以靈魂狀態才能進入太一冢。”

    南尋聞言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文月你真是讓我震驚啊!——這麼說!這麼說,你的異火?”

    顧玉成緩緩說道“我的異火,就是當年龍主的融天鍛。”

    南尋聽後,興奮的又攬過一罈酒,大口大口喝起來,血水也大量流下。

    南尋喝完一罈,問道“快說說,你在函谷關之戰裏,都幹了什麼?最暢快的一件事!說出來!讓我也盡興盡興!”

    南尋期待的看着顧玉成,顧玉成強顏笑道“我振臂高呼,喊出了一句‘天下萬人之天下!’。”

    南尋聞言,拍着大腿大笑“好!好哇!好哇!我沒白活!這輩子值了!這輩子值了!後繼有人了!”

    高興之餘,南尋又一口氣喝了五壇酒,這時的南尋,渾身赤紅,彷彿要化掉一般。

    顧玉成的眼淚再次止不住的滴下來。

    南尋感慨道“當初你與我說你曾看過函谷關幻境,我只當機緣巧合,沒想到你竟真的參與過。我現在可以確定,我們這羣人的精神有傳承者了。我也就安心了。”

    南尋提起酒罈,放聲高歌“醉裏夢生亦忘死,晨起不知魏晉時。——人生難得大醉!今朝,且喝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