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五十五、膽經(下)
類別:
玄幻奇幻
作者:
荒鬥字數:2341更新時間:24/06/29 14:29:27
“縱使當今修士不再唯禮是尊、墨守舊禮,外番來朝,該有的禮節與儀仗怎麼能少?”步孤拓揮手掃斷縈繞眼前的薰香。
他討厭這些煙霧,更討厭那沾衣則香、縈繞數月不休的馥郁氣味。
就像他討厭茶道一樣。
步孤仁咧嘴嗤笑“你是不滿白郅易沒有召見你,沒有召見平熟族長老吧?”
步孤拓抿嘴無語,陰鷙的神色卻說明一切。
步孤仁睜開眼“真可惜,若不是白子墨愚念太深,我也沒必要時時向龍椅上那個沒實權的小女娃表忠心。”
步孤仁似在假寐,嘴上卻不斷回憶道“計劃趕不上變化。既然白郅易想讓我與白子墨鷸蚌相爭,我們也沒必要客氣。至於平熟族,她會見的。關於內外府的旨意,很快就會佈告天下。”
……
薄野讓受軍機衛指點修爲,留住中都郡已有整一年,除苴壤道衆人,其餘府長早已離開。至於平熟族的事情也早已處理。
設立內外府的消息廣傳天下,只是天下修士對此並沒什麼大反應。
倒是外界對苴壤道的傳言愈發誇張不實。
顧玉成對此毫不在意。
這一年時間他一直待在中都郡的苦縣宮。——苦縣宮乃慶水人所修藏經閣,雖說是閣,實際是以拜仙台爲中心的巨大建築羣,其中不僅有汗牛充棟、車載斗量的經書,連佈陣、煉丹、煉器的演習房室亦是成羣。
對妖帝一脈而言,這些放在明面的經文不過是尋常書籍,卻極大地豐富了顧玉成的見識。
這日顧玉成心神倦怠,從羣書間抽頭忽覺肚餓,這才想起已待在此樓三個晝夜,起身向外覓食。
也不知本就如此,還是白郅易示好於顧玉成,苦縣宮內專設食宿區,晝夜不歇,甚至還常駐藥師調理修士身體。
顧玉成點一盤粉蒸肉、一碗炒粉,另加一壺酒,待蔣雍壽到來,將酒、筷推與蔣雍壽。
蔣雍壽指搓筷子,感嘆道“一雙筷子,靈玉做身、赤金鑲頂,還要簪花,嘖嘖,不愧是中都郡。講究。”
顧玉成不以爲意,邊嗦粉邊傳音“薄野讓不在,由你收集傳言、打探情報。不是讓你在此感嘆不休的。”
蔣雍壽攬過粉蒸肉,也不客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傳音回道“苴壤道那裏很不安分,實際也捅不出多大亂子。倒是偶爾聽到一個關於妖帝的傳聞。”
顧玉成意興闌珊,他對妖帝沒什麼興趣。
蔣雍壽繼續傳音“這個傳聞也不算什麼新奇事,你卻一定沒聽過。所以還是聽聽好。”
“妖國有三墟,三聖地。其中撫鐘樓是歷代太子上位所必經的過程之一,很多皇帝都是大限將至才允許太子入撫鐘樓點東皇燭。據傳言就是因爲忌憚撫鐘樓內的一份經文。”
聽到這兒,顧玉成方纔露出感興趣的樣子,不再蔫巴。
蔣雍壽頗爲得意“這個經文,名叫膽經。‘膽者,中正之宮,決斷出焉。’,一句話,就是教皇帝怎麼當皇帝。”
顧玉成恍然“帝王權術。——不無可能,白氏在妖國傳承至今,手段不會少……‘決斷出焉’,看來白郅易已下定決心要讓各方爭鬥起來。這是好事。”
顧玉成結束傳音,嗦完粉後起身離開,留蔣雍壽獨酌。
薄野讓在三個月後從軍機衛離開,回到顧玉成身邊。
倒不是因爲境界突破。——苴壤道出事了:銅綠山與沙家鬧出衝突,影響不小,連北扶臾也驚動了。
白子墨做主放苴壤道衆人回府。至於東寧島各族長老,同樣送回。——除了潘宗真。
躲在狹仄居室內的宣聲也終於重見天日,用那雙狼瞳略一打量薄野讓,感嘆道“這趟中都郡之行,誰都獲益頗豐,偏偏我遭罪受苦。看薄野讓的樣子,即使沒有突破,也只差臨門一腳了。”
薄野讓境界的桎梏鬆動,心旌搖曳,難得放下肅穆正經的架勢,笑着嘲諷道“妖帝未出面,還送我衆多丹藥,只需抽空踹上最後一腳。”
宣聲面色愈發難看,索性沉默不語。
一行人由千織傘女修士送出正紫宮,直奔城外。
出了城門是一片環繞正紫宮的縣城。
離開縣城,算是可以放肆前行,足足前進半天,才算離開中都郡中心地帶。
帝城中都郡呈現環裝分佈,到了最外環才有傳送陣,距離傳送陣最近的區域則相對荒蕪,竟是一面翠山如屏立在面前。
這時宣聲擠到隊伍前方,衝顧玉成誇誇而談“天下最古老的,莫過妖國。眼前這面無名山,很有可能是一座大陣。嘖嘖,竊國者侯,竊民者帝,壓迫、剝削天下之民,用來維護自己的地位,任何帝王都無法免俗!”
說到動情時,宣聲雙手緊攥、瞳色赤紅、鬚髮皆張,宛若豺狼炸毛,咬着牙咒道“連嬴政那小子也一樣,收天下之兵,鑄金人十二,真是迂腐,家國之險峻,豈在河山?豈是靠法寶、陣法、丹藥?——爺爺早晚要一把火將那狗屁尊卑燎個乾淨!”
顧玉成輕瞥宣聲“怪不得叫萬景。——侯景亂南樑,你要亂妖國?”
宣聲冷笑“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齊威王以賢才爲寶,揚威天下。吳起更是勸魏王,國家之固,在修德而不在山川之險。當今天下,沒一個英雄,爲何我不能攪亂這狗卵天下!要是我當皇帝,我就讓那些豬狗嚐嚐鍘刀有多鋒……”
顧玉成止住宣聲的喋喋不休,冷眼看向面前幽隱樹林“還不出來?”
鈴聲輕鳴,金錐嗚咽,一羣修士緩緩走出密林。
系鈴鐺者佩狐狸假面,佩金錐者戴日月假面。
顧玉成放聲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苦縣宮內,倒是對你們有很詳細的記載。”
“竊候門,奉陳涉、吳廣爲祖,系陰陽二子。陰鈴名叫楚隱,刻狐紋;陽鈴名叫張楚,刻魚紋。”
宣聲接話“跖善門,奉盜跖爲祖。傳說盜跖死時令其門人將金錐放到手中,要在死後去見六王、五伯,用金錐狠狠地敲打其頭。故而跖善門修士皆佩小金錐。——嘖嘖,我喜歡。”
顧玉成望向爲首二人,挑眉問道“這麼說,南海之行,真是你們動的手?”
狐面修士桀桀怪笑“可惜失敗了。不過沒關係,這次你們逃不了。”
顧玉成眉頭微皺。
眼前一隊人,分別來自兩個門派。共有十二人。
顯然,都是步孤仁派來的。
每一個都是凝鼎境,哪怕只是凝鼎初期,也絕不是顧玉成這羣人能抵抗的。
戴日月假面的修士解下金錐,抖動手腕,金錐陡然變大。
修士冷笑“單把姓顧的敲暈就可以,其餘都敲死。”
宣聲對顧玉成冷漠說道“把其他人留下,你我還有機會逃走。”
顧玉成默不作聲。
宣聲略焦急,呵道“如果真的走投無路,我會留下。但現在,先把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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