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二十七、喧豗競生
類別:
玄幻奇幻
作者:
荒鬥字數:2393更新時間:24/06/29 14:29:27
正午毒陽直刺砯崖,將絕壁流水透成一大面水晶鏡,團團水汽不斷從鏡面上析出,化作縷縷淡煙,氤氳嫋嫋。
飄帶般的煙氣不斷旋升,滾雷般巨響不斷砸落,二者之間,有一處真空地帶,是一洞天然石府,幽閉而隱祕。
尋常悟道境修士,很難看出其中洞天玄機。便是凝鼎境修士,不仔細感知恐怕也會與這瀑布擦肩而過。
苗義望着瀑布飛流外模糊的景象,略鬆一口氣,現在陣法施布完成,暫時不用擔心被發現了。
沈求鵝死石般佇立在苗義身旁,以往平靜安定的風度大改,此刻渾身透露着凝重。
“苗府長當真不知道這次南海之行……”沈求鵝有話直說,將心底疑慮抖出。
苗義感到有心無力,又沒來由怒道“不知!我真是不知!”
沈求鵝恢復沉默。
苗義自知態度過差,猶豫着開口試圖補救“沈府長,你知道…正因爲我不清楚南海試煉真正的目的,才會失誤。”
沈求鵝毫不留情,嚴肅地點頭拆穿二人的“失誤”:“我們都太天真,竟直接前往圖紙上的標記位置。”
苗義主動認錯“是我疏忽。——晏府長怎樣了?”
沈求鵝搖頭“我的度點使沈求越正在照護晏府長,目前依舊昏睡着。”
苗義死死攥拳,怒極之下一掌在石洞中砸出一道凹印。
苗義長嘆“裴烏等人定是利用平熟族來監視我的隊伍行蹤——該死小人!趁人不備,竟在採珠口佈下埋伏!”
沉默的沈求鵝再次開口“裴烏也好,王存瑞也好,他們的招數,我自信是能看破的。……這次晏府長受傷,很可能是平熟族修士出手。”
苗義咬牙切齒“該死的平熟族!”
沈求鵝態度冷淡——這是他思考的狀態。
“我們該去找顧里長。”沈求鵝說出自己的觀念。
苗義似有若無地窺向身後,壓低聲音拒絕“不!一個顧玉成,知道什麼!”
沈求鵝言辭決絕“是!沒錯。顧玉成未必知道些什麼,但現在我們需要一片梅林止渴!哪怕只是譫妄之語!”
苗義努力按下心頭邪火,沈求鵝卻咄咄逼人、故意刺激道“你我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麼!沒必要裝作尊重我!”
苗義自覺受辱,咬牙戳破斯文“是!我確實——若非沈府長明裏暗裏、見縫插針地提及苴壤道的好處,各府修士怎會消極懈怠!一心只想着與苴壤道匯合!”
“你就敢保證!”不等沈求鵝開口,苗義率先發問“在見到苴壤道那些廢物後,情況會有好轉!——若是沒有,到那時,你我在手底下這羣人眼裏更是無用!”
沈求鵝顯得很迂腐“我知道。你看的是眼下,我想的是未來。——四郡修士不應分散。”
苗義冷笑“一盤散沙,如何聚凝?”
沈求鵝豪氣幹雲“願爲水德上善,不爭和之。”
苗義望着沈求鵝,於心底哀嘆。
“從一開我就錯了。”苗義咬牙,忍痛做出讓步。
“我不應該給沈求鵝太多尊重,也不應該試圖以禮屈服這傢伙……”苗義在心底太息。
沈求鵝淡然點頭“是的。”
“苗義太重個人權威……決不會一退到底。”沈求鵝望着苗義,心中已有判斷。
苗義起身向水洞內走去“找到苴壤道那五人後,希望沈府長與我同心同德。”
沈求鵝點頭“只要籠絡苴壤道,我願以苗府長馬首是瞻。”
苗義投身寂靜的幽暗,沒有做出回覆。
…………
潘尚德眯眼迎接拂過身軀的熱風,流油汁的嘴咀嚼着長年菜,花白挺扎的鬍子隨之一抖一顫。
這名老者盯着碗裏直冒白氣的肉片不放。
他在回想他年輕時的夢、老年時的不甘。
西雅族,潘尚德的族羣。也是平熟族多支部落中實力最爲強盛的部落。
平熟族大到需要整個東寧島的平原、高原與部分山區容納,也因之分散、疏離成各支各部。
潘尚德做夢都想凝聚整個平熟族。
東寧島的各個部落,都有他們的起源傳說。
平熟族內各支部落,也有他們自己的起源傳說。
但平熟族各支部落都認爲,他們的祖先,是從大荒大陸遷入東寧島,繁衍至今形成平熟族。
潘尚德希望各族成爲一個整體,所有支部都融入西雅族……
可惜,凡是龐大而強盛的勢力總容易發福,變成一個慵懶、鬆散、勉強維繫的團體。
“中原、商國、妖族。呵,大荒三足鼎立,就像西雅族也三支對峙。哈哈!”
潘尚德在心中嘲笑道“看看,世間龐大的事物往往面臨着向心力缺失的尷尬,而每一個興盛的階段往往孕育着鬆散,甚至是離心離德。西雅族是這樣,大荒的大陸也這樣。”
潘尚德吸吮着長年菜的湯汁,勉強打起精神。
妖國修士的到來讓潘尚德確定一個推測。——天下一家。
自從嬴氏的皇帝書同文、車同軌後,江山便沒有半壁的皇帝,只有金甌無缺的天子。
至尊拔劍,否定了天子也好,逼皇帝縮退到函谷關內也好。
無論以後執掌大荒的是誰,華夏永遠都不可能裂開。
潘尚德將嫩肉放進嘴裏咬磨,使出年輕時與妖獸鏖戰才會花費的勁氣。
“裴烏?應該是這個名字。——他想讓平熟族投靠妖國……呵。”潘尚德吞下肉沫,兩眼放光“這說明,妖國重視東寧島,中原日後也會行動,商國也不會例外!他們都想統一大荒!哈哈!”
“我要利用妖國,來整合西雅族,整合平熟族!甚至整合東寧島!——妻子也同意這件事……”潘尚德正在喜不自勝地盤算着自己的慾望,卻被一聲聲跺地聲打斷心思。
一名男少年跑到屋內,急匆匆說道“不!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
潘尚德眉頭擰在一起,連皺紋也染上怒氣“怎麼了?怎麼了!緩口氣再說!慌張什麼!?”
潘尚德的兒子,潘從華氣喘吁吁、雙目通紅地說道“母親!母親讓你去一趟。去見她!——裴烏,裴府長帶來一名修士。似乎、似乎,很有背景。現在咱們部已經有些亂了!”
潘尚德身軀微顫。他知道,西雅族作爲母系氏族,妻子很少在白天招呼丈夫到住處,能讓自家妻子如此不顧習俗地招喚自己,定然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裴烏想讓平熟族投靠妖國,潘尚德想利用妖國修士。
雙方都要好處,也都不想輕易給出好處。
裴烏做了什麼?
“東寧島…不太平啊。”潘尚德感嘆道。
潘從華顫顫微微地試探問道“阿爸,我們,我們會有事兒嗎?”
潘尚德瞪一眼潘從華“你個臭小子想些好的!!——裴烏最多要我們妥協!還能怎麼樣?拔除我們,他用什麼勸服平熟族?!”
潘尚德抓起外衣,向外走去“現在的東寧島,好比一條大河,九曲不溢,四處喧豗競生!處處生浪!”
“誰也不知道,哪一場浪會掀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