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三、大師之禮(下)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荒鬥字數:3421更新時間:24/06/29 14:29:27
    迴歸正紫宮的白氏聖女將要舉行更名大典。

    這個消息,在整個妖國——不,整個大荒都傳揚開了。

    這一天,顧玉成突然收到韓陰的信。

    “異鄉舉目,無人可親,忽憶兄長,故與兄長報一聲平安。”

    顧玉成看着簡短的信,很是欣慰,反問道“韓兄在商國如何?——說來,我還是很好奇,商國那邊景象、風俗如何的。”

    片刻後,韓陰回道“近來妖國白君更名大典,算是在商國傳來了。

    平日裏商國對妖國幾乎毫不關注,獨獨這次,傳得沸沸揚揚。

    早晨說書先生還在高喊‘王土不植異性之樹,天子未蓋殊邦之璽’。”

    顧玉成頗爲驚訝“哦,這是爲何?”

    “師傅說,商國恐怕還想再立君威……”韓陰回道。

    顧玉成卻頗爲驚訝“師父?”

    韓陰恍然“哦對!還未告知顧兄此事。——韓某確實拜了一名修士爲師。”

    顧玉成沉吟片刻“一切安好即可。”

    韓陰怔住片刻,忽感有人來到面前,卻見是青雲。

    青雲略有羞赧地說道“師父讓你出去練劍。”

    韓陰連連點頭“青雲師妹先去,我很快便跟上。”

    青雲聞言,點點頭退下。

    韓陰接着回顧玉成“一切安好!顧兄,韓某且去修煉了!”

    顧玉成得知韓陰安好,也是暢快起來“韓兄去吧!”

    與韓陰斷了通靈玉的聯繫後,顧玉成卻是沉默起來。

    中原南北相爭,妖國、商國東西呼應。

    大荒的局勢突然在顧玉成眼中格外明朗起來。

    這令顧玉成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

    從前在仁皇省,顧玉成只看到了世俗,領悟的不過是理想。

    可現在,放眼全天下——整個大荒。

    顧玉成突然發現,自己想要建立一個不與世同流的宗門,實在有些困難。

    畢竟,大荒越來越動盪了……

    顧玉成的腦海,再一次被那天崩的場景佔據。——那是顧玉成野心的萌芽。

    這一刻,顧玉成感到自己的野心,似乎更加膨脹起來。

    以前顧玉成迷惘,他以爲仁皇省讓他有了理想。

    然而妖國之行,僅僅是開端,便又讓他迷茫起來……

    顧玉成只能在沉默中思考,並在沉默中等待。

    等待更名大典後的妖國。

    阜陽郡百萬裏之外的中都郡,更名大典緩緩舉行。

    更名大典舉行在一座並不靠近正紫宮中心的偏殿。

    這樣一個位置,似乎預示了什麼……

    這一次大典,規模遠不如白月秋當初在朝會的規模。

    不過,該到的人,都來了。

    天下郡守,全都跪在了白月秋面前。

    現在的白月秋,已經有些適應帝君的位置。

    哪怕沒人在意。

    然而白月秋已經開始計較起來。

    白月秋雖然不清楚她想要什麼,要在這妖國獲得什麼。

    但她知道,無論怎樣,她都要做一個好的君主。

    這有這樣,才能保命。

    很快,白子墨來到白月秋面前“請陛下,更名!”

    白月秋淡淡看向身旁白氏旁系——四大當國。

    白月秋不緊不慢

    地吩咐道“爲朕讀旨。”

    四大當國族長並不在場,他們家族的弟子們,也不知如何是好。

    白子墨心中微跳,已經有些失落和畏懼。——白月秋開始不經過自己而做決定了。

    無論是好是壞,這都代表,白月秋開始覺察白子墨作爲權臣的恐怖與威脅。

    白子墨,若是再選擇支持白月秋,很可能……不得善終。

    可,軍機殿殿主,梅君白子墨,竟還是選擇支持白月秋。

    白子墨看向四大當國的弟子們,冷冷問道“怎麼,一個都不出?哪就四個!”

    四大家族人人自危,相繼派出一名修士,接過白月秋的詔書。

    四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白子墨直接冷冷問道“一個開不了口,四個一齊讀!”

    四修士連連抖開詔書,一齊朗讀。

    “正朔既證,永保大寶。六合如仰,其命自得。……故更名曰‘易’,前着‘郅’字。

    然古天子之名,難知而易諱也。故朕之名,唯諸郡、道、縣之長,諱朕之‘易’。”

    白月秋的旨意很簡單,更名爲白郅易。

    郅,極限、極致。

    易,取慶水道人之字,警示現在的白郅易,“知易慎行”。

    而“易”字太普遍,平民不必避諱。——只需廟堂修士避諱。

    衆郡守皆躬身領旨,敷衍地喊道“陛下聖明!”

    白郅易平靜如水,看向白子墨。

    白子墨知道,自己要出手了,於是上前請示道“陛下,下臣有奏!”

    白郅易點點頭“殿主儘管說。”

    白子墨點點頭,取出一本玉做的冊子,一手甩至面前半空中,下一刻便有無數文字從玉冊中飛出。

    “郡中各大家族,非任太守,而皆自稱郡守,行郡守之禮,領郡守薪俸。

    天下十六郡,皆如是!”

    天下十七郡,中都郡不在這玉冊之中。

    “自從先帝失蹤,禮樂常遭僭越!並非一郡僭越,也非十六郡僭越。乃是郡、道、縣,皆有不合禮法的行爲!”白子墨大聲呵斥道,目光直接盯向三大郡守。

    步孤仁卻在看白郅易。

    這一次,白郅易雖仍然稚嫩,然而卻已經開始與步孤仁對視。

    步孤仁知道,老虎雖然尚且年幼,然而已經有血性了。

    想到這,步孤仁竟是一笑。

    各地郡守的反應,皆是不同。

    在場郡守,都明白,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白子墨這是要通過僭越這個理由,重新恢復君主的權利。

    如果白子墨願意,甚至能借這個理由,拔除三大郡守……

    不過,這麼做,相當於直接讓妖國陷入混亂。

    然而白子墨到底想做到哪一步,還要看他怎麼說。

    白子墨見衆人神色各異,憤懣至極。

    白子墨轉頭對白郅易接着說道“這其中,以武邑柯家最爲僭越!——竟然效仿君主之禮!臣請征伐武邑!”

    衆郡守還是沉默。

    柯家死不死,管他們什麼事兒?

    白子墨接下來的一句話,才是點燃幹草垛的火苗:“下臣請征伐陛下征伐武邑,復興中都!”

    衆郡守立刻清醒過來。

    中都郡都察院、都事部、都國隊以及修慶廟都已經荒廢。

    復興中都,就要執控四方。

    白子墨現在說的話,相當於宣佈要廢除三大郡守的特殊權利。

    而在場的郡守,除了阜陽那四個,都和三大郡守,或多或少有瓜葛。

    他們被三大郡守壓榨,但他們也在壓榨下面的修士。

    如果廢除三大郡守,那他們恐怕也會受影響。他們的利益,也會變少。

    衆郡守紛紛看向三大郡守。

    然而這一次,出奇的,步孤仁什麼也沒做。

    連一句話也沒吐出來。

    他只是沉默着。

    沉默的步孤仁,反倒讓白子墨生出忌憚。

    這時候,白郅易突然看向衆郡守“諸位覺得,若何?”

    衆郡守也是沒反應過來,一時間躊躇起來。

    白郅易心中本有話可說,卻選擇了沉默。

    終於,北扶臾猶豫許久,橫下心,鼓足勇氣,上前喊道“陛下聖明!下臣等,皆是支持!”

    白郅易眼前一亮,隨意歡喜地笑道“何須等?阜陽郡守,說得好。”

    白子墨也說道“諸位,還要等嗎?”

    這一次,風竟流終於急了,看向步孤仁。

    若是真的征討武邑,到時候樹立了白郅易的權威,白子墨再收權,就更容易了!

    然而步孤仁依舊老神在在,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一樣。

    衆郡守見步孤仁、風竟流都不出頭,自然也保持了沉默,

    白郅易於是看向白子墨,白子墨連忙上前,對着衆人喊道“禮樂、征伐,如車之兩輪,不可偏廢!”

    “今陛下征討不義,詰誅暴慢,明好示惡,順彼遠方,當行軍禮!”

    “姬周軍禮有五:大師之禮,用衆也;大均之禮,恤衆也;大田之禮,簡衆也;大役之禮,任衆也;大封之禮,合衆也!”

    “古時之禮雖與今天不同,然今陛下伐徵亂臣,用之軍衆,猶當復行大軍之禮!”

    白子墨轉身看向白郅易,請求道“請陛下復行大軍之禮!”

    白子墨說完,阜陽四郡立刻附和“請陛下復行大軍之禮!”

    其餘郡守這才不情願地跟着喊道“請陛下復行大軍之禮!”

    白郅易微微皺眉。

    說實話,軍之五禮,白郅易都不清楚……

    這時候的白郅易,再一次感到自己是白子墨的隨從者。

    白郅易點頭嘆道“朕知之,可。”

    白子墨聞言,轉身命令衆人“各郡郡守,即日迴歸自守之郡,擇明隨衆,集結全部悟道圓滿修士及部分凝鼎高階修士,半之月內,聚匯於中都!——有敢泄密者,殺!”

    衆人散亂地回道“遵命。”

    白子墨這才看向白郅易。

    白郅易緩緩點頭,似乎與從前只負責點頭的白月秋並無任何不同。

    又似乎有什麼不同。

    白郅易最後命令道“都退下吧……”

    郡守們這才紛紛退下。

    衆郡守一離開偏殿,便形成三股勢力。

    風竟流與齊雲海還想追上步孤仁,然而步孤仁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終於,風竟流忍不住開口喊道“步孤太守!”

    這一聲喊,聚集了各郡守的目光。

    誰知步孤仁竟回頭笑道“各位有什麼疑惑,還是等征伐武邑之後,再做討論吧。——步孤先行一步,奉陛下之命,召集修士去了。”

    衆人見狀,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