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四、十日烈烈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荒鬥字數:3675更新時間:24/06/29 14:29:27
    顧玉成修爲被封印,關進一處地窖中。

    陰暗潮溼的地窖只有站立空間,即使醒過來,顧玉成依舊覺得渾渾噩噩。

    沒有修爲,以顧玉成現階段對古靈力的掌控,根本無法調動。

    顧玉成如同凡人般忍受着地窖的潮溼與腐臭,靈魂時不時傳來一陣悸動。

    時間在恍惚的意識面前變得毫無意義。

    顧玉成只知道自己的身體忽冷忽熱着,意識也忽而清醒、忽而頹靡。

    在不知昏迷第幾次後,顧玉成被從地窖中拖了出來。

    溫雲倉令侍衛退下,獨自一人細細端詳起顧玉成的臉龐,呢喃道“也不算俊俏,倒是有陽剛之氣…我聽說人族的靈力另有妙處……”說着,溫雲倉指尖點在顧玉成胸膛上,緩緩下滑,來到腹部。

    這時,顧玉成恍惚地睜開眼,便看到溫雲倉模糊的臉龐。

    溫雲倉毫不在意,舔舔嘴脣笑道“小子,你不會,還是純陽之軀吧?”

    顧玉成眉頭緊皺,心頭涌起一種厭惡“你要做什麼?”

    溫雲倉冷笑一聲“哼——看來,還是沒有聽天由命。何必呢?做我的奴隸,又有何不好?湖關縣,日後你便一人之下。”

    顧玉成瞪着溫雲倉,沒有說話。

    溫雲倉見狀直接起身“看來你還沒有認命。你要看清自己的命,然後去承認他。”

    顧玉成知道溫雲倉要將自己再關回去,掙扎起來。

    溫雲倉看着顧玉成做着無用的掙扎,得意地笑起來,酥肩不停顫抖。

    顧玉成喘着氣,問道“認命?你就這麼信命?”

    溫雲倉聞言,更加大笑起來。

    笑過後,溫雲倉似乎想起什麼,垂眸俯視顧玉成“命?不是妖國信,而是所有生命,都會相信的。——‘十日烈烈,上下自成’,天干有十個,人與妖也要有貴賤分明的等級。”

    “你知道妖國有怎樣一個諺語嗎?——‘你出生的那張牀,註定了你的命運。’。

    有人生在金玉軟綢之牀上,有人生在香木絲綢之牀上,有人生在破舊木板之牀上,而有些人生來就被拋棄,這就是現實!不是嗎?

    無論是妖國,還是人族,無論曾經,還是現在,貴賤高低始終從一出生就註定了!這就是命。”

    “如果我不是溫家的旁系,如果我不是一個女子,或許我也不會在這湖關縣!”溫雲倉看向顧玉成“人的高低貴賤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你在中原的命,我不屑,但你在妖國,就只有做奴隸的命。”

    顧玉成咬着牙“你說的命只不過是權勢高低罷了。——時來鐵似金,運去金成鐵。一切不過是所處的位置與機遇不同!”

    溫雲倉以食指抵住顧玉成下頜,戲謔道“不——在妖國,血脈就是一切。血脈精純、高級的妖,生來尊貴,也理應被捧在高處。

    實際上,你們人族也一樣。你以爲人族沒有血脈、沒有天生的高低區分嗎?

    你們人族講究的是天賦。只不過你們的天賦沒有血脈這麼明顯的等級罷了。”

    顧玉成啞口。

    現在的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否認這樣赤裸而真實的言論。

    但顧玉成能看出,溫雲倉那得意的神色中,隱藏着一縷落魄。就像這份言論,完美無懈的表象下,躲藏着一個脆弱的謬誤。

    溫雲倉也不與顧玉成計較,直接喚來侍衛,再次將顧玉成丟進地窖中。

    顧玉成挺直身子,站在地窖裏,知道自己現在沒時間去思考溫雲倉的言論,自己現在最渴望的,是如何逃離這縣長府。

    裏丐幫現在思考的,也是如何救出顧玉成。—

    —關於顧玉成的身份,裏丐幫最後還是確認下來。畢竟那一雙金瞳完全符合火狐狸的描述。

    張壽洪親自帶着人守在縣長府外一茶肆中。

    一小廝爲張壽洪倒滿茶水後低身說道“張公,昨日魚刀使來此喝茶,討論到那人族修士時,提道已經被烙下奴印了。”

    張壽洪聞言眉頭緊皺,沉吟許久許久後嘆道“算了,好歹也是人族。實在不行,收了他吧。”

    小廝聞言,點點頭,退了下去。

    張壽洪知道,強闖、偷入縣長府,都是不現實的。

    現在顧玉成已經成爲奴隸,雖然奴印非常麻煩,但也並非無解。

    爲今之計,只能等待顧玉成作爲奴隸被帶出縣長府,才有可操作的空間。

    在顧玉成出來前,張壽洪只能等待。

    又過了不知多久,顧玉成整個人已經沒有力氣支撐他去思考。

    整個人變成一座荒丘,一片荒蕪。

    終於,一縷刺眼的陽光帶着新鮮空氣刺入地窖。

    顧玉成艱難咳嗽起來,被人撈出地窖,甩在溫雲倉腳邊。

    這一次,不等溫雲倉看向顧玉成,顧玉成先自己得意地笑起來。

    溫雲倉看着顧玉成虛弱而得意的面龐,怔住剎那,旋即笑道“怎麼?莫不是傻了?”

    顧玉成大口大口地呼吸,緊接着猛烈咳嗽起來。

    當顧玉成停下後,整個人更加虛弱了,彷彿下一刻將要氣絕般。

    溫雲倉好奇地來到顧玉成身前,附身問道“小子,笑什麼?”

    顧玉成各位得意起來“你不會真的以爲,我是一個人族吧?”

    溫雲倉一愣,上下打量顧玉成須臾,緊接着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人族,你難不成是妖族?”

    顧玉成點點頭,故弄玄虛道“你不信?——你闖禍了。闖大禍了。”

    溫雲倉完全沒聽顧玉成說什麼,只是一個人大笑不止。

    顧玉成也不在意。

    在長久的禁閉中,顧玉成聞着那腐朽的腥臭味道,想到了自己的血脈。

    雖然,顧玉成還不知道如何操控靈海內的血脈。

    但顧玉成確定,可以讓自己領悟古靈力的血脈,絕非凡品。

    只要恢復修爲,顧玉成就能以血脈壓制眼前的妖。甚至可以嘗試用古靈力抹除奴印。

    顧玉成倒要看看,妖國的妖,有多信命,多服從於血脈?

    溫雲倉笑夠後便看向顧玉成“小傻子,你再怎麼想要逃跑,也沒必要,說這種謊吧?”

    顧玉成卻裝出悠然自得的樣子“你信不信由你。我的靈魂裏既然有你的奴印,你怕什麼?”

    溫雲倉打量着顧玉成,搖搖頭“我沒必要按照你說的做。”

    顧玉成點點頭,並不解釋,只是看着溫雲倉,淡淡說道“你,還是太見識短淺了。”

    溫雲倉似乎聽到什麼無禮之言,頗爲惱怒的質問道“你一人族,知道什麼?你有什麼資格……”

    這次卻輪到顧玉成無視溫雲倉的話,打着哈欠將頭轉到另一側。

    溫雲倉見狀面色立刻心沉下來。她不在乎顧玉成的傻話,但她無法忍受顧玉成的無視。

    溫雲倉一把抓住顧玉成“你什麼意思?”

    顧玉成作出孤傲而嫌棄的神色“我的意思,不是很明顯了嗎”

    溫雲倉可以肯定,顧玉成是人族。

    然而顧玉成現在有所倚仗的模樣,竟令溫雲倉怦然心跳。——不知爲什麼,顧玉成突然令溫雲倉感到危險,而這種危險帶來

    的刺激感,是溫雲倉這個平庸一輩子的妖,從未體驗過的。

    溫雲倉轉怒爲喜,竊喜。竟用手挑逗起顧玉成來。

    溫雲倉手邊侍衛,臉都嚇白了。

    顧玉成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在這一刻想要做什麼。只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眼神突然溼潤黏稠起來,如同晨曦嬌柔的花。

    後來,顧玉成才知道,這種眼神,叫媚眼如絲。

    溫雲倉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後,嘲笑道“我從出生記事後,就知道自己是世上最好綢緞上不需要的邊角料——也就是大家族的支系。

    我這輩子只能被當作工具被嫁出去。我也不敢反抗…說實在,我這輩子從未做過忤逆的事情。”

    “沒想到今天竟遇到你這樣的小子。——我總覺得你新鮮、有趣。”說着,溫雲倉一指點在顧玉成靈海上。“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什麼?”

    顧玉成封印解開,靈力重新在身軀流動起來,疲倦感飛快地退下。

    顧玉成恢復修爲後便直接釋放靈海內的血脈,整個人憑空多出一股氣質。

    或者說,多出一股妖氣。

    血脈在顧玉成靈海內躁動着,想要潛入顧玉成氣血中,卻被顧玉成以融天鍛止住。

    溫雲倉感受到顧玉成的鉅變,整個人顫抖起來。

    這種血脈…

    這種血脈,簡直、簡直可怕!

    溫雲倉只在溫家家主、溫家太上族老身上感受到過這種凝鍊、精純的血脈!

    那可是溫家家主啊!

    而且,顧玉成現在才多大?竟有這等恐怖的血脈!?

    顧玉成還無法徹底掌控自己的血脈,只能任由血脈之力不斷的宣泄着。

    漸漸地,顧玉成竟緩緩產生虛影。而血脈之力也凝實成肉眼可見的血色。

    這一刻,在場所有妖的心中只有一種想法。

    捅破天了。

    是的,如顧玉成這等可怖的血脈之力,絕對是大家族不世出的弟子!而且,必定是郡守一級的家族才有可能有這樣的血脈!

    顧玉成不知道自己的血脈在妖國有多珍惜,只知道自己只放出三分之一血脈,便令眼前所有人緩緩跪下。

    溫雲倉冷汗涔涔,一個趔趄跪倒在地。

    “尊、尊上您、您是?”溫雲倉止不住顫抖地問道,整個妖如蛇一般將肚皮貼在地上以示恭敬。

    顧玉成緩緩喘出一口氣“我是誰……你還沒有資格。溫家也沒有。”

    顧玉成現在更加想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

    顧玉成是知道自己血脈是不全的,至少,不純正。

    但,就是這樣的血脈,也能令在場之妖莫敢仰視。

    顧玉成母親的身份,在妖國,必定顯赫至極。

    溫雲倉不敢反駁。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對妖國一點瞭解也沒有,身上全是人族氣息的顧玉成,怎麼會在一瞬間變成妖族?

    而且還是血脈如此高貴的妖族?

    現實面前,也不餘留想象的空間給溫雲倉。

    溫雲倉只能帶着哭意乞求“尊上,尊上您別殺我。

    雖然、雖然我只是支系,您也不會看上我,但是,但是我願爲尊上做牛爲犬,只求尊上您能饒我一命!”

    顧玉成看着已經泣不成聲的溫雲倉,多少有些暢快。

    就連顧玉成自己說話時也不經意帶上命令的口吻“去,把湖關縣縣長,找來。”

    溫雲倉聞言連忙掙扎起身,連摔三次才徹底爬起來,隨後又摔倒五次才逃出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