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八、俠客不歌劍上情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荒鬥字數:4163更新時間:24/06/29 14:29:27
    顧玉成與王之韋又在街道上逛了許久,隨意聽聞着人言四起,直至人漸稀,二人才回到拒外城白天那座酒樓。

    這次顧玉成擡頭借燈火望去,見酒樓名叫“金墉武王”,懷着好奇登樓掛房,進了房內。

    顧玉成一夜未睡,修煉了一整夜。

    因爲古靈力以及修爲的提升,顧玉成並未感到睏乏。

    清晨,顧玉成見一名年青的黑瘦男子穿梭往返於門內外,好奇之下,下樓觀望。

    顧玉成出外一見,便看到青年人正栓緊一批駿馬。

    面前馬匹高約四尺半,甚者五尺。

    也就是說,這些馬,平均一米五。

    這些馬頭小腿長,胸肌勁健,左右甩鬃,吐氣滾滾,端的是神逸非凡。

    最令顧玉成矚目的,是那馬頭頂部竟有兩個小鼓包,好似龍角未出一般。

    “顧兄竟在這裏看馬?”身後楊皇矣的聲音突然想起。

    顧玉成心中一驚“我已經感受了周圍,這楊皇矣修爲如此之高?”轉過頭來笑道“是啊,這一匹匹馬,真是俊逸極了,看的我熱血沸騰。”

    楊皇矣聞言大笑道“哈哈哈哈,這是自然,顧兄你眼前的馬,雖沒有驃姚馬那般耐力,但論一刻爆發,則更勝一籌!”

    顧玉成猛然一驚“莫不是南三省特有的龍頭騎兵馬?”

    楊皇矣很是得意“自然!”

    顧玉成聞言再三端詳起來,見駿馬眸中含電,聲如海浪,宏大而沉穩,不禁再三感慨“好!好馬!旦這馬的前肩,便似山嶽般充滿力量!”

    楊皇矣頗爲自得“這是自然!顧兄要不要挑一匹?”

    顧玉成盯着看了許久,隨後緩緩點頭“好,我平生還未真的體會過這等快哉。”

    楊皇矣沉思稍許,接着說道“且慢。顧兄若是想試,那不如來試試這幾匹馬。”

    顧玉成聞言回頭望去,只見五匹未被栓住的馬緩緩被人趕了過來。

    這五匹馬頭上,已冒出了少許龍角,它們一到來,對面的馬便紛紛垂下了頭。

    顧玉成與那些馬對視,皆看到了馬兒眼中的不屑與桀驁。

    楊皇矣開口道“顧兄看上哪一匹,便上前馴服。——只是這五匹,修爲皆算得上悟道境,顧兄可要謹慎挑選。”

    楊皇矣身後,一名女子探頭,悄悄傳音道“大哥,你就這麼放心讓他來馴服這些烈馬?你連我都不信,你竟然選擇信任他?”

    楊皇矣看了一眼自己這個爭強好勝的妹妹,無奈傳音“四方,別鬧了。——我能帶你去書劍會盟就已經夠不錯了。你再這麼鬧,我可就把你送回去了。”

    楊四方聞言不服氣的哼了一聲,隨後便不再理會自己大哥。

    顧玉成正繞着五名寶馬尋找心儀的那一匹。

    最後,顧玉成停在了一頭馬前,這頭馬被其餘四頭疏遠,低着頭,沉寂着,不知在想什麼。

    顧玉成緩緩來到馬前,馬兒有些驚怒,撩起健壯的前蹄便蹬向顧玉成,顧玉成仗着反應敏銳,身手靈敏,直接跨上馬。

    楊皇矣微微大驚,看了一眼身後,便有一名長老上前來,楊皇矣囑咐道“不要讓這馬跑出樓周圍,別對各店鋪產生影響,要及時攔下來,盯着!一直盯着!”

    長老點點頭,便看向顧玉成。

    楊四方這時上前,問道“大哥,你有必要這麼害怕嗎?這匹馬看樣子就沒精神。”

    楊皇矣皺着眉頭“這匹馬確實沒精神,那是沒人騎!

    拒外城最好的相馬師,老蘇木曾對我說過,這匹馬,眼下有淚痕,舉動窺人,乃是防主之象!騎它的主人若無大氣運,很難成安然無虞。”

    這時,爲了甩下顧玉成,駿馬繞着酒樓狂奔起來。

    顧玉成躬身騎在馬背上,只覺得風聲快如雷,景倒如山崩,奔馳剎那,便似驚電,劈開一層層阻攔,一往無前的衝鋒着。

    顧玉成的心劇烈跳動着,感受着胯下飛馬踏塵無痕、絕影息聲的威風,心間的躁動漸漸點起。

    最後顧玉成竟猛然坐起來,大喝道“兩軍相壘,逐鹿江山!有此坐騎,何愁不能快刀斬顏良,溫酒買其首!”

    馬兒大叫,聲嘶如龍!

    顧玉成似感受到什麼,大喝“有此寶馬,可踏敵掠陣,直取元帥大旗!掠陣!名叫掠陣!如何?!”

    寶馬聞名,雙目突雷,猛然一躍,直飛三丈,掠陣頭角愈出,漸現崢嶸。

    一絲龍韻在掠陣眼底炸現。

    顧玉成感受到掠陣的些許變化,也盡情展露出自己的氣息,古靈力特有的氣息盪漾來,不斷影響着寶馬。

    一人一馬,繞着“金墉武王”樓狂奔,馬踏激石,奔聲如打鐵般呼呼不止。

    樓上一孩童抱着鬼神面具,嚷嚷着、吵着要看打鐵,婦人無奈,推開窗,抱緊孩童說道“那,你看,哪有打鐵?哪有啊?”

    正問着,孩童立刻指道“那!那有人在飛!”

    婦人垂目望去,卻見顧玉成俊勇雄姿,如火奔燃,直震人心,一個不甚,差點未抓穩孩童。

    孩童是抓穩了,那孩童手裏面具卻是落掉了下來。

    顧玉成覺察,仰面觀之,鬼神之面直扣在顧玉成面上。

    顧玉成一驚,也來不及抓下面具,便帶着面具狂奔起來。

    北齊蘭陵類姝女,鬼面揚威金墉城!

    騎馬戴面,狂奔突襲,一身龍虎精神,看得楊皇矣忍不住出聲大喝道“好!好哇!不啻忠武王,高長恭!”

    顧玉成此刻也感受到了策馬奔騰的快哉,一時得意,喚出人火,在周身焚燒起來。

    楊皇矣見人火丹紅,頗爲認可。

    於是一道火焰滾燙而來。

    模糊間,衆人只得看到一道閃電與一片火焰,糾纏在一起!

    這時整個拒外城不少人都大喝起來。

    “蘭陵王!”

    “鬼面北齊王!金墉退敵國!”

    “男兒當是如此!”

    那楊四方看的心旌盪漾,面色紅潤起來。

    一個男人,足夠雄武有力,也會令女人傾倒!

    這世間最美的,就是陽剛之美!

    楊皇矣看着顧玉成的樣子,心中的態度也微微轉變。幾許欣喜,幾許失落。

    欣喜的是,寶馬配英雄,顧玉成絕算得上英雄。失落的是,楊皇矣不知道,這樣一個張狂恣意的人,是否會被他收服?爲他所用。

    掠陣撒開歡跑了半天,遲遲才停下來。

    此刻的掠陣,眼下淚痕不見,整個牙齒都微微尖利起來!

    顧玉成感受着胯下寶馬的暢快,整個人也大爲暢快。

    不捨的下馬後,楊皇矣迎了上來“顧兄真是令楊某大開眼界啊!”

    顧玉成摘下假面,看了一眼,失笑道“也是巧合、幸運罷了。——我說怎麼都呼蘭陵王,原來是這鬼面。”

    楊皇矣搖搖頭道“顧兄剛纔也足夠威風了!我們都覺得,顧兄剛纔,神似蘭陵王!”

    顧玉成聞言沒有大笑,淡淡笑着迴應道“僥倖僥倖。”

    這時王之韋從樓上下來,上前感慨道“我還以爲誰家大早晨打鐵,未曾想,竟是顧大哥在此地出風頭!”

    顧玉成聞言有些不好意思,楊皇矣則附和道“你顧大哥,出的好風頭!若不是今日要動身楚宋省,你家大哥待在這兒,怕是會收到不少姑娘的錦囊、香帕呢!——哈哈哈哈!”

    楊家衆人頓時一起大笑起來。

    這是楊四方踏步上前,來到顧玉成面前“嘖!這小子長的也不賴啊!尤其是他這雙眼睛!呀!你叫啥啊?”

    顧玉成有些沒反應過來。楊皇矣連忙拽過楊四方“哦!這是我妹妹,楊四方!——這是顧玉成。讓顧兄見笑了。”

    顧玉成笑道“沒有沒有,令妹英氣十足,着實令人耳目一新。”

    楊皇矣堪堪笑道“顧兄既已經這個時候,不如我們吃頓飯便上路?”

    顧玉成聞言點頭“甚好!”

    於是楊家衆人擺好飯菜,衆人一齊吃了一頓,便快馬追風,向着楚宋省而去。

    路上,顧玉成騎着掠陣,竟隱隱甩下楊皇矣的更日一籌。

    楊皇矣心中大驚,自襯道“我的寶馬更日耐力極強,可晝夜不歇數日夜……這掠陣

    竟要勝過更日稍許?”

    楊皇矣看着顧玉成陽剛健美的樣子,愛才之心再也止不住。

    對顧玉成的初印象令楊皇矣有了收服顧玉成的心,而通過觀察與今日的試探,更加肯定了楊皇矣收服顧玉成的心。

    於是楊皇矣直接開口問道“不知顧兄去那古秦省,是爲了什麼?”

    顧玉成沉吟少許,回道“爲了護送同行的王兄到古秦省。”

    楊皇矣一愣“哦?這麼說顧兄這是忠人之事了?”

    顧玉成點點頭“自然,畢竟是受人所託。”

    楊皇矣沉思片刻,接着問道“不知顧兄未來打算如何?”

    顧玉成看出楊皇矣心中所想,乃是對自己動了收攏之意,可惜顧玉成志在妖國,於是只能回道“有一處險地,需要我去前往。”

    楊皇矣隨口問道“有多兇險?”

    顧玉成認真回答“我沒有任何把握,只能用我的性命去參與……”

    勁馬飛馳,如龍騰躍,風潰不止,恍惚間,陽光打在楊皇矣身上,楊皇矣看向顧玉成。

    他看到顧玉成正直視着前方,一往無前。

    楊皇矣隨即輕笑,淡淡回道“我明白了。——顧兄,不是尋常之人。英雄惜英雄,豪傑知豪傑。——我楊皇矣提三尺之劍,雖尚未立尺寸之功,但也自詡豪傑。

    今日一見,我可以肯定,顧兄在這天下中,算得上一豪傑。”

    顧玉成看向楊皇矣。

    顧玉成在楊皇矣身上,確確實實見到了符武華與張之林的影子……

    而楊皇矣,也看到了不少人的身影。

    二人心領神會,隨之一笑。

    俠客不歌劍上情,豪雄偏念知心意。

    楊皇矣與顧玉成,看出了彼此的高傲與豪邁。

    就像俠客的情誼不在劍刃,而在於知心。

    顧玉成沉思許久許久,最後釋懷的開口道“我有一位大伯,他曾說過,人與人之所以會相遇、分開,大概是爲了遇到一小部分能夠產生心靈交流的人。

    與楊兄相處的短暫時間裏,我覺得楊兄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他姓張,和你一樣豪邁。”

    楊皇矣聞言大笑起來“若是有緣,不妨見上一面!”

    顧玉成點點頭“有機會!”

    顧玉成肯定的說道“楊兄舉止磊落。所以,我想問楊兄一個問題。”

    楊皇矣灑脫至極“但問無妨!”

    顧玉成於是開口問道“楊家,真的參與圍殺落陽曆了嗎?”

    顧玉成很在意這一點。

    楊皇矣看着顧玉成,心裏猶豫了……

    楊皇矣心中思緒萬千。

    “楊家才是那保護落陽曆的家族。

    當年六名落陽曆迴歸安隴,四大宗門追擊,謝家與我楊家產生分歧,謝家打算讓落陽曆自生自滅。而我楊家,才是那個堅持收容落陽曆的…

    謝家最後盜取我楊家暗器暗中傷人,造成我楊家圍殺落陽曆的景象,致使我楊家受盡安隴修士唾罵……但若是我們否認落陽曆被我楊家殺害,那六名落陽曆很可能被四大宗門找出來——楊家只能承認殺害了落陽曆……”

    “但這一切,我能對這個才見面不到三天的人說嗎?”楊皇矣看着顧玉成,最後心中嘆氣“交淺言深,禍亂之由也。我與他終究只是相惜罷了,還沒有真正的捨命交心。”

    顧玉成看到楊皇矣的沉默與遲疑,最後緩緩開口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我昨日見到過一名黃姓前輩,他承認是楊家之人。

    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我那伯伯的身影。

    對了,我那大伯,他曾是至尊的兵。”

    顧玉成不再言語,獨留楊皇矣心中震顫。

    焦陽愈烈,衆人不得不停下歇息。

    趁着停歇,楊皇矣最終還是來到顧玉成的面前“那名黃姓前輩,叫黃無啄。四百年前,也曾去過函谷關。”

    顧玉成聞言,欣慰的笑了。

    黃無啄,落陽曆。楊家,才是那個應當受人讚揚的家族。

    知曉這一切的顧玉成,更加傾佩楊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