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燭光

    “飛行路線太冒險了！”

    “沿邊境線飛行，平均海拔3000米以上，這架米-171sh的性能極限差不多也就這樣了。”

    “我們必須要快，飛行全程接近400公里，基本可以說，到達目的地附近之後，我們不可能有機會返回。”

    “剩餘兩百公裏的航程不足以完成撤離，與其半途而廢，不如直接打過去。”

    “我們可以在莫崗附近擇機着陸隱蔽，等確定敵方機場位置之後在按照你的指令起飛，對機場進行一輪空中打擊。”

    “直升機的火力還是相當充足的，打幾架地面上的戰鬥機，絕對沒有問題！”

    米-171的機艙中，主駕駛員程磊扯着嗓子對後方的陳沉大聲喊道。

    而在聽到他的計劃之後，陳沉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搖頭拒絕。

    “不可能，這個計劃過於冒險。”

    “這架直升機是好不容易才搞來的，你們這個機組更加珍貴，直接參與對敵後的空突作戰太莽撞了，我需要你們在後續發揮更大的作用！”

    “但這有可能就是我們能發揮最大作用的一次機會！”

    程磊沒有理會陳沉的反駁，而是繼續說道：

    “不用爭論太多，我們可以選擇折中的方案。”

    “保留作戰窗口，我們在莫崗附近隱蔽，如果有機會就進行打擊，如果沒有機會，我們接應你們撤離、或者自行撤離都是可選項。”

    “沒有必要爲了那麼一點安全性放棄作戰機會，對吧？”

    “.沒問題，在莫崗附近隱蔽，但你們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陳沉終於做出了妥協，雖然這個計劃與他起飛之前在作戰簡報裏所說的完全不一樣，但毫無疑問，如果機組成員自願以身涉險的話，這絕對是收益最大的選擇。

    他此前之所以沒有這麼安排，本質上並不是“害怕犧牲”，而是考慮到了程磊這個機組的特殊性。

    說白了，他們並不是東風兵團的人，而是來自北邊的“第三方外包公司”。

    在很多任務裏，陳沉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指揮他們，可像這種九死一生的敵後突擊任務，陳沉確實沒辦法拿他們當做消耗品去使用。

    不是因爲“要給北邊面子”，或者“北邊的人命更值錢”，而是因爲，這玩意兒真打完了的話，你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新的人員補充。

    本質上，這還是一個利益權衡的問題，它就處於一個相當微妙的平衡點上，促使陳沉做出更保守的決定。

    ——

    但，如果是機組自己要求的呢？

    程磊的態度顯然卸下了陳沉的心理負擔，而在聽到耳機裏傳來程磊和其他機組成員的歡呼聲時，陳沉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北邊的這只兔子，可不是真正的兔子。

    好戰的基因始終流淌在他們的血液之中，中庸之道在某種層面上其實是謊言，只要有機會，他們絕對不可能拒絕戰鬥、拒絕去“開疆拓土”！

    這大概才是真正的戰鬥民族，他們不打沒有意義的仗，可如果他們明白無誤地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麼，他們的血便會立刻沸騰起來。

    自己應該給他們這個機會，也不得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此時，直升機已經爬上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峯，透過敞開的艙門，陳沉向右看去。

    映入他眼中的是他無比熟悉的風景，就在他的腳下，一邊是蒲北、克欽，一邊是雲南、怒江。

    跟程磊口中所說的“飛行路線太過冒險”的表述完全不同，這架飛機飛得又快又穩，穿梭在高原之上，簡直就像是閒庭信步一般。

    遠處的雪山上後懸掛着一輪即將墜落的彎月，在深藍色的夜空下，這一幕絕美的風景讓人心動神搖。

    陳沉收回視線，忍不住開口對程磊問道：

    “這條航線你飛過？”

    “當然，我.”

    程磊下意識地想要回答，但最終還是把話收了回去，反而開口告誡道：

    “儘量不要往右邊看，現在我們離邊境太近了，最好不要給自己惹麻煩。”

    “明白。”

    陳沉下意識點頭，然後忍不住又向艙外看了一眼。

    他看到，在一片荒蕪的、死寂的邊境線上，有許多星星點點的燈光。

    那些燈光不能說是像“暗夜裏的螢火蟲”，從空中看去，那簡直就像是寂寥宇宙中一星飄搖的燭火。

    它顯得那麼脆弱、那麼微小，彷彿來自雪山上的罡風只要輕輕吹過，就足以將其徹底熄滅。

    ——

    然而，它卻從未熄滅過。

    陳沉知道，這些燭火已經在邊境上亮了數十年，它們還將繼續在這裏閃爍無數個日夜。

    如果有一天，這些燭火消失不見了，那麼唯一的原因恐怕就是.他們移向了更西的方向。

    想到這裏，陳沉的心裏不由得涌上一陣憂愁的感慨。

    並不是因爲遺憾，反而是因爲慶幸。

    在跨過最後一座山峯之後，直升機的高度迅速下降。

    隨後，沿着一條狹長的山谷，米-171sh轉折向西機動。

    “距離目標100公里，15分鐘後到達！”

    “準備好裝備，我們將在X36200，Y27300位置盆地完成着陸，距離莫崗主城區21公里。”

    “我將在這裏等待6小時，6小時候如果沒有接收到下一步指令，我們會返航離開。”

    “準備好裝備，兄弟們，等伱們的好消息！”

    “明白！準備裝備！”

    一聲令下，陳沉的隊員們立刻開始對隨身攜帶的裝備進行最後的檢查。

    陳沉自己仍然是帶了那把他早就已經熟悉地HK416，但除了HK416之外，他沒有攜帶其他的槍械，而是背了一具前衛-2導彈發射具。

    同樣的，楊樹身上除了一把MK17外也沒有別的東西，反而是背了兩發導彈。

    總的來說，這支小隊的隊員除了狙擊手，每個人身上至少都有“半支”筒子。

    火力已經拉到了他們的負重下所能拉到的極限，10人小組總共12發導彈，他們就是要靠這些東西，把可能停在機場裏的戰鬥機全部摧毀！

    5分鐘後，所有裝備準備完畢，所有人嚴陣以待。

    15分鐘後，直升機悄無聲息地在盆地降落，所有人迅速跳下飛機，楊樹帶領的偵察組第一時間登上高地建立警戒，而其餘人員則分散搜索，排除了所有可能暴露的風險。

    他們落地的位置在一片山林之間，密集的叢林覆蓋了周邊3公里的範圍，理論上說，只要不被防空雷達發現，他們的行蹤就絕對不可能暴露。

    但同時，在追求隱蔽性的情況下，他們想要到達目的地，也必然要經過更艱難的跋涉。

    3公里的叢林越障，隨後接近20公里的強行軍。

    陳沉不打算用腿走過去，跨過叢林之後，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尋找交通工具。

    ——

    所以，在花費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走出叢林，在蒲北的黎明到來前的最黑暗的時刻，東風兵團抵達了他們的目的地。

    孟公河上的一個小村莊，太平村。

    匍匐在位於村莊兩百米外的樹林裏，陳沉將村莊的情況盡收眼底。

    他已經標記出6名武裝人員，這就是太平村的全部武裝力量。

    “有點麻煩。”

    “克欽軍在這裏設立了治安管理部，這麼小的村子裏居然也有警察局。”

    “這意味着，這個村子跟克欽不是脫節的，如果我們要在這裏拿到船繼續向北靠近莫崗，很可能會暴露我們的行蹤。”

    “我們必須保證不被發現.村子裏有多少居民？”

    陳沉的話音落下，無線電裏立刻傳來了楊樹的回覆。

    “從建築數量來看，不會超過50人。”

    “他們怎麼會在這裏佈置人手，這太不合理了.”

    “合理。”

    陳沉打斷了楊樹，開口解釋道：

    “他們的突擊艇是從這裏過去的，這裏是充當過臨時補給站，目前還沒有完全撤走。”

    “你們看村莊的空地上，明顯還有大型機械殘留的痕跡。”

    “他們已經撤掉了這個補給站，應該是把主航道改到了伊洛瓦底江上。”

    “好消息是，我們可以直接打過去，只要沒有活口，基本上不會在短時間內被發現。”

    “並且這裏確實有船，我們不用再向前找了。”

    “壞消息是，村莊裏有平民，我們得想辦法讓他們閉嘴。”

    陳沉的話音落下，無線電裏陷入了一片沉默。

    關於讓平民閉嘴這件事情，實際上東風兵團並不擅長，那是在伊拉克的美軍做得最多的事情。

    東風兵團當然可以學一學他們的作風，但毫無疑問，陳沉絕對不會這麼幹。

    於是，在短暫猶豫之後，陳沉下令道：

    “先解決掉村子裏的守軍，然後留下兩人看守村民，其餘人繼續前進！”

    “明白！”

    命令迅速得到確認，緊接着，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

    陳沉的準星鎖定了距離他最近的一名敵人，而遠端的敵人則交給了手持MK17的楊樹、以及另一名狙擊手去解決。

    “突擊組抵近，準備進入。”

    “明白，準備進入。”

    4名隊員以標準的潛行接敵路徑靠近村莊，在到達預定僅供位置，無線電裏傳來了他們低沉的報告聲。

    此時，兩名隊員站在守軍臨時營房的院牆外，手持步槍的哨兵與他們只有一牆之隔。

    營房內的燈光早就已經熄滅，那裏面的人還不知道，他們即將面臨的，是一場殺身之禍。

    “行動倒計時，3，2，1動手！”

    陳沉低聲下令，緊接着，清脆的機械碰撞聲、以及如同鞭炮一般有些失真的火藥爆破聲響起！

    六名已經被鎖定的敵人當場倒下，在這個距離、在現代化瞄具的加持下，所有敵人都是頭部中彈，一槍斃命。

    與此同時，突擊組已經開始對營房發起進攻，爲了避免驚醒村民，他們沒有使用震撼彈，而是在一腳踹開房門之後迅速突入。

    槍聲和火光從營房的窗口溢出，伴隨着幾聲叫罵，整個太平村重新歸於平靜。

    但仍然停留在村外制高點的陳沉卻看到，太平村中已經有幾處民宅亮起了燈光。

    “南側村道位置兩棟民房，迅速控制！”

    “中心佛塔位置3棟民房，突擊組過去！”

    “快速搜索！別給他們機會報信！”

    “明白！”

    小組的所有成員都已經放棄了原有陣地，開始朝村莊方向飛奔而去。

    30秒之後，距離最近的突擊組已經控制了佛塔附近的三棟民宅，而南側村道位置，民房的主人剛剛睡眼惺忪地推開門，冰冷的槍口就已經頂在了他的頭上。

    “別動。”

    陳沉用英語說道。

    “I know! I know!”

    男人驚慌地回答，陳沉卻下意識地愣了一愣。

    英語？

    此時的他下半張臉被面具覆蓋，頭上的夜視儀則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沒有一寸皮膚是裸露在外的，這些居民絕對無法從他的膚色上來判斷他的身份。

    這給了陳沉意想不到的驚喜。

    很顯然，這些人把他錯認成美國人了，畢竟在他們的認知了，也只有老美的隊伍，才配得上如此精良的裝備。

    而這也就導致，被槍指着的那人配合度出奇地高。

    花了不到兩分鍾時間，村莊裏所有驚醒的平民全部被控制。

    20分鐘之後，整個村莊都被驚醒，所有的村民全部被集中到了一處，並且用繩索緊緊束縛在了一起。

    “這裏交給你們了，我們現在去莫崗。”

    “明白！”

    兩名被留下的隊員鄭重回答，隨後，陳沉帶隊奔向河邊，在那裏，他們找到了他們的目標。

    一艘漁船，裝了柴油發動機的漁船。

    時間已經來到早晨7點，沒有任何時間可以被浪費。

    檢查完漁船的油箱、又往船上搬了一桶柴油後，陳沉發動了漁船，帶着小隊沿河北上。

    按照計劃，他們將會在納曼提附近更換交通工具，走陸路繼續前往莫崗。

    隨後，他們將要對莫崗進行一次滲透偵察，在確定機場的確切位置後，再發起突擊。

    這一切將會在兩個小時之內完成，而此時，他們距離目標位置，僅僅只有20公里的距離.

    與此同時，莫崗北郊，臨時機場內。

    看着跑道上那四架僅存的戰鬥機，一名亞洲面孔的軍人向他面前的白人問道：

    “你確定他們會來嗎？”

    “你確定他們能打進來嗎？”

    “我的意思是，這裏可是在克欽的腹地.”

    “現在就開始轉移，是不是太倉促了？”

    “一點都不倉促。”

    白人搖了搖頭，回答道：

    “這是最謹慎的策略，你永遠不知道他們能幹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叫你的人準備好機場吧，他們不可能擋得住東風兵團的滲透的。”

    “也許你們能把他們的滲透人員全部打死，但他們也一定會把我們的飛機全部炸掉。”

    “好了，現在告訴我，新的機場還需要多久能準備好？”

    “.三個小時，最多三個小時。”

    “那就三個小時，一定要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