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羅恩的靈魂消失了（凌晨第一章）

    赫爾曼胸腔的皮膚已經不似人類，宛如僵硬的陶瓷。

    表皮，血肉，連帶着裏面的肋骨，全部鐵木法杖的衝擊下化作碎片，露出裏面一坨還在蠕動着的……肉塊！

    身後傳來腳步聲，之前被震飛出去的弗吉爾和塞拉菲娜終於迴歸。

    他們很想幫上忙，但猛烈的衝擊，讓他們連靠近戰場都做不到……哪怕只是一個魔法投影，副教皇終究是副教皇。

    眼看着赫爾曼胸腔裏的東西，兩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臉色登時煞白。

    塞拉菲娜喉嚨蠕動，隨時都可能吐出來。

    那是什麼東西啊。

    一坨灰褐色不定型的肉塊。

    表面早已腐爛，釋放着令人作嘔的惡臭，流淌着粘滑的汁液。

    肉塊的中間裂開成四瓣，就像是某種詭異的嘴巴，又好像植物的花瓣，從中鑽出無數黏滑的黑色絲線，密密麻麻，彷彿數不清的細長鐵線蟲，又好似醜陋的花蕊！

    羅恩勉強咧開嘴巴，滿是鮮血的臉龐襯托之下，牙齒顯得格外的白：

    “這……就是黑獸！”

    再次擡起鐵木法杖。

    啪！

    吱吱吱！

    伴隨着難以形容的聲音，鐵木法杖將醜陋的肉塊砸成漿糊。

    失去了外殼的保護，黑獸本體顯得異常脆弱。

    一陣陣刺痛和暈厥席捲過來，羅恩身子一陣搖晃，衝着地面倒去！

    這是羅恩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最虛弱的時候，力量近乎枯竭，赫拉克勒斯的庇護，雖然讓羅恩短時間內擁有了遠超自身極限的能力，抗住了副教皇阿普的第一波攻擊，但同樣也對羅恩的身子造成了極大的透支。

    而且，就算是抗住那一波攻勢，在那熾白的光柱下，羅恩也只是沒有死掉，依舊受到了嚴重的創傷。

    純粹靠着意志，羅恩支撐到了現在。

    明明全身上下無一處肌肉，皮膚，筋骨不在散發着劇痛，明明整個身子都在觸電般抽搐，可羅恩的臉上依舊掛着笑。

    在和修理工的對抗中，他贏了！

    哪怕他知道，赫爾曼只是修理工手下一枚小小的棋子，失去這個棋子會讓修理工震怒，世界線再次收束，定然會更加恐怖。

    可那又怎樣？至少這一次，他打敗了命運……這是一個小小的卻充滿了希望的勝利。

    【嘀，系統提示，恭喜宿主成功存活，獲得獎勵：奧絲塔菈的斷章！】

    【系統提示：*****試圖重塑世界線，並對你投下注視。】

    【***干擾了*****的嘗試！】

    【嘀，系統提示，修理工再次對世界線進行修理……】

    羅恩的耳畔，迴盪着系統艾爾莎的聲音，可羅恩，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他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塞拉菲娜快步衝上前，完全不在乎羅恩身上的血污，將羅恩抱在了懷裏。

    看着懷裏的男人，塞拉菲娜心中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纖細的手指摩挲着羅恩沾滿血跡的臉頰，臉上卻蕩起一絲微笑。

    在羅恩身上，塞拉菲娜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男人！

    身側，弗吉爾在吟唱着治愈術的咒語，柔和的白光將羅恩的身體包圍。

    羅恩需要治療，他的傷勢實在是太嚴重了。

    白光籠罩之下，羅恩身上密密麻麻細碎的傷口緩緩癒合。

    吧嗒……吧嗒……吧嗒……

    清脆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弗吉爾和塞拉菲娜眼神微微一凜。

    弗吉爾繼續維持着治愈術，塞拉菲娜空出來的一隻手已經悄無聲息放在了劍柄之上。

    不是艾瑞莉婭。

    艾瑞莉婭的聖詠雖然很強，甚至說在某種層次上有着扭轉戰局的效果，但這無法改變艾瑞莉婭自身孱弱的事實。

    這場戰鬥，不是艾瑞莉婭能參與的，在施加聖詠之後，就已經讓艾瑞莉婭返回教會。

    而且，倘若來人是艾瑞莉婭，看到羅恩如此悽慘，定然會不顧一切的飛奔過來，而不是這樣不急不緩的腳步。

    來人是誰？

    若非對方故意露出腳步聲，他們甚至察覺不到對方的接近。

    也就是說，對方的實力至少也是英雄級，而且比塞拉菲娜更強。剛經歷了一場戰鬥，還有身受重傷的羅恩需要保護，這絕對是最糟糕的情況。

    可，即便是如此，無論是弗吉爾還是塞拉菲娜，都未曾將羅恩拋棄。

    鏘！

    利刃出鞘。

    單手抱着羅恩，劍鋒卻已經指向身後。

    就在塞拉菲娜和弗吉爾面前，赫然是一名外表看起來很普通的修女。

    一米六的身高，不高不矮。

    勻稱的身段，不胖不瘦。

    她的五官極爲普通，沒有任何能讓人銘記的地方。

    是那種丟到人堆裏，一轉眼就找不到的類型。

    可就是這樣一個修女，卻讓塞拉菲娜毛骨悚然，緊抓着劍柄的掌心，都漫起一層細密的汗水。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滋味……她站在那裏，卻彷彿從未存在。

    塞拉菲娜不得不衝着弗吉爾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弗吉爾先帶着羅恩離開這裏，她來將這個修女攔截。

    儘管，她很有可能會死在這裏。

    只是，平素裏極爲精明，精明到有些狡詐的弗吉爾，這個時候卻表現的相當遲鈍，他好像完全沒有接收到自己的信號，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幾秒鐘之後，弗吉爾長出一口氣，手指在胸口畫出一輪旭日的形狀，彎下腰身，苦笑道：“黛伊娜修女……我差點就認不出你了！”

    明明是見過數次的修女，居然差點認不出來……弗吉爾心情複雜，他並沒有老年癡呆，純粹是眼前這位修女實在是太過特殊。

    遺忘者，大修女黛伊娜！

    曙光女神教會，統管曙光女神教會十三萬修女的七位大修女之首。

    大聖女，克里斯蒂安的從者！

    就像是她的封號一樣，無論見過多少次，都會下意識將她遺忘，她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幽靈，在幽靜的夜空下飄蕩。

    “放下劍吧，塞拉菲娜。”弗吉爾揉了揉額頭，衝着塞拉菲娜說道。

    倘若黛伊娜真想要動手，那麼反抗毫無用處。

    塞拉菲娜貝齒輕咬着嘴脣，短暫的遲疑之後，終於將魔法劍收回。

    黛伊娜並沒有繼續靠近，而是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羅恩，又看了看地面上被砸碎了心臟的赫爾曼，還有被捅了兩個腰子的阿利克，緩緩開口：

    “赫爾曼被邪神污染，墮入瘋狂，阿利克神父，爲阻止魔物肆虐，戰死。”

    她的聲音和她的存在一樣，虛無縹緲，卻又帶着讓人內心安寧平和的力量，弗吉爾和塞拉菲娜心中的緊張逐漸被撫平。

    弗吉爾更是長長吐了口氣，他明白，殺死阿利克和赫爾曼這件事，不會受到教會高層的追究。

    教會總部，副教皇阿普.勞恩.蒙哥馬利那邊，自然有大聖女克里斯蒂安解決。

    這很正常。

    身爲副教皇的妻子，大聖女自然對赫爾曼這個私生子，沒有半點好感。

    雖然是大聖女，但弗吉爾可是聽過，克里斯蒂安冕下在其他方面都極爲寬容，唯獨在這方面嫉妒心極強，甚至因爲這件事情，弄爆了阿普蒙哥馬利的兩顆……咳咳，應該是假的。

    再怎麼說，溫柔仁慈的大聖女冕下，也不會那麼粗魯！

    在聲音落下之後，黛伊娜這才衝着羅恩這邊走了過來，這一次，塞拉菲娜並未繼續阻攔。

    目光掃過渾身是血的羅恩，黛伊娜面色依舊沒有絲毫改變，她的雙手在胸前交錯，單薄的嘴脣發出空靈清脆的歌聲：

    “我祈求女神的恩典；”

    “你不會墜入深淵；”

    “你的罪已得赦免……”

    歌聲在夜空中飄蕩，帶着震顫心靈的力量，她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伴隨着黛伊娜的歌唱，塞拉菲娜懷裏的羅恩身上黏連的鮮血，彷彿沸騰般躍動起來，隨即鮮血逆流而上，順着細小的傷口，重新進入羅恩體內。

    碎裂的毛細血管重新癒合。

    錯亂的筋脈恢復了正常。

    斷裂的骨頭重新接上。

    直到最後，那無數細小的裂縫也消失的乾乾淨淨。

    弗吉爾的喉嚨微微蠕動了一下，這是……聖歌。

    聖歌的治癒，可比他剛剛使用的治愈術，要強大不知道多少倍。

    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將你從地獄門口拽回來。

    羅恩的面色已經恢復紅潤，呼吸也變的均勻，除了還未曾睜開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樣安詳，弗吉爾和塞拉菲娜全都鬆了一口氣。

    倒是黛伊娜，光潔的額頭微微皺起。

    她歪着頭，似乎有些迷茫……羅恩爲何還沒有甦醒？

    這不正常。

    “修女閣下……羅恩他……什麼時候能醒來？”塞拉菲娜小聲問道。

    黛伊娜並未回答，她只是再次靠近，一隻小手落在羅恩的額頭上。

    幾秒鐘之後，黛伊娜一直平靜的臉龐，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他的靈魂……”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