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羨慕你

    “草啊，本來是要吃掉你的，但是呢，我覺得你是一個好草，動了惻隱之心，於是放棄吃你的打算，所以你要記得，我救了你一命。”

    “我也不用你感恩戴德，你只需記得這份恩情，不要背叛我，不要傷害我，不要搶我的錢，就好啦。”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你不用再風吹日曬，我會給你一個溫暖的家。”

    “呃，咱家這條件，確實不太好，沒有聚靈谷那條件，但是，這只是暫時的，等我發達起來，一定帶你吃……吃夠靈氣。”

    姜憫站在窗邊，給土盆裏的小草澆水。

    土盆邊，還貼着一張定身符。

    無論她怎麼花言巧語，小草都一副蔫蔫模樣，耷拉葉片，對她愛答不理。

    “要不，給你取個名字吧？”

    “……”

    “小綠？小蘭？小野？”

    “……”

    “我沒讀過幾本書，想不到好名字了，吶，就叫你阿靈吧。”

    “……”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啊。”

    明若水走到姜憫的房間門口，見她對一株小草自說自話，好似她從來都不會有任何煩惱，臉上隨時掛着笑，咧起嘴來，能露出一排潔白的牙。

    “姜憫。”

    聽到聲音，姜憫連忙轉身，眉開眼笑，欣喜道：“明師姐，你來找我？你的傷好些了嗎？”

    “我要回家了，現在就走，跟你說一聲。”

    明若水見姜憫笑容逐漸消失，下意識垂眸，低聲道：“保重。”

    說着，她轉身就走。

    “明師姐！”

    姜憫連忙追上她，追到小院門口才趕上她腳步，喊道：“明師姐，等等我！我有話想對你說，我……送送你吧？”

    明若水沒說話，但放慢腳步。

    “我沒想到這麼突然，我有好多好多話，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如果不說出來，真的會很遺憾。”

    姜憫與她並肩走着，側頭看向她。

    話到嘴邊。

    又不知從何說起。

    “其實我一直都很羨慕你，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覺得你長得跟傳說中的神仙似的。”姜憫說到這裏，見明若水看向她，認真解釋道，“這不是什麼恭維話啊，這可是我心裏話呢。”

    她向來如此，感激或是喜愛，從不將這些濃烈情感藏在心裏，而是大膽說出來。

    直率，熱忱。

    姜憫看向明若水，笑得溫暖，“我沒見過你這麼好看的人，每次看到你，我都自慚形穢，你也許不知道，我一直在悄悄學你的儀態和談吐，想成爲和你一樣的人——”

    明若水聽得不是滋味，冷冷打斷她：“只有這些話嗎？”

    姜憫張張嘴，隨即將還沒說完的話咽回去，認真道：“我只想親口感謝你。”

    “感謝的話，無論如何都得說出來才行，我不想悶在心裏。”

    “明師姐，要不是你教我識字識理，不嫌棄我笨，要不是有你作爲榜樣，我也許還是一個又土又笨的小村姑，不知能否走到如今，謝謝你。”

    明若水神色一頓，停下腳步。

    看着她，嗓音涼薄道：“姜憫，你去找秦耕耘，去找鍾渠他們，他們一樣會教你，我們之間，只是一場交易而已。”

    “你不用羨慕我，漂亮不是什麼好事，我明確告訴你，我只是一個家族旁支庶女，與普通人毫無區別，反而這張臉，惹出不少麻煩，那周家少爺只是看我一眼，說以後想娶我做小妾，我爹孃就把我高高興興送出去，我這樣的人，何來可羨之處？”

    “我知道你一定有機緣，才能修煉如此之快，這是你的祕密，我不會過問，但我，我是一個沒有任何機緣的五靈根者，即便爭取來東靈宗修煉幾年，也成不了外門弟子，擺脫我的婚約。”

    她話語一頓，有些痛苦道：“我感覺我的掙扎非常可笑，無論我多努力，最終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你說辛苦修煉，到底圖什麼？”

    “姜憫。”她輕念名字，“別羨慕我。”

    “我應該羨慕你。”

    姜憫聞言，心中微悸，她不過是卑微農女出身，哪有什麼值得羨慕之處呢？

    “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嗎？”

    明若水看着她，自嘲一笑道：“如果我有你這般勇氣，何至於如此痛苦？但關了太久的鳥兒，已經不知道怎麼飛了。”

    “所以別說什麼感謝的話，我不在乎那些，都不重要。”

    明若水說着，從乾坤袋中拿出一柄青色長劍，劍身泛着寒芒，青色光芒緩緩流淌。

    “這是一件木屬性中品靈器。”她伸手，輕輕撫過劍身，露出留戀之色，隨即將劍重重插在雪地上，淡淡道，“我要回去做我的花瓶去了，這劍，我也用不到，送你了。”

    姜憫面色一驚，果斷拒絕道：“不行！這麼貴重——”

    “我沒有走完的路，你帶着我的劍，幫我走下去。”

    明若水打斷她的話。

    “今天天氣不錯，適合告別。”

    她擡眸看向前路，晴空萬里，轉身走下臺階，朝擺渡點快步走去，不再停留。

    她的背影。

    一如既往挺拔如峯。

    好似不會爲任何事折腰。

    姜憫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好像堵着一塊大石，難以呼吸。

    辛苦修煉到底圖什麼？當然是爲了改變既定命運，但很多事根本不是努力修煉就可改變，難道就要因此放棄？不，她一無所有時，尚有滿腔勇氣，無論面對權貴還是困苦，她都毫無畏懼，生死無悔。

    她突然生出一股衝動，雙手合攏在嘴前，朝臺階下大喊道：“明師姐！”

    “你也可以有勇氣，我把我的勇氣，都給你！”

    明若水腳步一滯，忍不住轉身，擡頭朝臺階上看去，山風過，拂亂她額前青絲。

    她看着姜憫。

    忽得釋然一笑。

    姜憫第一次見她笑，笑得極美，絢爛明媚，也熱烈大笑起來，朝她用力揮手。

    隨後，她雙臂畫了個圓，像是在團吧什麼，接着雙手虛抱，朝明若水虛推而去。

    “這是我的全部勇氣！都給你，接着！”

    明明這種行爲十分幼稚，但明若水聞言，鬼使神差擡手，指尖清風拂過，一陣悸動，好似真的有什麼東西，在感染她的心。

    她笑笑，隨後轉身，掩去微紅雙目，走向她自己的路。

    姜憫緩緩放下手，輕喃低語。

    “保重。”

    她太弱小，自身難保，只求獨善其身，除了乾癟癟的道謝，不能爲明若水做更多，只願她的勇氣能帶給明若水，若這微不足道的鼓勵也算努力，那她已盡力而爲。

    明若水的身影，逐漸消失不見。

    姜憫收回目光，抽出插在雪地裏的青色長劍，輕撫劍身。

    這份因果，重若千鈞，她承受不起。

    “努力修煉是爲什麼？當然是爲了不遺憾。”

    “這就是遺憾吧……”

    春風希，伊人去。

    人生難得是相聚，惟有恨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