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旁觀

    “不是物質層面的力量！”

    “應是與信仰類似的思想領域！”

    “是泰瑟爾的子民，對‘國王’這一位置的崇敬，或是期望？”

    艾薩克眼中流出了一點若有所思之色。

    他卻是也未想到，只是一場登基大典，居然還會引起這一變化。

    此行，他原本最大的期待，只是要好好地觀察一下那位九公主。

    但誰料，擁有了“緋紅之翼”的九公主，哪怕是他，也無法再看透到深層去。

    本想着，大典之上必定會發生的亂局，或許能帶來一些機會。

    卻沒想到，大典還未開始，這邊就先給他帶來了一些意外，意外之喜！

    “思想！信念！信仰！”

    在人流之中隨波逐流地行進，艾薩克的心靈意念，則在暗暗地觀察着這萬衆共念。

    隱隱，這思想之潮，和某些神殿教堂的信仰之潮，是有着一定的相似程度的。

    就如他那老巢頂層，專門爲偉大龍後而佈置的神殿，每日都有衆多的龍化狗頭人去祭拜，那裏早已形成了特定頻率的場域。

    而這天空之中的思想之潮，則要比那邊的場域，要更宏大的多。

    畢竟，數量不在一個單位之上！

    不過，宏大歸宏大，這思想之潮卻還夠不上神靈信仰那樣的層次，也形成不了神殿教堂那樣的場域。

    “更原始！更粗糙！不過……倒也不失爲一個途徑！”

    念頭在急速地閃轉着。

    他的心靈之眼，隱隱能看得出，這思想之潮與真正信仰之潮的本質差別。

    信仰之潮，那是有特定的概念，或是說神靈的“神職”爲核心的。信仰之潮又同時堅定了這一概念。

    思想之潮，則只是共念，泰瑟爾的“國王之位”，遠還夠不上概念的層次。

    所以……

    “神靈的根本，絕不僅僅只是信仰。沒有相應層次的本質，再多的信仰，也只是僞信仰。”

    “不過，到了那一層次之後，信仰或就不可或缺了。”

    “所以教會與教會之間，才會有各種的明爭暗鬥。”

    “至於思想之潮……潛在，或是，雛形？”

    艾薩克暗暗地推想着。

    如泰瑟爾的“國王之位”，雖形成不了相應的概念，但若有足夠層次的存在坐在了這一位置上，以此思想之潮，要完成信仰的塑造，應該就要順利得多了。

    至於什麼樣的層次，才能叫“足夠的層次”……這至少也要走上了天命之路，甚至走出了好幾步的吧？

    “天命傳奇！”

    目光微微一閃。

    別的種族的傳奇，要如何走上天命之路，或是擁有什麼樣的天命職業，他不清楚。

    不過龍族本身，卻是存在着一些神性巨龍的！

    祂們，據說就掌握着龍族專有的天命職業！

    “不過，要想從祂們身上，獲得這一進階……”

    艾薩克還是壓下了這多餘的遐想。

    金屬龍的陣營，直接可以不必想。

    五色龍的自私，同樣沒什麼希望。

    要麼期待偉大龍後的垂青，要麼……或許就該另找途徑。

    比如，先瞭解“天命傳奇”的本質，先瞭解別的種族的“天命職業”……

    而這些，顯然又是一個長期的知識積累的過程。

    “泰瑟爾的王室祕錄。鄧洛老師的法師塔。鄧德拉姆的靈吸怪。艾多人的知識寶庫。尤其……雷洛倫！”

    一些可能會有相關知識儲備的地方，一一地浮現在了他的心中。

    時機若合適，該爭還是要爭的！

    ……

    順着人流，漸漸就踏進了中央大道。

    艾薩克先看了眼觀察點。

    那擡起的窗子，他的忠僕們應該早已就位了。

    不過他並未在這邊停留。

    觀察點距離登基大典所在的廣場，畢竟是遠了。

    至於米蘭達爲什麼沒在那邊佈置觀察點……廣場周圍，要麼是教堂，要麼就是皇宮，米蘭達還沒這個能力，影響到那邊去。

    中央大道也已在擁擠，並且越往聖卡西亞大廣場那邊去，就越是人滿爲患。

    在道路的兩側，更還出現了維護秩序的軍隊。

    從頭到腳，全副武裝，更連面部都被面罩遮着，隱約可見面罩之下，一雙雙的眼睛，在緊盯着人流。

    人流到了這裏，也已經有點走不動了。

    艾薩克索性也不強擠了。

    倒非他擠不進去，只是，即便有天空之上的思想之潮壓抑，即便大道之上擁擠的人流也在干擾，他依舊能感應到，再往前去的話，就有一波又一波的魔法波動不時出現了。

    “應是那位德裏克大法師的人！”

    不確定這些魔法波動，是否會發覺他的變形術。

    不過，他也沒必要現在就去嘗試，畢竟，他在那邊，早就有了別的佈置了。

    不再往前擠，索性地停在了道路邊，又跟着一些人，擠進了一個小巷。

    但即便是小巷，裏面也一樣都是人。

    更有不少，還是牽着孩子的。

    大概是外面人流太過擁擠，帶着孩子委實不方便，才擠到這邊來休息休息的。

    “這人也未免太多了！”

    低聲像是在吐糟，艾薩克搖着頭，倚在了牆上。

    同時，目光又在小巷內不經意地掃了一下。

    真知術，除了有些城衛軍在巡視，並未有什麼異常。

    而後他的眼中，一點靈光無聲一閃。

    又一個視界。

    就在中央大道的盡頭，就在那聖卡西亞大廣場之上，一些畫面直接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紅石星耀！是懲戒教會的大主教。莫非就是那菲利普斯大主教？”

    祕法眼，就在泰蒙戰甲的腰間。

    視線的正前方，是三神教會的三位主教。

    首當其衝，並位列中間的，看那聖徽，看那神袍，赫然是懲戒之神教會的大主教！

    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這裏……除了是爲大典而來，恐怕更多，還在於追隨九公主而來的那些戰爭教會的精英吧？

    艾薩克很快便猜到了這位大主教的身份。

    祕法眼又無聲也無形地輕輕轉動起來，視線隨之也在轉動。

    一襲戎裝，盡顯軍人氣質，在六位內閣大臣簇擁之下的，應正是那位五王子。

    看其沉穩，看其氣度，非同尋常！

    至於六位大臣，還有……

    忽地，艾薩克目光一凝。

    迎着他的祕法眼，一道魔力涌動的目光。

    又深紅法袍，藍光法杖……赫然正是那位德裏克大法師！

    此時，他也在五王子之側。

    祕法眼被發現了！

    不過，本也在預料之中！

    被譽爲泰瑟爾的王國雙柱，德裏克大法師能察覺祕法眼的波動，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這祕法眼是在泰蒙身上！

    不出大事，他還能親自去抄身馬萊伯爵不成？

    祕法眼繼續調轉着角度，而果然，德裏克大法師眉頭雖是皺了一下，終究是沒有多動。

    再往一邊去，正是英格麗德。

    她的身後，戰爭教會的衆人，有人是斂合着眼睛，肅穆的表情，有人則雙臂抱胸，更擡着一點下巴，目光之中，戰意並不掩飾。

    “戰爭之王，比勇者之神都要更直接，他的信徒……難怪麥拉瑪特還未結局，菲利普斯大主教就急急忙忙地先趕回來了！”

    繼續調整祕法眼的角度。

    貴族，官員，軍隊，廣場周圍的佈局，還有那三座大教堂，以及更外圍的人山人海……

    一一在艾薩克視野之中呈現。

    輕輕地，他又閉起了眼睛。

    祕法眼的視界還在，心靈之眼又再次打開了。

    天空，那思想之潮的涌動，隨再一次地在他“眼中”成型。

    如無形之風，但可感覺到線條和流向，宏大的思想之潮，在不斷地匯聚向廣場。

    廣場上空……

    “嗯？”

    心眼感應，艾薩克心中忽一動。

    這宏大的思想之潮，到了大廣場那邊，居然在分化了。

    一部分如同無形之雲一般，匯聚在了廣場上空，不斷積累。

    更多的，卻一分爲三，分別涌向了三座教堂。

    “真神教會，還能瓜分思想之潮？是因爲王國正統的原因嗎？”

    “這就是他們，爲什麼要打擊一切邪教徒，也抵制一切外來教會的根源所在吧？”

    心靈之眼終究是沒直接投往教堂那邊。

    僅是在信仰支撐之下，顯得神聖又莊嚴的概念氣息，就已經讓他的心靈之眼崩得緊緊的。

    他的視線，更多是投在匯聚在廣場上空的思想之雲處。

    這越來越濃厚的無形之雲，已經在與廣場之上的某處，在呼應，甚至是共振了。

    一尊冕冠！

    在菲利普斯大主教身前，一尊象徵着泰瑟爾王位的冕冠！

    與思想之潮的共振，艾薩克隱隱能察覺到，這尊國王冕冠之內，似也蘊藏着某種強大的力量！

    “不是概念聖器。但也絕非尋常的魔法裝備。或許間於兩者之間？”

    “應該也算得上是泰瑟爾的底蘊了！”

    對王族祕錄，他心中的期待一下更多了！

    有種感覺，若能發掘出這尊冕冠的本質，不僅對研究黃金卷軸，不僅對研究傳奇法術，甚至對找到天命之路的所在，都有關鍵性的作用！

    “不過，這冕冠應是與國王之位對應……要攻下泰瑟爾才行？”

    念頭在不斷地流動着。

    冕冠之中的力量也在不斷的共振中，不斷地被激活。

    漸漸，有光輝在其上升起，威儀與力量共存的波動，冕冠輕微地顫動着，漸漸，甚至開始懸空而起。

    “加冕儀式，這特定的時間，又發動所有人，原因是在於此吧？”

    艾薩克心中閃過了一道念頭。

    當冕冠之上的光輝開始絢爛，時辰終於到了！

    三神教會，三位主教，同時向前跨出了一步。

    也不知道他們唸誦了什麼，艾薩克的心靈視界，自各自教堂，三道概念氣息驀然投射了過來，並匯聚在了國王冕冠之上。

    冕冠，神聖之光頓時大盛，並一下飛空而起，懸在了菲利普斯大主教的正前方。

    祕法眼的視角。

    菲利普斯大主教的目光，則在此時看向了五王子。

    沒以心靈之眼去直接探查他，也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但顯然，五王子被他說動了。

    肅穆又莊嚴地走了出來。

    “開始了！”

    廣場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去！

    廣場之外，同樣有很多人，目光之中透出了異樣之色。

    欲戴皇冠，先得有承受它的能力！

    心靈之眼，祕法之眼，雙重視界，艾薩克隱祕，又漠然地觀察着下方，觀察着周圍，一切的動靜。

    菲利普斯大主教雙手輕託冕冠，神聖之力所化的白光，他的雙手與冕冠其實並無直接接觸。

    目光看向了五王子，在聖潔之光的籠罩下，他一步步地走向五王子，聲音平和之中卻又透出了威嚴：“法蘭克陛下指定的合法繼承者，以一己之力平定王國內亂的英雄，衆神在地上的虔誠使者，泰瑟爾王國的新王……”

    “且慢！”

    一道肅然的喝聲，卻在這神聖時刻，一下地打斷了大主教。

    不過，並不突兀！

    甚至在很多人的預料之中！

    正是英格麗德！

    她一步跨出了方陣，緋紅之翼流暢的線條，凸顯出了她的英姿，眉目間，那肅然更堅決的神色，則顯出一往無前：“我有三問，正要向五王兄和大主教請教。”

    貴族陣營也好，教會陣營也罷，並未因她的質疑而有波盪，只是目光匯聚到了她的身上。

    菲利普斯大主教心中蹙眉了一下，面色卻不動，也未將冕冠強行地按到五王子頭上，只收住被打斷的話語，平靜地說道：“殿下請說。”

    薩羅揚也徐徐地轉過了身，面色依舊沉穩，並無任何惱怒，只以平淡的目光，看向了王妹。

    英格麗德的目光，卻與他的平淡完全不同，深深的注視，冷冷的吐氣：“我想知道，‘父王指定的合法繼承者’之說，是怎麼來的？”

    菲利普斯大主教淡然回道：“法蘭克陛下的親筆詔書，並有諾亞大臣和馬特大臣的見證。”

    英格麗德微微點頭，沉吟了一下，目光才看向的一邊：“可否請兩位大臣出列？”

    “殿下想問什麼，請儘管開口。”諾亞大臣微微一笑，馬特大臣則臭着一點臉。

    “那我就問了。”英格麗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聲音輕吐，卻如驚雷出口，“我想知道，什麼時候，陰謀之神教徒的見證，也能得到教會的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