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亂局之始

    真知術，他的眼中，一個高挑又修長的身影。

    極其簡潔的火紅皮甲，只遮住了幾點重要部位。

    同樣火紅的披風，與垂下的同色長髮似乎是一體的，火焰一般在燃燒。

    襯托着她如脂雪白的肌膚，一種火熱的誘惑風情。

    哪怕只是看過去，便連艾薩克，目光都微微地收縮了一下。

    這誘惑，無論是以人身，還是以巨龍，居然有難得統一的審美，這種感覺，就如那一日，在麥拉瑪特的下水道中……

    “不是欲魔！”

    沒有盯着看，目光只在那紅發女子身上稍稍一凝，很快就自她真實之影，頭部的惡魔之角處移開了。

    這應是，魅魔！

    側開了一點身子，讓身影與那邊錯開，即使那邊轉身，也看不到的角度。

    艾薩克輕輕地閉了下眼睛，心靈視野，隔空投望。

    轟！！！

    某種氣息，邪惡的極致，混亂的終焉，只是一絲絲，只是嗅了一口氣一樣的輕微觸摸。

    驀地，這氣息一下變成了洪流，竟是循着他的心靈連線，洶涌地淹沒了過來。

    無聲地，艾薩克切斷了這一連線，又睜開了他的眼睛，眼睛裏，一道“果然”之色。

    無底深淵的概念氣息！

    雖和九層地獄一樣，同爲邪惡的終點，但兩者的概念，又有着截然的不同。

    一個是守序邪惡，所以概念中充滿了誘惑，也寫着“公平”和“交易”。

    這個則是混亂邪惡，不管面對什麼，直接淹沒了再說。

    所以，這女子的原身不是欲魔，而是魅魔！

    深淵惡魔，幾乎全都是暴力分子，腦子裏只有殺戮和征服，對外如此，對內也一樣。

    但也有極少一些，有着一點與衆不同。

    魅魔就是這極少的之一，如果不是本質不同，她們跟地獄之中的欲魔，其實是有着相當程度的相似的，形態也好，行爲也罷，與其說是惡魔，其實更像魔鬼。

    心中閃過魅魔的相關信息，艾薩克目光中，又流出了一些異色。

    如果紅髮女子是欲魔所變化，他都不至於過多想法。

    魔鬼的高等智力，已經降臨麥拉瑪特這麼長時間，對外面有相應滲透，這再正常不過了。

    而登基大典這樣的好戲，魔鬼來插上幾手，自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偏偏，這是魅魔，是惡魔！

    惡魔和魔鬼，天生的血戰之敵！

    所以，這魅魔不大可能與麥拉瑪特那邊有關。

    與那邊無關，又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

    艾薩克的目光中，一點沉思。

    是巧合，還是有目的性？

    巧合就不說了，甭管是怎麼來的，至少只一頭魅魔，還掀不起什麼太大的波浪。

    但若不是巧合的話……

    “是又跟陰謀之神信徒有關？”

    “還是說，卡林賽公國那邊？”

    “亦或……”

    一個一個，可能會與惡魔扯上關係的名字，在他心中不斷閃過。

    這魅魔，值得關注下，正也要看看，她是否還有什麼同夥！

    不過……又不太好關注！

    欲魔和魅魔的魅惑術，即使在外層位面，都是相當有名的。

    同樣是魅惑術，他從愉悅魔那邊竊取而來的，跟愉悅魔親自施展的，效果絕對是兩樣的。

    若是安排組織關注……一個不注意，或許組織就要被她反滲透了！

    而他顯然也不可能一直保持人形，親自關注着！

    “是從她身邊之人下手，還是，直接賣給教會，打草驚蛇？”

    念頭在心中輕閃着，只以聽覺留意着那邊的動靜，目光卻沒再看過去，又在下方別的地方觀察着。

    眼睛裏，有附魔裝備的魔法靈光，有生命強度不錯的人族，還不止一個，居然還有施法者，甚至還有對他目光起反應，然後隱晦地觀察過來的一些人。

    這個時候，他對那些英雄傳記中的描寫，真的開始相信了。

    不管是因爲有了這些傳記，才讓酒館有了這一氣氛。

    還是因爲有此氣氛，才有了那些傳記。

    至少，酒館與人族文明，最主要是職業體系，確實有着一定程度的關係。

    保持着悠閒和懶散，手中則在把玩酒杯，卻並沒去多碰那深紅色的美酒，艾薩克饒有興趣地觀察着下面的形形色色。

    有魁梧又強壯的職業者，在中央角力，不時引起一些鬨笑，又有尖叫。

    有風度翩翩的紳士，不時地找上一些目標搭訕。

    少不了也有些風情少婦，在挑選合適的夜伴，甚至還有人看到了上面，拋來了媚眼。

    一陣的觀察，艾薩克算是看出來了，這酒館的氣氛，顯然是跟荷爾蒙攪拌在一起的！

    便就這麼觀察着的時候，魅魔那邊也是動靜不斷。

    不時就有人過去搭訕，畢竟，魅魔天生的魅力，即使有同伴在，在這空氣中都洋溢着荷爾蒙的地方，少不了也有人壓抑不住衝動。

    不過這魅魔倒是沒亂來，至少艾薩克沒感覺到魔法的波動，不僅沒趁機施展魅惑術，更還拒絕了一個又一個的搭訕者。

    不過她的拒絕婉約，同伴的三人，尤其是那少女，卻毒舌得很，幾次的嘲諷，很快就帶動了酒館的某些氣氛，在你激我應之中，居然登上了角力場。

    不止她，還有那兩個青年，很是拉起了一些氣氛。

    不過，那魅魔終究是沒有親自上場。

    艾薩克的聽覺，也沒留意到有什麼人，跟她發生隱祕的聯繫。

    直至夜深，酒館也未有什麼大的波瀾，漸漸地，人羣開始散了。

    施法者總是走在最前面，畢竟，深夜是他們準備法術的時間。

    那魅魔幾人也很快離開了，她的三個同伴都是職業者，倒是沒人有什麼不軌之心地跟在她的後面。

    艾薩克隨也離開了。

    他也沒去跟蹤那魅魔，更沒跟黑鬍子多說什麼，只是藉着夜色，很快地返回了碼頭庫房。

    又有一道密令，迅速通過下水道，送往了米蘭達處。

    ……

    其後兩天，他又換了兩座酒館，雖沒再遇到魅魔這樣的情況，卻也見識到了一些別的。

    就如……陰謀之神的信徒！

    甚至，還有更黑暗，更邪惡，比之那“黑色之月”“吞噬之暗”的概念都要強大不知道多少的氣息。

    應是，暗夜女士的信徒！

    稍稍關注了一下陰謀之神的信徒，卻沒去理會暗夜信徒。

    暗夜女士，即使在強大神力之中，都是數得上的存在。

    她的信徒，與拜龍教也存在着不少的交錯，就如斯塔特。

    沒必要去觸碰他們，更沒必要去得罪這位！

    說句真心話……偉大龍後恐怕也得罪不起這位！

    “恐怕”兩字，還可以去掉！

    不過，碰到這位的信徒，艾薩克心中倒是一下多了點想法。

    “艾多，陰影巨人！暗夜女士，執掌陰影神職！”

    他有點能領會到，斯塔特所指的時機的意思了！

    在這觀察的同時，米蘭達那邊也有消息在不斷傳來。

    她的效率是足夠的，即使有艾薩克的警示，沒有去直接觸碰魅魔，她也很快把握到了魅魔一夥人的來歷。

    “麥拉瑪特！”

    幾份的情報在手，艾薩克的目光不禁有些怪異。

    本以爲魅魔不太可能與麥拉瑪特那邊有關，但米蘭達的消息，她偏偏還就是來自那邊。

    只不過，身份上看，並不是跟魔鬼有關。

    “火焰玫瑰！”

    他曾經有過耳聞，在麥拉瑪特有些名氣的酒館，魅魔居然就是那傳聞中的熱辣老闆娘。

    不過，這個老闆娘，到底還是不是以前的那位，就不太好說了！

    如果真是的話……那就更有意思了！

    收起揭露她身份的念頭了，更讓米蘭達那邊，與她保持足夠的距離，只以最安全的方式，旁觀她的目的。

    又一天後。

    王國大貴族們陸續地抵達了。

    已提前得到消息，艾薩克也自下水道，再經隱祕通道，直接進入了早就安排好的觀察點。

    “陛下，九公主那邊也已開動了，不過除了格雷哈特，她並未帶其他的我們的人。同行的除了瑪麗安侍衛長幾人外，基本都出自戰爭教會。豺狼人山脈那邊，目前是波爾多男爵在指揮作戰。”

    米蘭達夫人已經早早在恭候了。

    艾薩克方纔進來，她立即又彙報上了最新的消息。

    戰爭教會！

    艾薩克面色不動地微微點頭，英格麗德對戰爭教會的信任，一定程度也是在詮釋他的猜測！

    這一詮釋，又顯出了，他此時此刻來到這裏，絕不是沒有意義！

    “格雷哈特那邊，你注意把握方寸。英格麗德的態度，她與戰爭教會的關係，未必是我們一直的盟友。不過暫時也不必操作過激，她若能上位，戰爭教會與這邊的三神教會，矛盾紛爭也不是一時半會能結束的。”

    艾薩克已經站到了窗口。

    臨窗遠望，中央大道盡在眼下。

    “我明白了。”

    米蘭達夫人若有所思地點頭。

    一整場的豺狼之災，又有這邊的王位之爭，等結束了，格雷哈特的歷練也該足夠了。

    該讓他收收心了！

    畢竟，現在的九公主，已經不是此前的九公主了！

    未多少時候，有重騎自遠方壓陣而來的輕顫。

    不是車隊，全都是騎士，絕大多數又是制式的漆黑重甲，只數十騎，就有着極爲渾厚，如同大地，但又內斂着某種狂暴，隨時都能如火山一樣噴發出來的氣勢。

    絕對的精英騎士團！

    他們的前邊，又有幾騎在迎接和伴行，爲首之人目光銳利如鷹，哪怕是笑容滿臉，隱隱都透出兵戈之氣，顯然是常年掌兵，指揮過真正大戰的大人物。

    “是軍務大臣安德烈，內閣六大臣中，他是最具實權的。他親自出馬迎接，應是在表明他對五王子的支持態度。”

    “來的是凱爾森伯爵，他的黑鐵重騎，精銳程度絕不在赤焰軍之下。”

    米蘭達夫人迅速認出了來者的身份，並輕聲地介紹着。

    以赤焰軍爲標準，她這是知道艾薩克對赤焰軍的瞭解。

    軍務大臣！

    艾薩克一眼過去，卻又直接閉起了眼睛。

    英勇！光榮！戰爭！

    軍務大臣是勇者之神的信徒，倒是與諾亞大臣不是一夥的。

    並未深入去觸碰，只旁觀了一眼，他就挪開了心靈視線。

    軍務大臣並非是什麼簡單人物，勇者之神的信徒，也沒有多少值得關注的地方。

    又看向了軍務大臣的那些隨從，倒是也沒有異常。

    再看向凱爾森伯爵這邊，包括伯爵在內，第二層次的強者來了兩個，其餘人也都是精銳，不過，同樣也無異常，基本都是三神信徒，淺信與就職的區別。

    “他站位站早了。”

    緩緩睜開了眼睛，下方的黑鐵重騎已經登上了中央大道，直往皇宮方向而去。

    艾薩克沒再看他們，目光只從那軍務大臣身上一掃而過。

    聞聲，米蘭達夫人心中一動：“您的意思，莫非五王子，還有那諾亞大臣有問題？”

    她是知道的，綠龍曾讓她儘可能隱蔽地暗中關注諾亞大臣，她雖稍稍察覺到一點異樣，但始終沒能找到根源所在。

    後來九公主又和裂隙山脈有了些約定。

    再結合現在這話，她基本已經能確定，五王子那邊必定存在着什麼大問題，以至六大臣都站位在他那邊，也一樣不被綠龍看好。

    而如此嚴重的問題……

    眸光微閃，米蘭達夫人思維急轉。

    是與王國之亂有關？

    豺狼之災不太可能。

    那就是麥拉瑪特的邪教徒？

    或者，法蘭克國王之死？

    不過五王子的風評，應該不至於弒父吧？

    “他們的問題恐怕不是一點半點。就看那位公主挖出多少了，又能揭露多少出來。”

    艾薩克收回了目光，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心中卻有着一些期待。

    他卻是也想看看，那背棄承諾的陰謀者，當面目被揭穿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不過登基大典，那位德裏克大法師必定會出席，再加上幾個教會的人，他若真親身過去的話，還真未必能隱而不顯。

    “以祕法眼吧。然後，格雷哈特？或者，泰蒙！還是泰蒙更合適些，格雷哈特在那位身邊，不管是戰爭教會，還是英格麗德，察覺祕法眼的可能性不小。泰蒙的身份，別人則不會去搜查他。”

    心中很快選定了工具人。

    米蘭達夫人則在推敲着綠龍的話意……不是一點半點？

    凱爾森伯爵之後，又有休特伯爵也到了，同行的還有艾薩克的一個熟人，曾指揮自然之綠聯軍，攻打維爾斯森林的卡普將軍。

    休特家族正是自然之綠的合作者之一，並和泰蒙一樣，在管委會有着一席之位！

    迎接他們的，則是諾亞大臣。

    這之後，根據米蘭達的信息，泰蒙和他的赤焰軍也該要到了。

    遙遠的天空，卻有接連數支的魔法焰火在高空之中爆開。

    聲音未能傳到這邊，但警訊卻被接收到了。

    城牆處，有魔法警報立即被城衛軍觸發，隨即，自皇宮方向，數道的身影一下飛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