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教授（八）

    布魯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事實證明，就算蝙蝠俠有心過的不那麼嚴肅，各種各樣的破事，也會讓他忙於奔命。

    現在，他必須得回家，去在各種各樣的心理學大部頭當中，查詢這些天生變態狂的蹤跡。

    忽略了席勒在他離開的時候那迷茫的表情，布魯斯馬不停蹄的趕回了韋恩莊園，並且來到了圖書館，開始查找可能有線索的書籍。

    堅定了某個目標的布魯斯，有着極強的行動能力，他的身影在書架之間來回穿梭，一會用手撫過書籍、檢查書籍的名字，一會搬來梯子，把最上層的書拿下來偶爾也會半跪在地上，整理被他從書架當中挑選出來的書籍。

    兩排高高的書架之間，一摞快要摞到天花板的書，搖搖晃晃的飄過來，要不是看到這一摞書底下的兩隻手，還以爲圖書館鬧鬼了呢。

    布魯斯一口氣拿了太多的書，導致他不得不左右搖晃身體，來保持平衡，就在他一個左滑步，穩住了即將倒塌的書籍高塔的時候，布魯斯站在原地嘆了口氣，本能地高聲喊道:“迪克"

    而在這個名字脫口而出之後，布魯斯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把嘴抿成一條直線，沒有再去管傾塌的書籍高塔，看着散落了一地的書，布魯斯輕輕地嘆了口氣。

    就在布魯斯蹲在地上，把書撿起來的時候，一連串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抱着愛莎的傑森，“噔噔噔”的跑了上來，看到滿地亂七八糟的書籍，他驚叫了一聲，趕忙把愛莎放下，跑過來幫布魯斯收拾。

    “韋恩先生，這是怎麼了?書架倒塌了嗎?砸到你了嗎?你沒事吧?”傑森語速飛快的問道。

    布魯斯拿起一本書的手頓了一下，他偏頭看向傑森，傑森應該又是一路跑過來的，臉頰紅彤彤的，頭髮上還冒着熱氣。

    傑森託德總是如此活躍又迅速，精力充沛，好像完全不會累，他簡直是哥譚所有孩子的集合體，動如脫兔，智慧又敏銳，還帶着一種特有的野性。

    想到這裏，布魯斯又想起了迪克，迪克並不是哥譚人，來自於布魯德海文的他，更像是農場中的小鎮青年，相比傑森，迪克的性格更安靜一些，甚至顯得有點憂鬱。

    但布魯斯也知道這是爲什麼，一道陰影始終籠罩在格雷森家族的頭上，迪克祖父的死亡，讓格雷森家族雜技團從世界頂尖的位置跌落，迪克一直想要查清他祖父的冤案，讓格雷森家族重獲輝煌。

    當然，布魯斯不是沒想過利用韋恩集團的勢力去幫他調查，可迪克在這方面表現出了無人能及的倔強，他堅決不用布魯斯幫忙，甚至非常反感任何人插手這件事，而現在，已經發展到了提都不能提、問都不能問的地步。

    就在兩天之前，傑森和迪克還吵了一架，傑森聽說迪克家族居然有這樣的冤案，立刻就要幫他調查，可迪克發現了他的行動之後，感到非常生氣，說傑森愛多管閒事，不相信他的能力。

    可是，傑森是哥譚街頭孩子王出身，孩子幫最講究的就是義氣，如果你幫過我，下次你遇到什麼困難，我必須就得盡全力幫你，否則，就是不講義氣的白眼狼。

    傑森覺得迪克的這種反應，就是看不起他，兩人大吵了一架，鬧得臉紅脖子粗，要不是最後愛莎開始哭了，驚動了阿爾弗雷德，兩人說不定會直接動手。

    回憶到這裏，布魯斯沒有繼續收拾地下的書了，而是盤腿坐在了地上，隨手拿了一本書開始看，然後，狀似不經意一樣問傑森:“你還在生迪克的氣嗎?”

    傑森嗤了一聲，揮了一下手說:“我才懶得跟他計較，他不是哥譚本地人，外地佬都這樣。”

    布魯斯看着傑森的一舉一動，感覺到有些奇妙，其實，傑森是布魯斯認識的所有孩子當中，學習最好的，或者說，是文科學習最好的。

    不論是多麼艱深晦澀的文字，他都能輕而易舉的背下來，而且常有哲思，文學想象力豐富

    可是他的出身，又讓他帶有一種與文人氣質不符的野性，甚至有的時候會顯得有些野蠻，說話和措辭也和文藝氣質毫不沾邊。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傑森小小年紀就充滿了錮人魅力，會吸引別人不自覺的去看他，探究這種矛盾氣質背後的祕密。

    “要我說，他可真是有點怪，不過，也可能是我有點怪。”傑森也坐了下來，拿起了一本書，一手翻書，一手撐在膝蓋上說道:

    “哥譚都是怪人對吧?外人來我們這裏，都會顯得格格不入，這裏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富家子弟，都從來不對別人示弱，迪克真是我見過的最溫柔的人了。”

    說到這裏，傑森像是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他笑了一聲，然後說:“我們吵架的時候，他連髒話都不會罵，甚至，對我罵他的髒話，感覺到非常震驚。”

    說完，他擡眼看向布魯斯說:“教授告訴我，對長輩說話要委婉一點，委婉的部分我說完了，我現在，可以直接說真話了嗎?”

    布魯斯有些無奈的摸了一下他的腦袋，傑森撓了撓頭，說:“迪克好像從來都沒有融入過哥譚，他總是在家和學校兩點一線，認識的人，除了韋恩莊園的這些人之外，就是貴的要死的私立學校裏面的富家子弟。”

    “可我不能就讓他這樣走入哥譚。”布魯斯輕輕嘆了口氣說:“他和徐不同，他遠遠沒有做好準備，去面對這些黑暗。”

    說完，他也看着傑森的眼睛說:“對於像我們這樣，已經身處地獄的人來說，沒必要再把一個無辜者拖進來，當他學完所有的技巧之後，他終歸要離開這裏，回到他的家鄉去，回到那座美麗又平靜的小城，過正常人應該過的生活。”

    傑森停頓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說:“你說的也對，如果，他只是來這裏上學的話，的確沒什麼必要接觸那些黑暗的事。”

    “哥譚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他在這裏學到的一切社會規則，離開這裏之後，都不適用，還有可能，會給他留下巨大的心理陰影，所以，不學也沒什麼的。”

    布魯斯把愛莎抱了過來，制止她啃書的行爲，他一邊撫摸着愛莎的腦袋，一邊說:“迪克有一個完整的家庭，這是他的幸運，因此，也就沒必要去和不幸的人，過一樣的生活。”

    “可他，好像不太理解這件事。”傑森又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鬢角側面，說:“但我又不能對他解釋這件事，這樣好像顯得他像外人一樣，可明明我才是外人。”

    “你沒對他講講你的生活嗎?”布魯斯問道。

    傑森深沉的嘆了口氣，說:“他看起來，好像很羨慕我的樣子，我的老天啊!每天在垃圾堆裏找吃的的生活，還不能勸退他對這座城市的熱情嗎?!"

    “我對迪克講了許多我們艱難求生的故事，可他的注意力，好像只在各種刺激、激烈的槍戰，和罪犯鬥智鬥勇，或者是去偷別人車的輪胎，這種犯罪的事件上。”

    “那些被餓的頭暈腦脹，被凍的渾身發抖，流血受傷差點死掉的事，他完全不關心，或者也有可能，他沒有經歷過，所以，覺得那也沒什麼的。”

    這下，布魯斯無話可說了，迪克完全是重走了一遍他的路。

    一個從小生活優渥的富家子，即使對於底層生活感興趣，也只是感興趣那些他們沒接觸到的暴力和刺激的部分，至於捱餓和挨凍的部分，只要他們沒有親身經歷過，就根本不知道有多難受。

    迪克雖然沒有布魯斯韋恩這麼有錢，但是，他小的時候，格雷森家族還是名滿全美的馬戲團，走到哪裏都有讚美和掌聲，他又是他祖父帶大的，老人帶孩子總是格外溺愛，和哥譚的這些小孩比起來，迪克可以說是泡在蜜罐子裏長大的了。

    於是，布魯斯就遇上了一個全天下父母都會遇到的問題，又想讓迪克認清現實，又怕他受到現實的傷害。

    想到這裏，布魯斯告誡自己，一定要有耐心，這種事不是一天兩天可以完成的，好在迪克年齡也不大，距離他學完所有課程，應該還有很久的時間，這足夠讓他成長起來了。

    可是轉念一想，布魯斯發現，自己又遇到了另一個問題，如果他要和這些天生殺人狂們做鬥爭，那他需要一個助手，起碼現在，他需要一個人來幫他整理書籍和資料。

    以前這種活都是迪克來幹，但是最近，迪克寧可待在學校也不回家，於是，布魯斯就把目光放在了傑森身上，他想了想，然後說:“我想，我們兩個是一類人，我們都是在哥譚長大的孩子，現在，有一羣極爲兇惡的罪犯要對付我，我希望能夠得到幫助，傑森，你願意幫我查資料嗎?”

    傑森張了一下嘴，他把身體往外側靠，把布魯斯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遍，就好像不認識他一樣，然後，他張大嘴驚訝的說:“我的老天啊!你真的是蝙蝠俠嗎?你居然會好好說話了!"

    布魯斯把目光落在了書本上，神情變得有些複雜，過了一會之後，他才看向傑森的眼睛，說。

    “我剛剛忘記說了我們最像的一點就是……擁有同一個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