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淪落人

    右倉城的大牢在城南角落，原本寬鬆的牢房迎來了新的住戶，變得熱鬧起來，那些因爲小偷小摸被抓進來的地痞流氓，原本還各種叫囂着，就想欺負那些新來的，但是對到對方來自黑虎山之後，全部蔫了，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生怕這些凶神惡煞的傢伙一個巴掌就把自己拍死在牢裏，他們只是來這裏住幾天而已，可不想死在這裏，到時候自己只不過成爲他們手下無數冤魂之一。

    大牢有兩層，一層外地面，主要關押一些普通的犯人，一層外底下，那裏關的人就比較特殊，像十三娘那樣的。

    這地下的樓房時隔半年多之後，又迎來了新客人。

    碩大灰黑色的老鼠在這肆無忌憚的橫行着，與在這裏的同牀共枕，共食一碗飯。潮溼的稻草上，十三娘被丟在這裏已經有五天的時間，她就這樣靜靜地趴在草蓆上，或許是因爲手筋腳筋被挑斷的緣故，又或者她根本不想動，每天送來已經臭餿的飯菜，都被那些老鼠大快朵頤，而她卻沒吃一口。

    與她做鄰居的還有一個人，一個老熟人，在她被關進來的第一天，那個已經骯髒的看不清模樣的人，莫名的興奮着，歇斯底里的笑着，好像發現了什麼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那一天這個男人吃着餿臭的剩飯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覺。

    "十三娘，別裝死了，你以爲這樣就能了斷自己？他們可不會讓你得逞的，哈哈哈哈。"

    男子在這燭火幽暗的地牢中撲向粗大的牢欄邊上，披頭散髮，一隻手臂垂擺着，一隻手怪異的抓住牢欄，頭髮遮擋下看不清他的面孔。

    "沒想到啊，沒想到吧，十三娘也有今天的地步，看來黑虎山是真的完了，坐擁着這麼好的山寨，都被那些狗屁的官兵打破了吧？！"

    "好的山寨，三境的十三娘，足智多謀的盧玉，實力超羣的陳陌，最後還是.....啊哈哈哈！！"

    "當初我就說過，山頭交給一個娘們，遲早會完，若是你們當初把山頭還給我花面虎，就那些無能的官府，還想拿下我們黑虎山，簡直是癡心妄想。"

    這個男人正是當初被十三娘一招擊廢，然後消失在茫茫的大山之中的花面虎，此時的他如同十三娘一樣，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之中。

    "十三娘，不知道以後去了下面，怎麼和我那昏聵的老爹交代，哈哈哈哈哈。"

    花面虎在無情的嘲諷着，只是無論怎麼謾罵數落，十三娘依舊靜靜的躺着，沒有絲毫的動容。

    只有花面虎一個笑聲的地牢大門沉重的嘎吱聲打斷了花面虎的癡狂，陸續走入好幾個衙役，提着明亮的燈籠和打掃的東西走進來，沒有理會這地牢裏只有的兩個犯人，破天荒的點燃了好些許蠟燭，把幽暗的地牢照得明亮了許多。而那些衙役正認真的打掃着牢籠外的環境。

    "這是有大人物要來啊。"

    花面虎停下自己的嘲笑譏諷聲，一瘸一拐的走回自己的狗窩，看着如此熱鬧的地牢，自從他進來之後，除了送飯來的那個衙役，就沒見過任何人。

    "嘖嘖嘖，還是十三娘有面子，才進來五天，就有大人物來了，老子來這裏半年了，也沒見過有什麼人來看望老子，不看望就算了，連審問用刑都沒有，這他娘的還是大牢，還是說現在的官府都這麼娘們了嗎？"

    花面虎來到這裏，看不見日頭，只能用一天吃一餐飯的規律計算着時間。

    小半天之後，這裏總算比之前乾淨明亮上了許多，打掃的衙役很快的就從這裏退了出去，地牢裏還剩花面虎和十三娘兩個人。

    不一會兒，踏踏踏的腳步聲從外面響起，從腳步聲聽出是兩個人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花面虎看見了兩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面前，其中一個讓花面虎面露猙獰，再一次衝向牢籠邊上，腦袋擠在空隙上，怒罵着："老白，你這個挨千刀的，你他娘的居然是官府的人，虧得老子這麼信任你。"

    那天在山洞裏，老白和那個面具男人把自己最後的希望掐滅，當他被帶到這裏，他就知道，這個挨千刀的老白是官府的人。

    罵着那個此時換上了官服的老白，花面虎餘光之中看到了老白身邊同樣穿着官服的一個中年男子，那件服飾比老白的還好看乾淨，而那個冷峻的臉頰讓花面虎睜大了眼睛。

    "你，你，盧玉？！"

    而後他看向十三娘那邊，看着不知道什麼時候坐起來，靠在牆壁上的十三娘。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不斷徘徊着，似乎明白了什麼，笑得更大聲。

    "十三娘啊，十三娘啊，看來咱們還真是難兄難妹啊，來到這個地方的放棄也是如出一轍，估計死的時候也應該差不多。"

    而後，他看向盧玉，嗤笑道："盧玉，真是好手段啊，爲了毀了黑虎山都不惜以身犯險，騙過了所有人，果然做官的就沒有幾個好人，算計起人來，一套一套的，我說當初你上山的時候，我就喜歡你，看來我的直覺還是挺準的，讀書人最陰險，當初就該把你像螞蟻一樣捏死你，這之後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事情。"

    老白和盧俊緩緩的走向他們，盧俊盯着那個要把他們撕掉的花面虎，盧俊的淡淡的說道："一頭沒牙的老虎，你還有什麼資格在本官面前叫囂，難道在那個山洞裏，被本官踩着腦袋不記得了。"

    聽見他說此話，花面虎愣了一下，立馬想起了哦那個帶面具的男人，又看看現在老白的態度和之前在山洞的時候一模一樣。

    花面虎退後一步，不，兩步，用沒有完全斷掉的那隻手顫巍巍的指着盧玉，說道："你，你，你是當初那個戴着面具的人？！！"

    當初那個戴面具的男人可是有三境的實力，這樣說的話這個人隱藏的夠深，不僅是一個大官，還是一個三境高手，在山上藏了這麼多年，當初自己父親沒有發現，十三娘也沒有發現。

    "看來你們還真是處心積慮啊，就是不知道盧玉和老白你們到底是多大的官，這麼處心積慮的，不知道那個州牧大人會等你們多大的官？"

    說到這裏，花面虎冷笑着，雖是讚揚，暗則諷刺，他可知道黑虎山和州牧那邊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這樣斷了州牧大人的財路，他們這樣爲民除害只獲得百姓的民生，但在這個世道，百姓的名聲就是一個屁，一個聞起來香卻沒有一點用的屁。

    盧俊笑了笑沒有理會花面虎的冷眼，來到十三娘的牢房面前，那裏已經放走一個椅子，盧俊就這麼坐了下去，而老白就現在他身後，兩人看着牢房裏靠着牆壁而坐的十三娘。

    "他們會怎麼處置？"

    十三娘的聲音很平淡，沒有花面虎的歇斯裏地，也沒有自怨自艾，她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只有那些與她一同入獄的那些人讓她惦記着。

    "不好說，估計會死傷大半，又或許流放千里，都不好說。"

    "那些小孩呢？"

    十三娘問道陳陌帶領的那些小孩和婦女，所有的行動都是盧俊計劃的，所以他不可能對那些人的動向不清楚，就像他們突圍一樣做好埋伏。

    "他們只是小孩，是無辜的。"十三娘補充說道，她知道那些弟兄自己怎麼求情都沒用了，只有那些什麼都沒幹過的小孩不應該就這樣死去。

    "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他們選擇留在山上生活就不是無辜。"盧俊說道。

    "看來你還真是絕情，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在山上的時候裝出那副模樣，一點馬腳都沒有露出，累不累？"

    "累，一直跟在你身邊是挺累的，爲你操心操心那的，還得不露馬腳，這樣的生活確實不怎麼樣，若是換成這個花面虎，那就要輕鬆多了。"

    很明顯，盧俊絲毫不怕在比實力比自己低的花面虎旁邊露出馬腳。

    一邊的花面虎不敢反駁，他生怕自己一句話就會讓這個男人把自己大殘的手臂徹底弄廢，最後死無全屍，況且這裏也只能過過嘴癮，自己並不能對他造成實際性傷害。

    "你說我絕情嗎？我只是在做分內的事情，對於那些小孩婦女，我還是給了他們一次機會。"盧俊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沒有讓人埋伏他們，那邊就真的只有掃蕩的包圍圈，就看他們有沒有闖過去，我只是給了他們一點小小的考驗，我想那個陳陌小兄弟應該能應付得過來。"

    "事實也確定，他們衝破了包圍，就是那個陳陌可殺不少官兵，估計會被通緝吧，至於其他人，只要他們老老實實的躲着，我也不會去找她們的麻煩。"

    聽了盧俊的話，十三娘稍微心安一下，至少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死在盧俊的陰謀之下，被相處了好幾年的至交好友出賣，卻被一個抓來的小子信守承諾，真是極大的諷刺。

    "那你今天來此爲了什麼？"十三娘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盧玉，說道。

    "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就是好好的跟你道個別。"

    "呵，不需要。"

    "難道你就沒有什麼要問的嗎？"

    "我問你，你會答？"

    "會。"